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5章 番外:向鹰
寒风萧瑟,夜凉如水,已是战地的第十二个夜晚,昨天将士回报,前方军事大捷,再过几日,应能一举攻下。
向鹰一个人站在营帐外头,看着天上的月亮,在沉思着。
他此番大捷,回到明朝便又是一桩功勋,他已经彻底成为了宣德年间的一位将领,可是,他很清楚,他可以效忠明朝,却不应该效忠于朱瞻基。
他已经背叛了汉王,他没有颜面去面对任何一个汉王亲友,哪怕是在九泉之下,他也彻底被划为了背叛者,无颜存在。
而在人世间,还有他爱的胡景若,所以纵然不能心安,他也一直浑浑噩噩地活着。
可是如今到了战地,他确是十分清醒的,他很清醒地晓得自己的立场,晓得自己与朱瞻基永远不能同盟的关系,以及自己该有的归宿。
汉王叛乱以后,他就已经失去了为汉王而死的资格。
可如今在战地上,他是一位明朝的将军,他是为明朝而效忠,而非朱瞻基,他的一切都可以做得心安理得,他的所有行为,不失仁,不失德,不失忠。
作为将军,最好的结局,便是战死沙场。
这是上天给他的一个机会。
向鹰叹了口气,走回了营帐中,只觉得喉间苦涩难当。
他已经做出了一个决定,余下的便是料理后事,回想起家中妻儿,便是百感交集,想了许久,眼里泛起氤氲,最终抽出信纸,拿起毛笔,在昏黄的烛火中,让墨迹在信纸上一点一点的留下印记。
他把信件交给士兵,让他送回向府。
第二日,战地依然大捷,已经是接近尾声,朱瞻基的营帐中,将士传回了消息,向鹰殉国!
朱瞻基惊得站起,说:“什么?!”
他眼神恍惚,不敢相信,怎么会这样?现在最危险的已经度过,已经是平稳的战况,向鹰却战死了?
向鹰死了,胡景若怎么办?
朱瞻基完全不敢相信,便在营帐中发呆。
一会儿,随着脚步的作响声,一位将士走到门前来禀报,说:“陛下,前方截下了一封书信,不知是不是战况传递,请陛下过目。”
朱瞻基看着那信,原是想着,那信会不会是细作写的,才让向鹰战死,所以他原本神情恍惚,没有心情看信,却也依然张了口,说:“呈上来。”
呈上来的是一封空白外壳的信纸,被蜡封住,朱瞻基打开了信。
看了后,才晓得那是向鹰的家书,不知为何,看到了后,朱瞻基的心一下子便痛了起来。
夜里,夜凉如水,战况越来越好,大部队已经准备班师回朝,朱瞻基站在外头,看着月亮,站了半晚上。
他要不要告诉她?要不要把这家书交给胡景若?
如果让胡景若知道,是她造就了向鹰的痛苦和向鹰的死亡,让她知道是她把向鹰推向了深渊,往后的一生,她还会好过吗?
想了许久,手中紧紧地攥着那封家书,他闭上了眼睛,走进营帐,借着烛火,烧了那封信。
透过微黄的火光,依然可以看到向鹰的信,那笔墨,如同青山一样俊秀。
那晚上的向鹰,想起胡景若时,都忍不住弯了眼角,俊秀的字体从毛笔的游走中显现出来:
“景若,见字如唔,思自如妻,为若其狂。古语有言,淑女窈窕应如梅兰,然文正心中之妻,未若春和景明,云开见日。
尤记人生初见,爱妻之孤言寡语,文正心中甚恶,若今生一悔,便是那时,未有七聘之媒迎娶之,此后过往是非,虽有遗憾,却爱多于怨。
尝躯吾身,百般轻薄调戏,却终不敢有所触碰,汉王一行,以吻寄予此心,每念于此,念念无忘。
爱妻寄予孔明,寄予“我愿意”三字,吾聊以文书之聘,提笔踌躇,删改再三,彻夜欢喜难寐。
文正此生所念,唯此一人,终不有二,幸甚至哉,能留有一子伴爱妻之左右,偿吾毕生所愿。
中秋余二,爱妻抚于吾怀,入梦后惊语,曰之:明史二百七十余年。
文正思之,叹奇过往,茶楼小道曰之,入梦为他人,得于他人之身,文正曾探过往,方才惊觉吾之爱妻并非常人。
唯言一句歉意,然爱妻未知吾之所歉。
沙场征伐,本就无常,既为武将,便应战死沙场,马革裹尸。
人固有一死,当报此心此念,吾与爱妻不同,爱妻曾言肺腑之语,终不能苟同,然爱妻之心,文正已知。
吾知爱妻所念,后又知爱妻之抉择百般无奈,夺人之妻,本就无德,静言思之,却不言悔。
中元余四,论生曰死,谓吾:“此生不殉。”
然此后是非,皆有爱妻不舍之陪伴,每忆于此,感荡于怀。
吾之少时,总羡一生一世一双人,益慕白首而终,每入深夜,吾见爱妻之睡颜,尝想弃之吾身,护爱妻一世无忧。
非吾不念爱妻,然文正有必做之事,偷生年岁,揣揣难安。
唯是一死,犹报此心。
言尽于此,抬眼而望,千言万语,尽付心中,有一言,梁鸿六个年岁,悔之未曾言曰:
景若,文正爱汝之至,知否?
文正绝笔
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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向鹰一个人站在营帐外头,看着天上的月亮,在沉思着。
他此番大捷,回到明朝便又是一桩功勋,他已经彻底成为了宣德年间的一位将领,可是,他很清楚,他可以效忠明朝,却不应该效忠于朱瞻基。
他已经背叛了汉王,他没有颜面去面对任何一个汉王亲友,哪怕是在九泉之下,他也彻底被划为了背叛者,无颜存在。
而在人世间,还有他爱的胡景若,所以纵然不能心安,他也一直浑浑噩噩地活着。
可是如今到了战地,他确是十分清醒的,他很清醒地晓得自己的立场,晓得自己与朱瞻基永远不能同盟的关系,以及自己该有的归宿。
汉王叛乱以后,他就已经失去了为汉王而死的资格。
可如今在战地上,他是一位明朝的将军,他是为明朝而效忠,而非朱瞻基,他的一切都可以做得心安理得,他的所有行为,不失仁,不失德,不失忠。
作为将军,最好的结局,便是战死沙场。
这是上天给他的一个机会。
向鹰叹了口气,走回了营帐中,只觉得喉间苦涩难当。
他已经做出了一个决定,余下的便是料理后事,回想起家中妻儿,便是百感交集,想了许久,眼里泛起氤氲,最终抽出信纸,拿起毛笔,在昏黄的烛火中,让墨迹在信纸上一点一点的留下印记。
他把信件交给士兵,让他送回向府。
第二日,战地依然大捷,已经是接近尾声,朱瞻基的营帐中,将士传回了消息,向鹰殉国!
朱瞻基惊得站起,说:“什么?!”
他眼神恍惚,不敢相信,怎么会这样?现在最危险的已经度过,已经是平稳的战况,向鹰却战死了?
向鹰死了,胡景若怎么办?
朱瞻基完全不敢相信,便在营帐中发呆。
一会儿,随着脚步的作响声,一位将士走到门前来禀报,说:“陛下,前方截下了一封书信,不知是不是战况传递,请陛下过目。”
朱瞻基看着那信,原是想着,那信会不会是细作写的,才让向鹰战死,所以他原本神情恍惚,没有心情看信,却也依然张了口,说:“呈上来。”
呈上来的是一封空白外壳的信纸,被蜡封住,朱瞻基打开了信。
看了后,才晓得那是向鹰的家书,不知为何,看到了后,朱瞻基的心一下子便痛了起来。
夜里,夜凉如水,战况越来越好,大部队已经准备班师回朝,朱瞻基站在外头,看着月亮,站了半晚上。
他要不要告诉她?要不要把这家书交给胡景若?
如果让胡景若知道,是她造就了向鹰的痛苦和向鹰的死亡,让她知道是她把向鹰推向了深渊,往后的一生,她还会好过吗?
想了许久,手中紧紧地攥着那封家书,他闭上了眼睛,走进营帐,借着烛火,烧了那封信。
透过微黄的火光,依然可以看到向鹰的信,那笔墨,如同青山一样俊秀。
那晚上的向鹰,想起胡景若时,都忍不住弯了眼角,俊秀的字体从毛笔的游走中显现出来:
“景若,见字如唔,思自如妻,为若其狂。古语有言,淑女窈窕应如梅兰,然文正心中之妻,未若春和景明,云开见日。
尤记人生初见,爱妻之孤言寡语,文正心中甚恶,若今生一悔,便是那时,未有七聘之媒迎娶之,此后过往是非,虽有遗憾,却爱多于怨。
尝躯吾身,百般轻薄调戏,却终不敢有所触碰,汉王一行,以吻寄予此心,每念于此,念念无忘。
爱妻寄予孔明,寄予“我愿意”三字,吾聊以文书之聘,提笔踌躇,删改再三,彻夜欢喜难寐。
文正此生所念,唯此一人,终不有二,幸甚至哉,能留有一子伴爱妻之左右,偿吾毕生所愿。
中秋余二,爱妻抚于吾怀,入梦后惊语,曰之:明史二百七十余年。
文正思之,叹奇过往,茶楼小道曰之,入梦为他人,得于他人之身,文正曾探过往,方才惊觉吾之爱妻并非常人。
唯言一句歉意,然爱妻未知吾之所歉。
沙场征伐,本就无常,既为武将,便应战死沙场,马革裹尸。
人固有一死,当报此心此念,吾与爱妻不同,爱妻曾言肺腑之语,终不能苟同,然爱妻之心,文正已知。
吾知爱妻所念,后又知爱妻之抉择百般无奈,夺人之妻,本就无德,静言思之,却不言悔。
中元余四,论生曰死,谓吾:“此生不殉。”
然此后是非,皆有爱妻不舍之陪伴,每忆于此,感荡于怀。
吾之少时,总羡一生一世一双人,益慕白首而终,每入深夜,吾见爱妻之睡颜,尝想弃之吾身,护爱妻一世无忧。
非吾不念爱妻,然文正有必做之事,偷生年岁,揣揣难安。
唯是一死,犹报此心。
言尽于此,抬眼而望,千言万语,尽付心中,有一言,梁鸿六个年岁,悔之未曾言曰:
景若,文正爱汝之至,知否?
文正绝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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