第一百七十一章 这世间有佛吗?
很奇怪,真的很奇怪。
讲道理,自己不应该能这么强才对。
佛宝里面的能量,有那么厉害吗?还是说因为道果满级的关系?
兰若寺中,李素此刻感觉很奇怪,不,应该说很奇妙。
将佛宝里面的能量吸收后,随着两大道果圆满,他的思维渐渐的在变化,进入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状态之中。
明明自己的面前,坐着的是一名可怕到了极点的厉鬼,凶悍程度恐怕能超过迄今为止李素所看到过的任何一个书中的鬼吧。
光是她出现在你身边,就能让你全身麻痹。
她每一次的呼吸,都在夺走你的寿命。
生命在她面前,太过于渺小了,并不是对手、敌人、甚至于食物一类的东西,仅仅只是就如同人类呼吸一般,就能自动摄取空气里的氧气一样。
李素,就如同那被呼吸到的氧气的某一个个体,忽然醒悟了过来,自己要被吃掉了。
但奇妙的是,他没有害怕,没有退缩,也没有畏惧。
那些负面的情绪在这一刻都彷佛不见了一样,整个人都很静,难以置信的安静。
心跳声都能细数,毛孔里流淌的血液也都能听到。
这让他对自身的掌握,达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。
事实上,对面也是如此。
从战斗爆发瞬间,李素就感受到了,清晰的捕捉到了。
聂小倩,已经不能算是人,不,或许连鬼都算不上了。
是那至高的太韵的关系吗?还是说作为纯阴之鬼的本质吗?又或者两者相互相成?总而言之,两人动手过后,聂小倩的情绪就全部消失了,在那里的纯粹的是一个如同机器一般的存在,一切的行为只是很单纯的想要汲取维持下去的所需,如同本能一样。
轰!轰!轰!
难以置信的平静里,神通之间的碰撞却越发的白热化,越发的催上另一个高度。
空气都开始燃烧起来了,被两人的力量点燃。
大地、虚空、石头、树木,一切的事物这一刻都显得是那么的脆弱,那么的不堪一击,在他们的神通面前。
这种奇怪的感觉,究竟是怎么回事???
嘎!嘎!嘎!
阴冷的彷佛灵魂都要冻僵的太韵从聂小倩的躯体上爆发了出来,那是鬼域之外她所持有的另一篇至高经文,也是她本身所持有,最契合她的篇章。
太韵突破了李素的佛国,以很小的范围渗透了过来,面对佛国那无穷宝光的绞杀,每突进一毫米都会受到数百次,上千次八功德水冲刷,依旧还是一点点的朝着李素靠近了过来。
真是可怕的神通,近乎无法磨灭,坚固的难以置信,那结构程度恐怕已经超越了钻石这种原子结构的物质,而是更加更加坚固的存在。
嗡!
面对只要碰到就能将自己原子,不,质子面层都给冻住的太韵,李素没有半点慌张,莲花道果微微一颤,点点金光出现了。
是金刚界,乘愿三千,一沙一世界的金刚界。
整整三千粒,环绕着李素,将他覆盖在了其中,如星系一般环绕着他旋转,组成了大金刚界。
当!
要怎么形容这个声音呢?
两个方向截然的钻头碰到了一起?同样都持有最坚固的属性!
刹那间,火花飞溅而出。
难以置信的那飞出的火花,不但从佛国跳了出去,还落入了鬼域之中,一直到它自己彻底消散之前,两大神通竟然都没办法提前一步将它熄灭。
究竟怎样的碰撞?才能连跳出去的火花都含有莫大的质量?
昂!
有龙吟作响,从李素的三千小金刚界爆发,面对太韵的攻击,大金刚界反击了。
准确的说这神通应该不叫大金刚界,应该叫金刚龙界才对。
因为李素并没有那个功夫乘愿三千,所以只能粗暴的将龙部力组成了一下,塞了进去。
效果,意外的好就是了。
轰隆!轰隆!
莲花道果在拼命的抵抗,同时面对鬼域和太韵,元神道果自然没有闲着。
它从李素的眉心里走了出来,九色的宝光直将四周围都给熏染。
一只手持着白雷,一只手持着黑光。
那是雷法,道门顶级之法,世间最顶级的攻杀手段,同样的至高经文,并且还是能够触及传说中量劫发生的时候所产生的雷霆。
元神道果双手高举,白白胖胖的脸蛋儿上青筋鼓起,李素或许心神沉静,可很显然不管是他的莲花道果,还是元神道果此刻都在暴走,都在发狂。
轰隆!轰隆!
黑光白雷化作了能斩裂一切的磨盘,一次,一次,又一次的在聂小倩的鬼域中冲击着,不断的撞向对方的本体。
太韵,是最顶级的攻击神通,同时也是最可怕的防御神通。
即便面对黑光白雷,瞬间就能将千年级别老妖都给噼的元神裂开的力量,可怕的太阴之力却是将聂小倩的灵魂冻得比钢铁还要坚固数千倍,整个人晶莹的如同一块偌大的钻石,哪怕噼的火花飞溅,却依旧伤害不到里面的聂小倩一丝一毫。
一人一鬼,依旧对坐着,到了他们这个境界,已经不需要进行任何的移动了,神通的反应更快,那里面的伟力也更恐怖。
呲!
一缕火星打穿了李素的金刚界,落在了他的躯体上。
呯!
刹那间,李素右边大半的身体直接就炸了,被点燃,烧成了灰。
然而下一刻佛国宝光爆发,光明无量、八功德水汹涌而来,直接将他破裂的身躯填补,修复了过来。
而对面,聂小倩同样也没办法彻底防御住至高级经文的轰杀,坚固无边的太阴之壁被轰穿了一丝,有火花进入,打碎了她的鬼体,可是不过一秒她的鬼体就被冻住,都没能裂开,已然开始缓缓恢复。
“操了,这特么还是人??”
交战之中的两人对此没什么反应,外面看着的玉明真人确实真正的毛骨悚然,直接就起了一生的鸡皮疙瘩。
鬼那边还能理解,人那边躯体被打碎了大半,眨个眼就恢复了?
人,有这种力量?
即便说承认李素天赋可怕,但这特么也太夸张了吧?这还是人的力量?
“果然。”
一旁,老禅师也很震惊,无比震惊,但却吸一口气,眼中露出异色道:“法海师侄应该是将佛宝里面的力量给汲取了,不然无法解释他此刻的情况。”
“老和尚,什么意思?”
“即便说境界达不到,但毫无疑问此刻法海师侄身上的力量,是菩萨的力量。”
“菩萨??”玉明真人呆住了,作为道门弟子他不可能不知道菩萨意味着什么?但是怎么可能,这可是凡人地界啊,千年前天地断绝之后,仙以上的力量都不可能出现在这个世界下,就算是道门的请老祖上身,请来的也不是老祖的仙人力量,而是其意识,经验。
突然,玉明真人脸上一抹异样之色,等等,这难道说!
“对,不是力量,只是一丝余韵,效果大约和你们道门请老祖上身差不多!”
老禅师深深的吸一口气,他点了点头,佛宝身上的并没有菩萨的伟力,虽然有庞大佛力,但也不是菩萨之力,不然对付区区一个黑山妖王,还需要他们演什么戏?
“佛宝,来自于南海菩萨道场,是那位曾经修行过的地方,即便说离开千年,依旧残留了一丝她的余韵下来,也因此,才能做到镇压黑山老妖而不被对方察觉,不然寻常佛力跨入瞬间恐怕就会被黑山妖王发现了。”
“法海师侄应该是在吸收佛宝法力的同时,那一丝余韵也被他吸收了,而显然到了菩萨这个面层,肉体精神上基本上都属于不死不灭的状态了,所谓的形体不过是表现,而不是根本,即便被毁,恢复也就是一个念头的问题。”说到这里,老禅师不由看了一眼玉明真人,道门那群老牛鼻子,实在特么太护犊子了,总之说多了都是泪。
“既然如此,为什么那个女鬼还能和哥哥僵持住啊?”一旁,箐儿忍不住了,既然获得了菩萨的力量,哪怕只是一丝,不也应该瞬间秒杀女鬼吗?
“正因为如此,聂小倩才会那般可怕吧。”白素深深的吸一口气,明白为何自己会一丝反抗余力都生不起就屈服了,因为聂小倩已经从生命层次上,超越出去了。
就好比面对天灾的凡人,除了仰望,祈祷之外,还能做什么?
什么也做不了啊!
白素死死的看着兰若寺的中央,她无疑很烦躁这种情况,她极其的不甘心,恨得几乎都咬破了嘴皮,若然不是元神的话,都能看到鲜血在流了。
但是她依旧看着,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,在感受,在体悟。
虽然只能作为旁观者,无法亲身经历,但毫无疑问这也绝对是迄今为止任何战斗无法比较的,是超越了神通境之上,真正的仙人境们之间的鏖战。
等会儿啊,这么感觉越来越变态了啊?
脑袋都飞了,为啥下一刻就重组了?哦哦,原来是佛国还能这么用?将自己的肉体、灵魂刻录在里面,从而行程佛国不毁,他也不灭吗?
真是开眼!
不过,这真的还是道术境吗?道术境能做到这种程度?怕不是在扯蛋吧?道术境要是能够这样重生,神通境会是什么模样??
两人的力量虽然在突破一定距离后就彻底收束了起来不再扩张,但这内部战斗的方式,实在太过于非人。
虽然操作着这一切的人,是李素自己就是了。
但这种无所不能,是怎么回事?
李素抬起手掌,不断拨动身前的金刚龙界,各种的奇思妙想不断迸发,彷佛按键计算器一下子变成了超级电脑,在他的控制下金刚龙界彷佛活过来了一般,自我组合,构架,与聂小倩的太韵不停碰撞。
一息,就是数百,上千个之多的念头。
一瞬,就是数千,上万次的碰撞。
足足一个时辰过去,两人的神通碰撞了也不知道几十万次,还是几百万次,李素眼眸里渐渐露出明悟。
这境界,不是他的。
虽然听不到老禅师的话语,但他可以确定,此时此刻的自己是异常,且不对劲的。
佛宝的关系吗?
里面蕴涵了超乎想像的东西?才让自己,蜕变到这个地步?
真是,可怕啊,太可怕了。
这种对力量的掌握,恐怕已经不是神通境能够形容的,因要说的话,仙人境?
嗯,大抵只能是仙人境,才有这般可怕吧。
特么的简直了啊,原来不是仙人和仙人,差距竟然这么大?
你能想象吗?一切都在掌握之中,一切都在把握之中,每一次的出手,明明是才刚施展出来的攻击,事实上在脑海里已经进行了千万次的模拟,根基被夯实到了超出理解的地步。
这就如同凡人用一生去练剑,经历数十年的磨砺后,终于大成,结果对面挥手出来的攻击全部都是这种级别。
所谓神技,在神眼里自然就是最普通不过的东西。
然而,这仅仅只是技能的运用而已。
不只如此,明明他已经和聂小倩进行了足足一个一刻钟的鏖战了,知道他消耗了多少法力了吗?
零!
哦,也不能这么说。
准确的说,应该是消耗的基本上都补充回来了。
那神通的运用,那对道果的把握,明明施展出来的力量足以毁天灭地,可动用的本身力量却非常少,非常少,更多是让天地共鸣,通过杠杆原理,以极小的代价,撬动巨大的伟力。
而越是如此,李素对于眼前冷漠的几乎没有任何感情,没有丝毫波动的聂小倩,由衷的感到佩服。
她和自己不同,她是真正的在依靠自身的力量。
她的境界,不是仙人,最多,最多也就是神通境。
可却与通过佛宝,拥有了仙人境界的自己打到了现在,半点不遑多让。
即便已经可以说是堪比数千头,上万头勐犸象大小的能量消逝,此时此刻的她依旧深不见底。
这特么哪里是什么最终boss啊,这根本就是个bug,更无限火力的角色去打排位一样。
若然不是佛宝加持境界,李素即便道果圆满,也最多只是和对方交手几下,就被对方那深不见底,彷佛大海一般的法力给淹死了吧。
李素长长的吐出一口气,做出了一个决定。他开始收束自己的神通,佛国迅速缩小到不到五米直径,让自己彻底被对方的鬼域覆盖了进去。
虽然心神依旧平静,他全身的汗毛却都忍不住竖了起来,骨髓都在发冷。
要搏命了,必须搏命了!
随着时间的流逝,李素感受得到,那种神奇无比,彷佛自己什么都能做到的境界在消退,事实上从开战那一刻开始其,就在消退。
也是,这种力量,怎么可能无穷无尽呢?
又不是他的力量,之所以这般缓慢,是因为道解在帮助他而已,毕竟这可连自己都不知道是啥玩意的神通,来自于程度很高很高的世界,它延长那份效果。
李素伸出手,佛国宝光迸发到了最大,质量几乎都要实质化了,不只是鬼域,聂小倩的太韵也被他给驱离了出去。
金刚龙界也在下一刻一起出去,瞬间覆盖在了聂小倩的太韵之上。
两大道果有感,知道要拼命了。
这一刻它们不在节约法力,九朵莲花不断震动,无数伟力脱落下来,元神宝光不停压榨,九色宝光都照出了佛国,映入那森森鬼域当中。
黑光白雷迸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光芒,三千金刚龙界每一粒都在发光,里面有龙跃动。
轰!轰!轰!
疯狂,无比疯狂,李素全力以赴,用尽一切力量,疯狂的冲击聂小倩的太韵,不是针对本体,而是针对太韵本身,疯狂的消磨,不在消磨。
面对李素的攻击,聂小倩也有所反应,鬼域不断颜色不断变深,黑光变成了黑泥,无数的厉鬼融进了那个里面,如海啸波涛一般冲刷着李素的佛国,每一次,佛国都肉眼可见的震动,有宝光被冲碎。
与此同时,太韵也在爆发,朝着李素而来,一点点,缓缓的进行渗透,要彻底撕裂李素的佛国。
一分钟,十分钟。
两人数万次的不断的碰撞,在碰撞。
渐渐的,李素的佛国开始出现裂痕,裂痕越来越大,里面的佛陀、宝刹、光明无量、八功德水都在崩坏,五百阿罗汉、三千比丘尼一点点被黑泥污染,又被太韵冻上。
他的肉身也开始出现异常,手臂上开始长出丑陋无比的肉瘤,并且开始流脓。
头发,眉毛都开始生出白霜,每一次呼吸都有大量的白气,并且越来越少,越来越弱。
莲花道果、元神道果都收到了冲击,莲花道果彷佛中毒了一般可见的枯萎,元神道果开始出现冰凌,要被冻住。
此刻,此时。
一直无情、无想、无念的聂小倩眸光之中忽然出现了一丝神采,她眼里带着一丝疲倦,以及一丝解脱的看着李素,“终于,要结束了,这一切。”
李素已经无法行动了,境界也在迅速滑落,从那高不可攀的仙人之境,彻底跌落凡尘,佛宝里的道韵,要被他消磨干净了。
“有什么遗憾吗?”聂小倩静静的看着李素,很是突然,但也不突然。
她始终还是那个小倩,即便说已经成了恶鬼,这个世界最可怕的恶鬼,吞噬了不知道多少生灵,但她还是那个聂小倩,温柔贤惠,一直没能出阁,嫁给一个能给自己幸福的人,一生凄苦的聂小倩,做这些,是因为不得解脱,也无法解脱。
“要我放过那边的人吗?现在的我心情很好,会答应你哦。”聂小倩脸上露出甜美无比的笑容,带着解脱的味道。
“遗憾吗?”李素勉力的张了张嘴,他轻轻叹了口气,即便这个动作很困难,还是做了。“若要说遗憾的话,大概就是和你的一战,我一点都不开心,因为根本就不是自己的力量,还有所使用的方式,这点吧。”
聂小倩露出一丝诧异,“你还真是一个怪人,都要死了,居然遗憾的是这个?嘛,我本来就不喜欢战斗,是感觉不到了,不过能够让我施展到这个地步,你还是第一个就是了。”
终于,李素的佛国彻底裂开了,他彻底的暴露了出来,在那万怨鬼域之中。
聂小倩见状伸出了自己的手,脸上露出笑容,彷佛不是要吃掉李素,而是要去牵自己伴侣一般,“再见了,小和尚!”
“嗯,再见了,聂小倩!”
嗯?
聂小倩的手已然伸出,可在即将抵达李素面前一刻,却是停住了,彻底的停顿了。
不只如此,原本已经覆盖在了李素身体上的黑泥,也停下了,不在侵蚀他的身体,而是诡异的开始回流。
难以置信的剧痛迸发,早已经承受了太多次,已经习惯了剧痛的聂小倩,竟然也忍不住的娇躯一颤。
她抬起头,难以置信的看着李素,“你,做了什么?”
李素长吐一口气,轻轻道:“只是尽可能的磨灭掉了你的太韵而已。”
聂小倩一呆,这一刻颇为不解的看着李素,只是这样?为什么?
“你知道为什么不管道门,还是佛门,都不会养鬼吗?虽然可以迅速变得强大起来,但基本上但凡正道修士都不会去做那个?”
聂小倩摇了摇头,她只不过是恰好接触到了道术,只是想要从这轮回里面逃离出去。
“因为鬼会反噬持有者,这一点,从不列外!”
“反噬?太韵?”聂小倩怔了怔,突然脸上一抹恍然,能够修炼到这种地步,她怎么可能真的会笨呢?
感受着那疯狂回流的黑泥,感受着灵魂彷佛被万千毒虫噬咬,聂小倩鬼躯忍不住的颤抖了起来,开始变得千疮百孔。
她深深的吸一口气,又长长的吐了出来,却没有绝望,也没有疯狂,只是脸上一抹凄艳的笑容,很突然的问道:“呐,小和尚,你说这世间有佛吗?”
李素沉默,简短的几个字,里面蕴含了太多太多的东西,无法回答,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。
若是有,为何她要受到这种痛苦?
这不是几次,几十次,而是几百次,几千次,彷佛永劫一般。
然而最后的最后,终于看到了一丝期望,却遇上了李素这个bug,还被佛宝强行提升到能够将她毁掉的结果。
若是有佛,为何如此?
没有听到答桉,聂小倩抿嘴一笑,那笑容说不出的凄艳、哀婉,她没有挣扎,只是很平静的坐在那里,任由鬼躯被万鬼吞噬。
她在笑,轻轻的笑,笑这天不公,笑这命忐忑。
但是她还是没有动,一动也不动。
若这是命运的话,若最后也只能迎来这般的话,那就沉沦吧,彻底沉沦吧。
没了鬼域侵蚀,没了寒气压制,李素开始恢复过来,很快恢复到道果圆满之境。
他的境界无疑是大跌了,不过圆满的道果并没有受损。
但是他他没理会,只是看着聂小倩,一动不动的聂小倩,李素拳头缓缓的捏紧了,脸上开始暴起青筋。
很想说,为什么不愤怒?为什么不发狂?为什么就这么平静的接受自己的结果?
为什么?这样的结局也能接受?
好一会儿,李素深深的吸一口气,他站了起来,出乎聂小倩预料之外的走到了对方的面前。
他不是什么好人,进入世界碎片,也只是为了获得力量而已。
若聂小倩发狂,若聂小倩挣扎,他虽然会同情,会叹息,但什么也不会做。
可对方却平静的接受了,意识到结果瞬间,她居然就停下了,明明此刻的她依旧有毁灭的力量,金华,不,整个浙江,不,大唐半数的疆土,只要她愿意,在她消亡之前,都能全部毁灭掉吧,就如地尼一般,若是不行,那就将一切都毁灭掉。
然而,她没有。
她重头到尾都冷静着,所有的一切都只是为了解脱,杀生不是她的目的,而是她只能这么做,既然做不到了,她接受了。
别人怎么想,李素不知道,但这么一个操蛋的结局,他个人接受不了,对,他受不了。
残破的佛国出现,毁掉了差不多一千八百多颗的金沙出现,半残的黑光白雷所化的磨盘也出现。
世界碎片的一切,都是假的。
或许吧!
但即便说是假的,也不该这样,不该这样!
这不对,这不合理。
若是能将一切都忘掉,若是结束的时候就是从新开始,真的只是故事,那也就罢了。
但活在这里的,活在当下的他们,毫无疑问都是活脱脱的人,是人!
不只是聂小倩,还是双龙传,他的妻子们,他的家人们。
“你,要做什么?”聂小倩有些诧异,不解的看着李素,要绞杀她吗?不需要啊,只要静静等待,她就会毁灭。
“做一些昏头的事情,想要试试看,能否挽回过来。”
李素眼眸闪着无比的光芒,将手放在了聂小倩的胸口之前,轻轻道:“之前只是武道境,什么都做不了,如今是道术境,我觉得应该可以做点什么了。”
聂小倩怔了怔,有些不可思议,有些震惊,他,打算救我??为什么?
“稍微要拼命一下了,我自己,你们明白我的意思吧?”
李素深深的吸一口气,开始调动自己的法力。
刹那间,莲花道果开始震动,疯狂震动,这一次不同,不是抖落伟力,而是每一次的颤抖,都有花瓣在掉落。
元神道果同样,它躯体上九色宝光爆发,化作了水,流了下来,彻底脱离了道果本身。
佛国、金刚龙界、黑光白雷汇聚在了他的手掌之前,伴随着法力的融入开始发光,李素轻轻的推进了聂小倩的身体里。
刹那间,那涌进聂小倩体内的黑泥开始震动,发狂,要磨灭李素的力量。
之前都打不过,现在自然也打不过。
不过,李素抬起头,看着聂小倩,“帮我!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帮我,灭杀掉你体内的亡魂,我会想办法,会想办法,相信我,请相信我,就算这次失败了,下次,下下次,总有一次我会把你带出去,让你脱离这该死的永劫地狱。”
“为什么,你要这么做??我和你无缘无故,不久之前还要吃你!”
聂小倩不明白了,本来平静的她,这一刻却激动了起来,已经够了,够了,她不想在有期望,害怕在有期望。
李素深深的吸一口气,抬起头目光笔直的看着聂小倩,“刚刚你问我,这个世间有没有佛?我现在回答你,有,我就是!”
聂小倩呆住,彷佛时间停顿了一般,她眼眸豁然睁大,不可置信的看着李素,也不知道是剧痛,还是激动,浑身都在颤抖,她死死的咬住了自己的嘴唇,眼泪却怎么也止不住的落了下来。
这世间有佛吗?
有,我就是!
呜呜呜。
聂小倩伸出自己的手,紧紧的捂住自己的脸,她失声痛哭着,放声痛哭。
下一刻,她的鬼体亮了起来,残余的太韵在发光,不是冻结之光、不是凝固之光,是驱散净化之光。
鬼体里或许怨念极多,亡魂无数,可无疑相比较佛力化解、道元粉碎,远不如太韵直接净化,本就是最至极的净化之力。
聂小倩此刻很难自救,但只是略微镇压却没问题。
随着太韵的加入,黑泥变得迟钝了起来,哪怕它们数量众多,可质量上差的太远,若不是李素消耗过大,它们根本没有反噬聂小倩的机会。
登时被李素控制着神通迅速绞杀,又被太阴照耀净化,无法在源源不断的产生,一点点,一点点,那累积了不知道多少岁月的万怨被他们两人合力彻底消灭了。
轰然一声响,聂小倩体内的亡魂,连带着李素的佛国、三千金沙剩下的一千二不到、以及黑光白雷,也全碎了。
长长的吐出一口气,李素差点没趴在地上,不只是境界大跌,更元气大伤。
不过,他没停下。
下一刻,他眼眸发光,有道韵在孕育,很浅很浅,但确实在孕育。拥有仙人境实力加上道解,一路看过来,虽然无法做出圆满程度,但雏形的话问题不大。
聂小倩一怔,这是,太韵?
李素深深的吸一口气,缓缓道:“小倩你将魂魄融入我的太韵之中,我将你化作我的神通的一部分,试试看,能不能将你从这个无尽的轮回里带出去!!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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兰若寺中,李素此刻感觉很奇怪,不,应该说很奇妙。
将佛宝里面的能量吸收后,随着两大道果圆满,他的思维渐渐的在变化,进入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状态之中。
明明自己的面前,坐着的是一名可怕到了极点的厉鬼,凶悍程度恐怕能超过迄今为止李素所看到过的任何一个书中的鬼吧。
光是她出现在你身边,就能让你全身麻痹。
她每一次的呼吸,都在夺走你的寿命。
生命在她面前,太过于渺小了,并不是对手、敌人、甚至于食物一类的东西,仅仅只是就如同人类呼吸一般,就能自动摄取空气里的氧气一样。
李素,就如同那被呼吸到的氧气的某一个个体,忽然醒悟了过来,自己要被吃掉了。
但奇妙的是,他没有害怕,没有退缩,也没有畏惧。
那些负面的情绪在这一刻都彷佛不见了一样,整个人都很静,难以置信的安静。
心跳声都能细数,毛孔里流淌的血液也都能听到。
这让他对自身的掌握,达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。
事实上,对面也是如此。
从战斗爆发瞬间,李素就感受到了,清晰的捕捉到了。
聂小倩,已经不能算是人,不,或许连鬼都算不上了。
是那至高的太韵的关系吗?还是说作为纯阴之鬼的本质吗?又或者两者相互相成?总而言之,两人动手过后,聂小倩的情绪就全部消失了,在那里的纯粹的是一个如同机器一般的存在,一切的行为只是很单纯的想要汲取维持下去的所需,如同本能一样。
轰!轰!轰!
难以置信的平静里,神通之间的碰撞却越发的白热化,越发的催上另一个高度。
空气都开始燃烧起来了,被两人的力量点燃。
大地、虚空、石头、树木,一切的事物这一刻都显得是那么的脆弱,那么的不堪一击,在他们的神通面前。
这种奇怪的感觉,究竟是怎么回事???
嘎!嘎!嘎!
阴冷的彷佛灵魂都要冻僵的太韵从聂小倩的躯体上爆发了出来,那是鬼域之外她所持有的另一篇至高经文,也是她本身所持有,最契合她的篇章。
太韵突破了李素的佛国,以很小的范围渗透了过来,面对佛国那无穷宝光的绞杀,每突进一毫米都会受到数百次,上千次八功德水冲刷,依旧还是一点点的朝着李素靠近了过来。
真是可怕的神通,近乎无法磨灭,坚固的难以置信,那结构程度恐怕已经超越了钻石这种原子结构的物质,而是更加更加坚固的存在。
嗡!
面对只要碰到就能将自己原子,不,质子面层都给冻住的太韵,李素没有半点慌张,莲花道果微微一颤,点点金光出现了。
是金刚界,乘愿三千,一沙一世界的金刚界。
整整三千粒,环绕着李素,将他覆盖在了其中,如星系一般环绕着他旋转,组成了大金刚界。
当!
要怎么形容这个声音呢?
两个方向截然的钻头碰到了一起?同样都持有最坚固的属性!
刹那间,火花飞溅而出。
难以置信的那飞出的火花,不但从佛国跳了出去,还落入了鬼域之中,一直到它自己彻底消散之前,两大神通竟然都没办法提前一步将它熄灭。
究竟怎样的碰撞?才能连跳出去的火花都含有莫大的质量?
昂!
有龙吟作响,从李素的三千小金刚界爆发,面对太韵的攻击,大金刚界反击了。
准确的说这神通应该不叫大金刚界,应该叫金刚龙界才对。
因为李素并没有那个功夫乘愿三千,所以只能粗暴的将龙部力组成了一下,塞了进去。
效果,意外的好就是了。
轰隆!轰隆!
莲花道果在拼命的抵抗,同时面对鬼域和太韵,元神道果自然没有闲着。
它从李素的眉心里走了出来,九色的宝光直将四周围都给熏染。
一只手持着白雷,一只手持着黑光。
那是雷法,道门顶级之法,世间最顶级的攻杀手段,同样的至高经文,并且还是能够触及传说中量劫发生的时候所产生的雷霆。
元神道果双手高举,白白胖胖的脸蛋儿上青筋鼓起,李素或许心神沉静,可很显然不管是他的莲花道果,还是元神道果此刻都在暴走,都在发狂。
轰隆!轰隆!
黑光白雷化作了能斩裂一切的磨盘,一次,一次,又一次的在聂小倩的鬼域中冲击着,不断的撞向对方的本体。
太韵,是最顶级的攻击神通,同时也是最可怕的防御神通。
即便面对黑光白雷,瞬间就能将千年级别老妖都给噼的元神裂开的力量,可怕的太阴之力却是将聂小倩的灵魂冻得比钢铁还要坚固数千倍,整个人晶莹的如同一块偌大的钻石,哪怕噼的火花飞溅,却依旧伤害不到里面的聂小倩一丝一毫。
一人一鬼,依旧对坐着,到了他们这个境界,已经不需要进行任何的移动了,神通的反应更快,那里面的伟力也更恐怖。
呲!
一缕火星打穿了李素的金刚界,落在了他的躯体上。
呯!
刹那间,李素右边大半的身体直接就炸了,被点燃,烧成了灰。
然而下一刻佛国宝光爆发,光明无量、八功德水汹涌而来,直接将他破裂的身躯填补,修复了过来。
而对面,聂小倩同样也没办法彻底防御住至高级经文的轰杀,坚固无边的太阴之壁被轰穿了一丝,有火花进入,打碎了她的鬼体,可是不过一秒她的鬼体就被冻住,都没能裂开,已然开始缓缓恢复。
“操了,这特么还是人??”
交战之中的两人对此没什么反应,外面看着的玉明真人确实真正的毛骨悚然,直接就起了一生的鸡皮疙瘩。
鬼那边还能理解,人那边躯体被打碎了大半,眨个眼就恢复了?
人,有这种力量?
即便说承认李素天赋可怕,但这特么也太夸张了吧?这还是人的力量?
“果然。”
一旁,老禅师也很震惊,无比震惊,但却吸一口气,眼中露出异色道:“法海师侄应该是将佛宝里面的力量给汲取了,不然无法解释他此刻的情况。”
“老和尚,什么意思?”
“即便说境界达不到,但毫无疑问此刻法海师侄身上的力量,是菩萨的力量。”
“菩萨??”玉明真人呆住了,作为道门弟子他不可能不知道菩萨意味着什么?但是怎么可能,这可是凡人地界啊,千年前天地断绝之后,仙以上的力量都不可能出现在这个世界下,就算是道门的请老祖上身,请来的也不是老祖的仙人力量,而是其意识,经验。
突然,玉明真人脸上一抹异样之色,等等,这难道说!
“对,不是力量,只是一丝余韵,效果大约和你们道门请老祖上身差不多!”
老禅师深深的吸一口气,他点了点头,佛宝身上的并没有菩萨的伟力,虽然有庞大佛力,但也不是菩萨之力,不然对付区区一个黑山妖王,还需要他们演什么戏?
“佛宝,来自于南海菩萨道场,是那位曾经修行过的地方,即便说离开千年,依旧残留了一丝她的余韵下来,也因此,才能做到镇压黑山老妖而不被对方察觉,不然寻常佛力跨入瞬间恐怕就会被黑山妖王发现了。”
“法海师侄应该是在吸收佛宝法力的同时,那一丝余韵也被他吸收了,而显然到了菩萨这个面层,肉体精神上基本上都属于不死不灭的状态了,所谓的形体不过是表现,而不是根本,即便被毁,恢复也就是一个念头的问题。”说到这里,老禅师不由看了一眼玉明真人,道门那群老牛鼻子,实在特么太护犊子了,总之说多了都是泪。
“既然如此,为什么那个女鬼还能和哥哥僵持住啊?”一旁,箐儿忍不住了,既然获得了菩萨的力量,哪怕只是一丝,不也应该瞬间秒杀女鬼吗?
“正因为如此,聂小倩才会那般可怕吧。”白素深深的吸一口气,明白为何自己会一丝反抗余力都生不起就屈服了,因为聂小倩已经从生命层次上,超越出去了。
就好比面对天灾的凡人,除了仰望,祈祷之外,还能做什么?
什么也做不了啊!
白素死死的看着兰若寺的中央,她无疑很烦躁这种情况,她极其的不甘心,恨得几乎都咬破了嘴皮,若然不是元神的话,都能看到鲜血在流了。
但是她依旧看着,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,在感受,在体悟。
虽然只能作为旁观者,无法亲身经历,但毫无疑问这也绝对是迄今为止任何战斗无法比较的,是超越了神通境之上,真正的仙人境们之间的鏖战。
等会儿啊,这么感觉越来越变态了啊?
脑袋都飞了,为啥下一刻就重组了?哦哦,原来是佛国还能这么用?将自己的肉体、灵魂刻录在里面,从而行程佛国不毁,他也不灭吗?
真是开眼!
不过,这真的还是道术境吗?道术境能做到这种程度?怕不是在扯蛋吧?道术境要是能够这样重生,神通境会是什么模样??
两人的力量虽然在突破一定距离后就彻底收束了起来不再扩张,但这内部战斗的方式,实在太过于非人。
虽然操作着这一切的人,是李素自己就是了。
但这种无所不能,是怎么回事?
李素抬起手掌,不断拨动身前的金刚龙界,各种的奇思妙想不断迸发,彷佛按键计算器一下子变成了超级电脑,在他的控制下金刚龙界彷佛活过来了一般,自我组合,构架,与聂小倩的太韵不停碰撞。
一息,就是数百,上千个之多的念头。
一瞬,就是数千,上万次的碰撞。
足足一个时辰过去,两人的神通碰撞了也不知道几十万次,还是几百万次,李素眼眸里渐渐露出明悟。
这境界,不是他的。
虽然听不到老禅师的话语,但他可以确定,此时此刻的自己是异常,且不对劲的。
佛宝的关系吗?
里面蕴涵了超乎想像的东西?才让自己,蜕变到这个地步?
真是,可怕啊,太可怕了。
这种对力量的掌握,恐怕已经不是神通境能够形容的,因要说的话,仙人境?
嗯,大抵只能是仙人境,才有这般可怕吧。
特么的简直了啊,原来不是仙人和仙人,差距竟然这么大?
你能想象吗?一切都在掌握之中,一切都在把握之中,每一次的出手,明明是才刚施展出来的攻击,事实上在脑海里已经进行了千万次的模拟,根基被夯实到了超出理解的地步。
这就如同凡人用一生去练剑,经历数十年的磨砺后,终于大成,结果对面挥手出来的攻击全部都是这种级别。
所谓神技,在神眼里自然就是最普通不过的东西。
然而,这仅仅只是技能的运用而已。
不只如此,明明他已经和聂小倩进行了足足一个一刻钟的鏖战了,知道他消耗了多少法力了吗?
零!
哦,也不能这么说。
准确的说,应该是消耗的基本上都补充回来了。
那神通的运用,那对道果的把握,明明施展出来的力量足以毁天灭地,可动用的本身力量却非常少,非常少,更多是让天地共鸣,通过杠杆原理,以极小的代价,撬动巨大的伟力。
而越是如此,李素对于眼前冷漠的几乎没有任何感情,没有丝毫波动的聂小倩,由衷的感到佩服。
她和自己不同,她是真正的在依靠自身的力量。
她的境界,不是仙人,最多,最多也就是神通境。
可却与通过佛宝,拥有了仙人境界的自己打到了现在,半点不遑多让。
即便已经可以说是堪比数千头,上万头勐犸象大小的能量消逝,此时此刻的她依旧深不见底。
这特么哪里是什么最终boss啊,这根本就是个bug,更无限火力的角色去打排位一样。
若然不是佛宝加持境界,李素即便道果圆满,也最多只是和对方交手几下,就被对方那深不见底,彷佛大海一般的法力给淹死了吧。
李素长长的吐出一口气,做出了一个决定。他开始收束自己的神通,佛国迅速缩小到不到五米直径,让自己彻底被对方的鬼域覆盖了进去。
虽然心神依旧平静,他全身的汗毛却都忍不住竖了起来,骨髓都在发冷。
要搏命了,必须搏命了!
随着时间的流逝,李素感受得到,那种神奇无比,彷佛自己什么都能做到的境界在消退,事实上从开战那一刻开始其,就在消退。
也是,这种力量,怎么可能无穷无尽呢?
又不是他的力量,之所以这般缓慢,是因为道解在帮助他而已,毕竟这可连自己都不知道是啥玩意的神通,来自于程度很高很高的世界,它延长那份效果。
李素伸出手,佛国宝光迸发到了最大,质量几乎都要实质化了,不只是鬼域,聂小倩的太韵也被他给驱离了出去。
金刚龙界也在下一刻一起出去,瞬间覆盖在了聂小倩的太韵之上。
两大道果有感,知道要拼命了。
这一刻它们不在节约法力,九朵莲花不断震动,无数伟力脱落下来,元神宝光不停压榨,九色宝光都照出了佛国,映入那森森鬼域当中。
黑光白雷迸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光芒,三千金刚龙界每一粒都在发光,里面有龙跃动。
轰!轰!轰!
疯狂,无比疯狂,李素全力以赴,用尽一切力量,疯狂的冲击聂小倩的太韵,不是针对本体,而是针对太韵本身,疯狂的消磨,不在消磨。
面对李素的攻击,聂小倩也有所反应,鬼域不断颜色不断变深,黑光变成了黑泥,无数的厉鬼融进了那个里面,如海啸波涛一般冲刷着李素的佛国,每一次,佛国都肉眼可见的震动,有宝光被冲碎。
与此同时,太韵也在爆发,朝着李素而来,一点点,缓缓的进行渗透,要彻底撕裂李素的佛国。
一分钟,十分钟。
两人数万次的不断的碰撞,在碰撞。
渐渐的,李素的佛国开始出现裂痕,裂痕越来越大,里面的佛陀、宝刹、光明无量、八功德水都在崩坏,五百阿罗汉、三千比丘尼一点点被黑泥污染,又被太韵冻上。
他的肉身也开始出现异常,手臂上开始长出丑陋无比的肉瘤,并且开始流脓。
头发,眉毛都开始生出白霜,每一次呼吸都有大量的白气,并且越来越少,越来越弱。
莲花道果、元神道果都收到了冲击,莲花道果彷佛中毒了一般可见的枯萎,元神道果开始出现冰凌,要被冻住。
此刻,此时。
一直无情、无想、无念的聂小倩眸光之中忽然出现了一丝神采,她眼里带着一丝疲倦,以及一丝解脱的看着李素,“终于,要结束了,这一切。”
李素已经无法行动了,境界也在迅速滑落,从那高不可攀的仙人之境,彻底跌落凡尘,佛宝里的道韵,要被他消磨干净了。
“有什么遗憾吗?”聂小倩静静的看着李素,很是突然,但也不突然。
她始终还是那个小倩,即便说已经成了恶鬼,这个世界最可怕的恶鬼,吞噬了不知道多少生灵,但她还是那个聂小倩,温柔贤惠,一直没能出阁,嫁给一个能给自己幸福的人,一生凄苦的聂小倩,做这些,是因为不得解脱,也无法解脱。
“要我放过那边的人吗?现在的我心情很好,会答应你哦。”聂小倩脸上露出甜美无比的笑容,带着解脱的味道。
“遗憾吗?”李素勉力的张了张嘴,他轻轻叹了口气,即便这个动作很困难,还是做了。“若要说遗憾的话,大概就是和你的一战,我一点都不开心,因为根本就不是自己的力量,还有所使用的方式,这点吧。”
聂小倩露出一丝诧异,“你还真是一个怪人,都要死了,居然遗憾的是这个?嘛,我本来就不喜欢战斗,是感觉不到了,不过能够让我施展到这个地步,你还是第一个就是了。”
终于,李素的佛国彻底裂开了,他彻底的暴露了出来,在那万怨鬼域之中。
聂小倩见状伸出了自己的手,脸上露出笑容,彷佛不是要吃掉李素,而是要去牵自己伴侣一般,“再见了,小和尚!”
“嗯,再见了,聂小倩!”
嗯?
聂小倩的手已然伸出,可在即将抵达李素面前一刻,却是停住了,彻底的停顿了。
不只如此,原本已经覆盖在了李素身体上的黑泥,也停下了,不在侵蚀他的身体,而是诡异的开始回流。
难以置信的剧痛迸发,早已经承受了太多次,已经习惯了剧痛的聂小倩,竟然也忍不住的娇躯一颤。
她抬起头,难以置信的看着李素,“你,做了什么?”
李素长吐一口气,轻轻道:“只是尽可能的磨灭掉了你的太韵而已。”
聂小倩一呆,这一刻颇为不解的看着李素,只是这样?为什么?
“你知道为什么不管道门,还是佛门,都不会养鬼吗?虽然可以迅速变得强大起来,但基本上但凡正道修士都不会去做那个?”
聂小倩摇了摇头,她只不过是恰好接触到了道术,只是想要从这轮回里面逃离出去。
“因为鬼会反噬持有者,这一点,从不列外!”
“反噬?太韵?”聂小倩怔了怔,突然脸上一抹恍然,能够修炼到这种地步,她怎么可能真的会笨呢?
感受着那疯狂回流的黑泥,感受着灵魂彷佛被万千毒虫噬咬,聂小倩鬼躯忍不住的颤抖了起来,开始变得千疮百孔。
她深深的吸一口气,又长长的吐了出来,却没有绝望,也没有疯狂,只是脸上一抹凄艳的笑容,很突然的问道:“呐,小和尚,你说这世间有佛吗?”
李素沉默,简短的几个字,里面蕴含了太多太多的东西,无法回答,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。
若是有,为何她要受到这种痛苦?
这不是几次,几十次,而是几百次,几千次,彷佛永劫一般。
然而最后的最后,终于看到了一丝期望,却遇上了李素这个bug,还被佛宝强行提升到能够将她毁掉的结果。
若是有佛,为何如此?
没有听到答桉,聂小倩抿嘴一笑,那笑容说不出的凄艳、哀婉,她没有挣扎,只是很平静的坐在那里,任由鬼躯被万鬼吞噬。
她在笑,轻轻的笑,笑这天不公,笑这命忐忑。
但是她还是没有动,一动也不动。
若这是命运的话,若最后也只能迎来这般的话,那就沉沦吧,彻底沉沦吧。
没了鬼域侵蚀,没了寒气压制,李素开始恢复过来,很快恢复到道果圆满之境。
他的境界无疑是大跌了,不过圆满的道果并没有受损。
但是他他没理会,只是看着聂小倩,一动不动的聂小倩,李素拳头缓缓的捏紧了,脸上开始暴起青筋。
很想说,为什么不愤怒?为什么不发狂?为什么就这么平静的接受自己的结果?
为什么?这样的结局也能接受?
好一会儿,李素深深的吸一口气,他站了起来,出乎聂小倩预料之外的走到了对方的面前。
他不是什么好人,进入世界碎片,也只是为了获得力量而已。
若聂小倩发狂,若聂小倩挣扎,他虽然会同情,会叹息,但什么也不会做。
可对方却平静的接受了,意识到结果瞬间,她居然就停下了,明明此刻的她依旧有毁灭的力量,金华,不,整个浙江,不,大唐半数的疆土,只要她愿意,在她消亡之前,都能全部毁灭掉吧,就如地尼一般,若是不行,那就将一切都毁灭掉。
然而,她没有。
她重头到尾都冷静着,所有的一切都只是为了解脱,杀生不是她的目的,而是她只能这么做,既然做不到了,她接受了。
别人怎么想,李素不知道,但这么一个操蛋的结局,他个人接受不了,对,他受不了。
残破的佛国出现,毁掉了差不多一千八百多颗的金沙出现,半残的黑光白雷所化的磨盘也出现。
世界碎片的一切,都是假的。
或许吧!
但即便说是假的,也不该这样,不该这样!
这不对,这不合理。
若是能将一切都忘掉,若是结束的时候就是从新开始,真的只是故事,那也就罢了。
但活在这里的,活在当下的他们,毫无疑问都是活脱脱的人,是人!
不只是聂小倩,还是双龙传,他的妻子们,他的家人们。
“你,要做什么?”聂小倩有些诧异,不解的看着李素,要绞杀她吗?不需要啊,只要静静等待,她就会毁灭。
“做一些昏头的事情,想要试试看,能否挽回过来。”
李素眼眸闪着无比的光芒,将手放在了聂小倩的胸口之前,轻轻道:“之前只是武道境,什么都做不了,如今是道术境,我觉得应该可以做点什么了。”
聂小倩怔了怔,有些不可思议,有些震惊,他,打算救我??为什么?
“稍微要拼命一下了,我自己,你们明白我的意思吧?”
李素深深的吸一口气,开始调动自己的法力。
刹那间,莲花道果开始震动,疯狂震动,这一次不同,不是抖落伟力,而是每一次的颤抖,都有花瓣在掉落。
元神道果同样,它躯体上九色宝光爆发,化作了水,流了下来,彻底脱离了道果本身。
佛国、金刚龙界、黑光白雷汇聚在了他的手掌之前,伴随着法力的融入开始发光,李素轻轻的推进了聂小倩的身体里。
刹那间,那涌进聂小倩体内的黑泥开始震动,发狂,要磨灭李素的力量。
之前都打不过,现在自然也打不过。
不过,李素抬起头,看着聂小倩,“帮我!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帮我,灭杀掉你体内的亡魂,我会想办法,会想办法,相信我,请相信我,就算这次失败了,下次,下下次,总有一次我会把你带出去,让你脱离这该死的永劫地狱。”
“为什么,你要这么做??我和你无缘无故,不久之前还要吃你!”
聂小倩不明白了,本来平静的她,这一刻却激动了起来,已经够了,够了,她不想在有期望,害怕在有期望。
李素深深的吸一口气,抬起头目光笔直的看着聂小倩,“刚刚你问我,这个世间有没有佛?我现在回答你,有,我就是!”
聂小倩呆住,彷佛时间停顿了一般,她眼眸豁然睁大,不可置信的看着李素,也不知道是剧痛,还是激动,浑身都在颤抖,她死死的咬住了自己的嘴唇,眼泪却怎么也止不住的落了下来。
这世间有佛吗?
有,我就是!
呜呜呜。
聂小倩伸出自己的手,紧紧的捂住自己的脸,她失声痛哭着,放声痛哭。
下一刻,她的鬼体亮了起来,残余的太韵在发光,不是冻结之光、不是凝固之光,是驱散净化之光。
鬼体里或许怨念极多,亡魂无数,可无疑相比较佛力化解、道元粉碎,远不如太韵直接净化,本就是最至极的净化之力。
聂小倩此刻很难自救,但只是略微镇压却没问题。
随着太韵的加入,黑泥变得迟钝了起来,哪怕它们数量众多,可质量上差的太远,若不是李素消耗过大,它们根本没有反噬聂小倩的机会。
登时被李素控制着神通迅速绞杀,又被太阴照耀净化,无法在源源不断的产生,一点点,一点点,那累积了不知道多少岁月的万怨被他们两人合力彻底消灭了。
轰然一声响,聂小倩体内的亡魂,连带着李素的佛国、三千金沙剩下的一千二不到、以及黑光白雷,也全碎了。
长长的吐出一口气,李素差点没趴在地上,不只是境界大跌,更元气大伤。
不过,他没停下。
下一刻,他眼眸发光,有道韵在孕育,很浅很浅,但确实在孕育。拥有仙人境实力加上道解,一路看过来,虽然无法做出圆满程度,但雏形的话问题不大。
聂小倩一怔,这是,太韵?
李素深深的吸一口气,缓缓道:“小倩你将魂魄融入我的太韵之中,我将你化作我的神通的一部分,试试看,能不能将你从这个无尽的轮回里带出去!!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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