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章 混沌
宁泽川不知道自己跟着那个年轻的、迷茫的、混乱的埃德蒙走了多久。
也许,是当星光渐次隐匿、第一缕阳光坠落在诺斯特大地之上的时候,他与星萤之间的链接被斩断,他才真正地从那个奇怪的空间里挣脱出来。
当他重新睁开双眼,昨夜休息在身侧的人,已经失去了踪迹。丝绒被单平整而冰冷。埃德蒙早就离开了。
宁泽川坐起身来,晃了晃尚有点昏沉的脑袋,叫了一声:“坎瑟斯?”
“怎么了,父神?”坎瑟斯的声音自他附近响起,听起来有些萎靡。不知为何,他并没有现形。
“没什么,我只是确认一下你在不在。”宁泽川走到窗前,朝外看了看,只见蜂蝶绕着花丛飞舞,庭院之中,每个不起眼的角落里,都站着一名值守的黑甲骑。
他想起了昨晚发生的事,还有那只将他吸进去的眼睛。
难不成,它就是加里亚的手下,在出现异常之前,所看到过的那只眼睛?
宁泽川问:“你知道,诺斯特大陆之上,有什么东西的眼睛,是紫罗兰色的吗?”
“紫罗兰色?”坎瑟斯想了想,“过去我曾在世界各地四处游历,印象之中,海洲境的人们,拥有紫色的眼睛,除此之外,别的地方见得并不多。”
宁泽川说:“昨夜,我的神识化作星萤逸散出去,在寝殿里四处游荡,经过餐厅的时候,被吸入了某个幻境之中。就是一只眼睛将我吸进去的,它是很漂亮的紫色,却似乎并没有自己的意志。我觉得,它不太可能是人眼,因为——”他顿了顿,“因为它让我看到了,过去的景象。”
“过去的景象?”坎瑟斯反应了片刻,啊了一声,毫不犹疑地说,“能看到过去的景象,那不就是他——卡厄斯?”
秩序之神,名为卡厄斯,他司掌天地万物之间的永恒秩序,也是当初宁泽川在创世之初,直接创造的七神之一。
“是他?卡厄斯在王宫里?”宁泽川眸色一亮,片刻后,又觉得有点好笑,“他现在,就是那一只眼睛的样子么?”
难不成,当初那团纯净的灵魂火焰,选择了一只紫色的眼睛来作为自己的外貌?
坎瑟斯摇了摇头,神情似乎是陷入了回忆之中:“很久以前,永夜尚未降临的时候,我曾经在大陆尽头的海边见过他一面。那时,他逼着我和他打赌,说我如果能和他对视整整一天,他就把自己的一只手卸下来,送给我;如果我不能,就要替他处理掉海上的瘟疫……”他不满地嘟囔几句,“可是,我要他的手做什么?我才不想要。”
宁泽川笑了笑:“这么说来,他还是有手的?……所以,然后呢?你们之中,是谁赢了?”
坎瑟斯回想起当时的情形,只觉得浑身不自在,语气之中也充满了懊恼:“那当然绝对不可能是我……赢呀。我就不该和他打赌!在诺斯特大陆之上,有谁敢跟卡厄斯对视呢?也就是我当时太年轻,进了他的圈套,也只坚持了不到半天,就败下阵来……”
他叹了口气:“在那半天里,从他眼中,我看到了自己的过去,也看到了可怕的未来——我将会在一座肮脏破败的小镇,被一株堕落花藤寄生、吞噬,直到失去意志,陷入疯狂,然后失去神明的身份,永远不能再看见阳光。”
“所以,这个未来,你早就看到过,却仍然没有能够避免。”宁泽川眨了眨眼,“幸好,它已经过去了。”
“我还是努力过的,”坎瑟斯脸胀红了些,“看到那一幕之后,我原本发誓一生再也不踏足任何小镇,只苟在某些都城之中。谁知后来,有一天,我遇见了赶路的萝丝,她是那么美丽、妖娆而倨傲……她路过我面前,甚至没有看我一眼,我却被她深深地吸引,只好追随着她去往了晨光镇,在那里定居下来……
“其实,卡厄斯所呈现的未来,只是无数多种可能性的一个,我那时,没想到自己的运气真的有这么差,竟会撞上这一个未来。”
他喃喃道:“父神,您当时怎么就没有再诞生一位幸运之神,来让我沾点儿好运呢?”
“你这是在做什么美梦呢,坎瑟斯。”宁泽川笑着说,眼神暗了暗:“如果当时,真有那么一位幸运之神诞生,恐怕它在永夜之中,也早已变成了厄运之神。”
“这倒也是……卡厄斯现在,也许也不能称作秩序之神了。”坎瑟斯说。
宁泽川点了点头,目光凝起:“嗯,现在的卡厄斯,叫‘混沌之神’更为贴切。他所司掌的时空秩序,似乎已经开始紊乱了。”
他昨夜所看到的那只眼睛,看起来只是在无意识地四处飘荡,
“我也怀疑,有人在利用他,做不好的事。”
坎瑟斯惊道:“什么?”
“你还记得,当初教会你那些黑魔法的那个人吗?”宁泽川顿了顿,“我指的是,让你用瘟疫汇流之术,将萝丝献祭出去的那个人。”
“是、是他?可是,那已经是近千年前的事了,他又不是神身,应该早就过世了,”坎瑟斯说,“甚至于年代太远,我早已记不清他的样貌。不对……糟了,他似乎一直用某种障眼法遮住了脸,我可能从来就没有看清过他的样貌……”
坎瑟斯抽了一口气,后背有些发凉。
“那就对了,当年去找你的人,和现在正控制卡厄斯的人,未必是同一个,但他们之间一定有联系。”宁泽川说,“越靠近我的位格,越容易向我亲近。我现在,有一个不好的猜测——我的神息之所以会凭空出现在粮官下属的办公室之中,就是为了将卡厄斯引诱过去,在那里造成混乱……”
坎瑟斯咋舌,片刻后,想起些什么:“那么,禾薇丝呢?她那边是怎样的情况?”
“她还是没有完全苏醒。”宁泽川说。
“哎,那个人究竟想做些什么?”
“不知道呢。”宁泽川轻声说,“我们倒也不必太过介怀,该吃吃,该喝喝。那人如果真的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,一定会有忍不住出手的那一天。然而……”
然而,对方似乎只敢趁他不在场的时候,做那些事。宁泽川怀疑,他恐怕很难当面碰上对方了。
他于是笑了笑,说完后半句话:“然而,主神不同意。”
宁泽川不过是有一段时间暂时无法登录游戏而已,居然有人趁他离开,暗地里对付他的孩子们。
他觉得,这种做法,可比过去埃德蒙莫名其妙地发狂,去摧毁他的神殿的行径,要卑劣得多了。
埃德蒙那家伙,办事至少也还算得上是光明正大的……
只不过,动静总是大了些。每次都弄得,好像是要翻天覆地一般。
作者有话要说:感谢在2021-02-2305:12:26~2021-02-2401:14:5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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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他重新睁开双眼,昨夜休息在身侧的人,已经失去了踪迹。丝绒被单平整而冰冷。埃德蒙早就离开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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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怎么了,父神?”坎瑟斯的声音自他附近响起,听起来有些萎靡。不知为何,他并没有现形。
“没什么,我只是确认一下你在不在。”宁泽川走到窗前,朝外看了看,只见蜂蝶绕着花丛飞舞,庭院之中,每个不起眼的角落里,都站着一名值守的黑甲骑。
他想起了昨晚发生的事,还有那只将他吸进去的眼睛。
难不成,它就是加里亚的手下,在出现异常之前,所看到过的那只眼睛?
宁泽川问:“你知道,诺斯特大陆之上,有什么东西的眼睛,是紫罗兰色的吗?”
“紫罗兰色?”坎瑟斯想了想,“过去我曾在世界各地四处游历,印象之中,海洲境的人们,拥有紫色的眼睛,除此之外,别的地方见得并不多。”
宁泽川说:“昨夜,我的神识化作星萤逸散出去,在寝殿里四处游荡,经过餐厅的时候,被吸入了某个幻境之中。就是一只眼睛将我吸进去的,它是很漂亮的紫色,却似乎并没有自己的意志。我觉得,它不太可能是人眼,因为——”他顿了顿,“因为它让我看到了,过去的景象。”
“过去的景象?”坎瑟斯反应了片刻,啊了一声,毫不犹疑地说,“能看到过去的景象,那不就是他——卡厄斯?”
秩序之神,名为卡厄斯,他司掌天地万物之间的永恒秩序,也是当初宁泽川在创世之初,直接创造的七神之一。
“是他?卡厄斯在王宫里?”宁泽川眸色一亮,片刻后,又觉得有点好笑,“他现在,就是那一只眼睛的样子么?”
难不成,当初那团纯净的灵魂火焰,选择了一只紫色的眼睛来作为自己的外貌?
坎瑟斯摇了摇头,神情似乎是陷入了回忆之中:“很久以前,永夜尚未降临的时候,我曾经在大陆尽头的海边见过他一面。那时,他逼着我和他打赌,说我如果能和他对视整整一天,他就把自己的一只手卸下来,送给我;如果我不能,就要替他处理掉海上的瘟疫……”他不满地嘟囔几句,“可是,我要他的手做什么?我才不想要。”
宁泽川笑了笑:“这么说来,他还是有手的?……所以,然后呢?你们之中,是谁赢了?”
坎瑟斯回想起当时的情形,只觉得浑身不自在,语气之中也充满了懊恼:“那当然绝对不可能是我……赢呀。我就不该和他打赌!在诺斯特大陆之上,有谁敢跟卡厄斯对视呢?也就是我当时太年轻,进了他的圈套,也只坚持了不到半天,就败下阵来……”
他叹了口气:“在那半天里,从他眼中,我看到了自己的过去,也看到了可怕的未来——我将会在一座肮脏破败的小镇,被一株堕落花藤寄生、吞噬,直到失去意志,陷入疯狂,然后失去神明的身份,永远不能再看见阳光。”
“所以,这个未来,你早就看到过,却仍然没有能够避免。”宁泽川眨了眨眼,“幸好,它已经过去了。”
“我还是努力过的,”坎瑟斯脸胀红了些,“看到那一幕之后,我原本发誓一生再也不踏足任何小镇,只苟在某些都城之中。谁知后来,有一天,我遇见了赶路的萝丝,她是那么美丽、妖娆而倨傲……她路过我面前,甚至没有看我一眼,我却被她深深地吸引,只好追随着她去往了晨光镇,在那里定居下来……
“其实,卡厄斯所呈现的未来,只是无数多种可能性的一个,我那时,没想到自己的运气真的有这么差,竟会撞上这一个未来。”
他喃喃道:“父神,您当时怎么就没有再诞生一位幸运之神,来让我沾点儿好运呢?”
“你这是在做什么美梦呢,坎瑟斯。”宁泽川笑着说,眼神暗了暗:“如果当时,真有那么一位幸运之神诞生,恐怕它在永夜之中,也早已变成了厄运之神。”
“这倒也是……卡厄斯现在,也许也不能称作秩序之神了。”坎瑟斯说。
宁泽川点了点头,目光凝起:“嗯,现在的卡厄斯,叫‘混沌之神’更为贴切。他所司掌的时空秩序,似乎已经开始紊乱了。”
他昨夜所看到的那只眼睛,看起来只是在无意识地四处飘荡,
“我也怀疑,有人在利用他,做不好的事。”
坎瑟斯惊道:“什么?”
“你还记得,当初教会你那些黑魔法的那个人吗?”宁泽川顿了顿,“我指的是,让你用瘟疫汇流之术,将萝丝献祭出去的那个人。”
“是、是他?可是,那已经是近千年前的事了,他又不是神身,应该早就过世了,”坎瑟斯说,“甚至于年代太远,我早已记不清他的样貌。不对……糟了,他似乎一直用某种障眼法遮住了脸,我可能从来就没有看清过他的样貌……”
坎瑟斯抽了一口气,后背有些发凉。
“那就对了,当年去找你的人,和现在正控制卡厄斯的人,未必是同一个,但他们之间一定有联系。”宁泽川说,“越靠近我的位格,越容易向我亲近。我现在,有一个不好的猜测——我的神息之所以会凭空出现在粮官下属的办公室之中,就是为了将卡厄斯引诱过去,在那里造成混乱……”
坎瑟斯咋舌,片刻后,想起些什么:“那么,禾薇丝呢?她那边是怎样的情况?”
“她还是没有完全苏醒。”宁泽川说。
“哎,那个人究竟想做些什么?”
“不知道呢。”宁泽川轻声说,“我们倒也不必太过介怀,该吃吃,该喝喝。那人如果真的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,一定会有忍不住出手的那一天。然而……”
然而,对方似乎只敢趁他不在场的时候,做那些事。宁泽川怀疑,他恐怕很难当面碰上对方了。
他于是笑了笑,说完后半句话:“然而,主神不同意。”
宁泽川不过是有一段时间暂时无法登录游戏而已,居然有人趁他离开,暗地里对付他的孩子们。
他觉得,这种做法,可比过去埃德蒙莫名其妙地发狂,去摧毁他的神殿的行径,要卑劣得多了。
埃德蒙那家伙,办事至少也还算得上是光明正大的……
只不过,动静总是大了些。每次都弄得,好像是要翻天覆地一般。
作者有话要说:感谢在2021-02-2305:12:26~2021-02-2401:14:5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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