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百五十七章 龙行天下
志远告诉林有,他爹杜海山确实不是什么真的顺民,而是秘密帮会“龙行”的首领,“龙行”以帮会形式进行组织,但丁点儿没有红枪会、大刀会那种“神人托梦”、“刀枪不入”之类乌烟瘴气的东西,成员以海山当掌柜的赵一春火磨里的伙计为主,吸收了部分庆文秀在奉天的故旧,不显山,不露水,只瞅准机会,给日本人下绊子。
林有双眼瞬间便被点亮:“这就是了!哥儿,还记得我和你提起过的周官屯的那个事不?有一天的半夜,被日本人吊在周官屯财神庙外杆子上示众的人,被人救走,在场看守的两个日本兵被割了脖子,三个伪军被打晕缴了枪,因这事儿从头到尾,别说没人听到响动了,村里的狗都没叫,被称为“奇案”,老百姓说,狗都没叫,那根本就不是人干的,这是边上财神庙里的财神爷显灵!我在浑河堡听人说了这事,回长春就细细的说给哥儿听,那事表面上离奇邪乎,和顺天爷似乎也毫不相干,可我还是那么细细的说与哥儿听,就是因为我觉得,那事儿,是顺天爷领着人干的!现在听哥儿说,老爷子手底下有‘龙行’,我更觉得,我可能真的猜对了!”
“哦?”志远心里一凛,“周官屯案,至今还悬着呢,曹二虎都没能往我爹头上套,你怎么会起这个疑心?”
“哥儿总教导我们说,这世上没有鬼,只有装神弄鬼的人!这件事,当然不会是财神爷爷做的,而做得那么干净漂亮,一要有极好的功夫,二要在周官屯有内应,狗没有叫,说明当晚办事的人,内里有本村本屯的人一起,所以狗才没有叫!老爷子,功夫不在话下,而我去浑河堡那么多次了,捡的舌漏里,有一个说是老爷子多年前,曾经天天进城去支摊给人看病赚钱,还说那时杜家家道极之艰难,老爷子不但要天天去城里支摊,每天一大早,还要去帮一个什么磨坊做早市,我有心,暗暗打听,打听到老爷子帮人做早市的磨坊,就是在周官屯!”
志远听了,自己爹爹的秘辛被林有窥探了去,心里便有点不自在,小瞪着林有:这小眯缝眼,给你厉害坏了,你咋不上天呢?
心细如发,引而不发,还精于推理,真是流氓不可怕,就怕流氓有文化!
志远装着样子摆着谱:“还说你心细,你既然有此疑心,难道就没打听下?‘财神爷显灵’的那一晚,我爹可是有人证物证,他那晚就没离开过浑河堡!因为有人一口气订了十担豆干,他在我春婶子的磨坊里赶工,忙乎了一晚!他又没有分身之术,怎么上周官屯?若不是确有其事,你以为,能瞒得过浑河堡的堡长孙有文?孙有文咋呼起来,曹二虎会不查个底掉?”
啥叫“浑河堡的孙有文”?因为志远之前在富锦开的大丰厂,其常务经理是李熙给的经营人才,也叫孙有文。
林有微微一笑:“如果磨坊里的,都是顺天爷龙行的人呢?而就在刚才,哥儿告诉我,顺天爷的龙行,以磨坊里的伙计为主!有人帮衬着顺天爷,给他打打掩护骗骗孙有文曹二虎算什么,众人拾柴火焰高,想飞天遁地都成!”
志远看林有的眼神变了,半晌,情绪低落的叹口气:“这是我最担心的事!如果有哥你都会把这事往爹爹身上想,那曹二虎呢?那五八蛋,总想把我爹爹往死里煮……”
林有眼定定的看着志远:“果然是老爷子的手笔!哥儿,你是老早就已经知道了吧?
志远黯然点头:“出事时,我就已经知道。”
林有顿时就有种心疼难忍的感觉,对着志远想伸手相扶,想想两人如此独处,还是需要避忌些,便管着自己的手,只看着志远的眼里充满同情:“所以,哥儿不但在曹二虎身边埋伏下了‘板凳’,还把老四神的里的刘季援都安插在浑河堡,这事出了多久,哥儿就暗里为老爷子悬了多久的心!”
想了想,又问志远:“哥儿也判定庆三爷这回启用了‘龙行’,所以才硬是不许庆三爷带人在大东门外接应,是吧?”
志远点头:“我三大爷就像你说的,现在已经是‘孤家寡人’一个,他要还有一定的他自己的力量,土豆家出事,就不用相求于我了,而你也听见刘襄理说了,我三大爷转运人员物资,得朋友相助,在奉天地界,从来不需动用到满洲情报组的力量,且每一回都顺当,从来没出过事情,在我三大爷背后,能向他长期提供安全稳妥帮助的神秘组织,除了龙行,我想不会有其他!”
“那,”林有又问:“当时,你三大爷那样子,是一定要争的,可你一句什么钱什么龙,他就不做声了,我冷眼瞧着,你三大爷当时看你的眼神怪怪的,莫非,他猜到了你可能已经知道了‘龙行’?”
志远笑了:“什么钱什么龙啊,我当时说的是‘潜龙勿用’,意思是‘龙行’一直潜伏得极好,在现在这个环境下,应该继续好好潜伏以图壮大,不可轻露。这话刘襄理他们不明白,可三大爷懂,所以他没有再争。”
林有恍然大悟,在心里把“潜龙勿用”四个字默念几遍,记下这事,想着等回了长春有空时,一定要请哥儿把这四个字给他写在他的认字簿里。
如今的志远,别的上头很顾忌,唯在教林有读书认字上还和以前一样,不但讲解透彻,有时还会抓着林有的手,手把手的教他写字。
“哎——”林有突然语带兴奋:“既是如此,庆三爷又是知道你贼想见你爹一面的,那他这回,很可能就会说服顺天爷,让顺天爷和他一起过来,和哥儿见上一面啊!”
志远被林有说得,眼底火花儿一闪,可那火花几乎是燃起的瞬间,就又熄灭了:“我也想啊,但九成九,过来的不是我爹。孙有文虽然死了,可曹二虎在浑河堡又找了他的儿子继续当眼线监视我爹,我三大爷不可能不知道,所以他不会直接去找我爹,以前和我爹见面,都是由庆开心以给他娘请我爹看病开药为由,由庆开心居中联系,昨晚少堂送他出城时,已经很晚了,他出城前又没有提出要先去见庆开心,他应该不会在这节骨眼,自己冒险去浑河堡。如果我没猜错的话,我三大爷很可能是连夜去了大林屯。”
“大林屯?”
“对!大林屯的汤文楠,是‘龙行’成员,汤家,家里有两挂马车,农闲时帮人拉脚,上回我三大爷和我爹见面,就是汤文楠驾爬犁到浑河堡,以家人有病请我爹出诊为名,带我爹出浑河堡,而我三大爷,则由汤文楠安排,躲在大林屯附近的山头上,伺机与我爹见面,那一回,是亏得有板凳报警,我带人到了奉天,那一天,我爹和汤文楠他们被孙有文跟踪,而孙有文,又被我和黑子还有王志军跟踪,孙有文发现了和我爹见面的人是通缉犯庆文秀,不得已,我只好把孙有文杀了!”
林有惊讶的看着志远。
孙有文之死,林有是知道的,孙有文甘心给日本人和狗特务曹二虎当二狗子,仗着有曹二虎给他起的一张联络员证,成天价的在堡里欺男霸女、作威作福,还死盯着顺天爷的一举一动,他的死,可谓是死有余辜,但直到今天,林有才知道,孙有文并不是因为骑术不精又骑马去跟踪海山,最后不小心坠马,脚套在马镫里被马拖死的,而是哥儿“杀的”!
林有想了想,狐疑的问:“既然将跟着庆三爷一起来的人,九成九,不是顺天爷,那哥儿,咋还那么紧张呢?”
志远脸红一红,有点不好意思:“九成九不是,可还有一分可能是……你都说了,三大爷知道我贼想能见上我爹一面的……”
林有听了,赶紧的就把头拧过去,装着看着山下,压根就不敢再看志远一眼。
林有好生的心酸,只有一分的希望,却满心的希冀着……
哥儿他,太可怜了!
林有只愿,庆三爷能体谅哥儿的那一点痴心,把顺天爷,领到哥儿的面前。这可不是普通的父子相见,是在机密事中父子不约而同冒死出手,为共同的目的合作无间,到了这份上,哥儿在做的是什么事,不用说了吧?老爷子还有什么理由不相信哥儿一直在行反满抗日之举?
说不准,老爷子和哥儿就此就能重归于好了。
哥儿之所以紧张、盼望,盼的,不就是这个“重归于好”吗?
林有不禁在心里祈祷:老天爷,你就开开眼吧,让可怜的哥儿,也遂一回愿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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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有双眼瞬间便被点亮:“这就是了!哥儿,还记得我和你提起过的周官屯的那个事不?有一天的半夜,被日本人吊在周官屯财神庙外杆子上示众的人,被人救走,在场看守的两个日本兵被割了脖子,三个伪军被打晕缴了枪,因这事儿从头到尾,别说没人听到响动了,村里的狗都没叫,被称为“奇案”,老百姓说,狗都没叫,那根本就不是人干的,这是边上财神庙里的财神爷显灵!我在浑河堡听人说了这事,回长春就细细的说给哥儿听,那事表面上离奇邪乎,和顺天爷似乎也毫不相干,可我还是那么细细的说与哥儿听,就是因为我觉得,那事儿,是顺天爷领着人干的!现在听哥儿说,老爷子手底下有‘龙行’,我更觉得,我可能真的猜对了!”
“哦?”志远心里一凛,“周官屯案,至今还悬着呢,曹二虎都没能往我爹头上套,你怎么会起这个疑心?”
“哥儿总教导我们说,这世上没有鬼,只有装神弄鬼的人!这件事,当然不会是财神爷爷做的,而做得那么干净漂亮,一要有极好的功夫,二要在周官屯有内应,狗没有叫,说明当晚办事的人,内里有本村本屯的人一起,所以狗才没有叫!老爷子,功夫不在话下,而我去浑河堡那么多次了,捡的舌漏里,有一个说是老爷子多年前,曾经天天进城去支摊给人看病赚钱,还说那时杜家家道极之艰难,老爷子不但要天天去城里支摊,每天一大早,还要去帮一个什么磨坊做早市,我有心,暗暗打听,打听到老爷子帮人做早市的磨坊,就是在周官屯!”
志远听了,自己爹爹的秘辛被林有窥探了去,心里便有点不自在,小瞪着林有:这小眯缝眼,给你厉害坏了,你咋不上天呢?
心细如发,引而不发,还精于推理,真是流氓不可怕,就怕流氓有文化!
志远装着样子摆着谱:“还说你心细,你既然有此疑心,难道就没打听下?‘财神爷显灵’的那一晚,我爹可是有人证物证,他那晚就没离开过浑河堡!因为有人一口气订了十担豆干,他在我春婶子的磨坊里赶工,忙乎了一晚!他又没有分身之术,怎么上周官屯?若不是确有其事,你以为,能瞒得过浑河堡的堡长孙有文?孙有文咋呼起来,曹二虎会不查个底掉?”
啥叫“浑河堡的孙有文”?因为志远之前在富锦开的大丰厂,其常务经理是李熙给的经营人才,也叫孙有文。
林有微微一笑:“如果磨坊里的,都是顺天爷龙行的人呢?而就在刚才,哥儿告诉我,顺天爷的龙行,以磨坊里的伙计为主!有人帮衬着顺天爷,给他打打掩护骗骗孙有文曹二虎算什么,众人拾柴火焰高,想飞天遁地都成!”
志远看林有的眼神变了,半晌,情绪低落的叹口气:“这是我最担心的事!如果有哥你都会把这事往爹爹身上想,那曹二虎呢?那五八蛋,总想把我爹爹往死里煮……”
林有眼定定的看着志远:“果然是老爷子的手笔!哥儿,你是老早就已经知道了吧?
志远黯然点头:“出事时,我就已经知道。”
林有顿时就有种心疼难忍的感觉,对着志远想伸手相扶,想想两人如此独处,还是需要避忌些,便管着自己的手,只看着志远的眼里充满同情:“所以,哥儿不但在曹二虎身边埋伏下了‘板凳’,还把老四神的里的刘季援都安插在浑河堡,这事出了多久,哥儿就暗里为老爷子悬了多久的心!”
想了想,又问志远:“哥儿也判定庆三爷这回启用了‘龙行’,所以才硬是不许庆三爷带人在大东门外接应,是吧?”
志远点头:“我三大爷就像你说的,现在已经是‘孤家寡人’一个,他要还有一定的他自己的力量,土豆家出事,就不用相求于我了,而你也听见刘襄理说了,我三大爷转运人员物资,得朋友相助,在奉天地界,从来不需动用到满洲情报组的力量,且每一回都顺当,从来没出过事情,在我三大爷背后,能向他长期提供安全稳妥帮助的神秘组织,除了龙行,我想不会有其他!”
“那,”林有又问:“当时,你三大爷那样子,是一定要争的,可你一句什么钱什么龙,他就不做声了,我冷眼瞧着,你三大爷当时看你的眼神怪怪的,莫非,他猜到了你可能已经知道了‘龙行’?”
志远笑了:“什么钱什么龙啊,我当时说的是‘潜龙勿用’,意思是‘龙行’一直潜伏得极好,在现在这个环境下,应该继续好好潜伏以图壮大,不可轻露。这话刘襄理他们不明白,可三大爷懂,所以他没有再争。”
林有恍然大悟,在心里把“潜龙勿用”四个字默念几遍,记下这事,想着等回了长春有空时,一定要请哥儿把这四个字给他写在他的认字簿里。
如今的志远,别的上头很顾忌,唯在教林有读书认字上还和以前一样,不但讲解透彻,有时还会抓着林有的手,手把手的教他写字。
“哎——”林有突然语带兴奋:“既是如此,庆三爷又是知道你贼想见你爹一面的,那他这回,很可能就会说服顺天爷,让顺天爷和他一起过来,和哥儿见上一面啊!”
志远被林有说得,眼底火花儿一闪,可那火花几乎是燃起的瞬间,就又熄灭了:“我也想啊,但九成九,过来的不是我爹。孙有文虽然死了,可曹二虎在浑河堡又找了他的儿子继续当眼线监视我爹,我三大爷不可能不知道,所以他不会直接去找我爹,以前和我爹见面,都是由庆开心以给他娘请我爹看病开药为由,由庆开心居中联系,昨晚少堂送他出城时,已经很晚了,他出城前又没有提出要先去见庆开心,他应该不会在这节骨眼,自己冒险去浑河堡。如果我没猜错的话,我三大爷很可能是连夜去了大林屯。”
“大林屯?”
“对!大林屯的汤文楠,是‘龙行’成员,汤家,家里有两挂马车,农闲时帮人拉脚,上回我三大爷和我爹见面,就是汤文楠驾爬犁到浑河堡,以家人有病请我爹出诊为名,带我爹出浑河堡,而我三大爷,则由汤文楠安排,躲在大林屯附近的山头上,伺机与我爹见面,那一回,是亏得有板凳报警,我带人到了奉天,那一天,我爹和汤文楠他们被孙有文跟踪,而孙有文,又被我和黑子还有王志军跟踪,孙有文发现了和我爹见面的人是通缉犯庆文秀,不得已,我只好把孙有文杀了!”
林有惊讶的看着志远。
孙有文之死,林有是知道的,孙有文甘心给日本人和狗特务曹二虎当二狗子,仗着有曹二虎给他起的一张联络员证,成天价的在堡里欺男霸女、作威作福,还死盯着顺天爷的一举一动,他的死,可谓是死有余辜,但直到今天,林有才知道,孙有文并不是因为骑术不精又骑马去跟踪海山,最后不小心坠马,脚套在马镫里被马拖死的,而是哥儿“杀的”!
林有想了想,狐疑的问:“既然将跟着庆三爷一起来的人,九成九,不是顺天爷,那哥儿,咋还那么紧张呢?”
志远脸红一红,有点不好意思:“九成九不是,可还有一分可能是……你都说了,三大爷知道我贼想能见上我爹一面的……”
林有听了,赶紧的就把头拧过去,装着看着山下,压根就不敢再看志远一眼。
林有好生的心酸,只有一分的希望,却满心的希冀着……
哥儿他,太可怜了!
林有只愿,庆三爷能体谅哥儿的那一点痴心,把顺天爷,领到哥儿的面前。这可不是普通的父子相见,是在机密事中父子不约而同冒死出手,为共同的目的合作无间,到了这份上,哥儿在做的是什么事,不用说了吧?老爷子还有什么理由不相信哥儿一直在行反满抗日之举?
说不准,老爷子和哥儿就此就能重归于好了。
哥儿之所以紧张、盼望,盼的,不就是这个“重归于好”吗?
林有不禁在心里祈祷:老天爷,你就开开眼吧,让可怜的哥儿,也遂一回愿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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