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章 3%(4)
“行吧,不过这种时候,做身体检查的还挺少的,做精神检查的倒是很多,我们学校的心理咨询师都排满了,”六号当了真,“是有哪里不舒服吗?没事吧大哥?”
谁是你大哥?
安寻:“这关乎我病人的个人隐私,不能外告。”
谁是你病人?
明琅只想快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,孤身往楼梯口走,毫无痕迹地转开话题:“这家超市还挺大的,分头行动吧,趁着天亮四处找找,看看有没有——”他看向安寻,咬重了接下来的几个字,“真的尸体。”
超市一共三层,地上两层还有一层地下室,他思考了一下,“最好不要落单,搭个伴。”
六号举双手赞成,没有犹豫奔着扳手就去了,半路被一个人扯住,“你干嘛?”
安寻:“不好意思,我跟他搭伴,我俩比较熟。”
六号撇下嘴角,“你讲不讲先来后到?”他刚抱住的大腿,还没抱热乎。
安寻的面具后头响起了轻笑,“我先。”
“怎么就你先了?”六号的不满就差刻在面具上了,他刚问完这句话,明琅心里就升起一层不太好的预感,觉得后脖颈莫名一凉,果然,安寻下一句就开始了,“当然是我先,不信你问他,我俩几个小时前还在……”
怕什么来什么,这种事能拿到明面上来说?
六号疑惑地等着下文,“还在干什么?”
明琅觉得自己如果不回话,这人一定不会停下来。他伸手扯过安寻一边的衣领,回头瞪着安寻咬牙道:“你跟我一起。”
安寻翘起了嘴角。
六号顿时不乐意了,“我找你不行,怎么他找你你就同意了?你不是说团队副本里头不搞小团体吗?怎么还双标?”
这话是他说的,没错啊,他现在也依旧初心未泯,不搞小团体。明琅不知道怎么回,看了眼安寻。那厮被揪着衣领,正歪着身子,半张着嘴含着后半句话,丝毫没有善罢甘休的意思。
明琅倏得放开手,人果然不能做“亏心事”,尤其是像他这种要脸要面的,戴不戴面具都不行,太容易落下把柄任人拿捏。
六号凑过去拉着明琅大衣,“我反正要跟着你,万一再遇到那东西怎么办?就那个,黑色的。”
明琅停住向下踩楼梯的脚,抽回了衣角,“走有光的地方。”
“我们三个一块行吗?”
这个问题安寻会答,“三个不行,就我和他。”
“你这个人不要得寸进尺行不行,我已经妥协了。”六号仰着头对着这个高出他一头多的男人抗议,但安寻的目光从始至终落在明琅身上,没剥离过。
有人问过他的意见吗?明琅更想安安静静一个人。
安寻用身体挡在六号面前,睫毛探出了面具,用既沉又亮的声线道:“不行,万一你是凶手,走在一起突然对我行凶怎么办。”
“你才是凶手!”六号拔高了音量,拼音量他还没输过。
酒鬼远远审视着安寻,“你觉得凶手还会再次杀人?”
安寻收回手,舒展开肩膀,扫过在场每一个人,“也许吧,毕竟凶手也想要活下去。”
“你走那么快做什么?”安寻不紧不慢地跟在明琅身后,悠闲地像是饭后的一场散步,身上的白大褂落了血污与脏迹,左边胸前的口袋上别了一副银框眼镜,营造出一种末日之下的落魄斯文。
“不知道,也许是怕你追上来?”明琅的声音里像是掺了冰渣子,比对一般的陌生人还要冷硬几分。
安寻听完又笑出了声,笑得明琅莫名就很来气。
某位小绅士带着面具,身体语言还是让安寻感觉到了他的极度不悦。最快
“你怎么了?”安寻看着他气愤的后脑勺。
明琅没回话。
通过这种方式结识到的关系本来就很尴尬了,最好是再也不要见面,省得让他想起来那段羞耻的尝试。
就算再见面,也不该是从装死开始。
“怎么不理人?”
说什么?说被装死膈应到了?说被差评了很不爽?比起这个他更介意把这种事拿到台面上来说。
安寻不解:“你为什么对我有这么大的敌意?我哪里做得不对了吗?”
他继续猜测道:“是当时我走得太快了,没有留下来安慰你?”
“……能请您闭嘴吗?”明琅在极力调动自己的素质,作出得体的应答,觉得单说“闭嘴”二字显得有些粗鲁,再加上个“您”字就合适了许多,脚下不由自主地加快了步伐,逃瘟神似的。
说到懂得闭嘴,那一定和安寻沾不上边。
“你走慢点,等等我,”安寻突然悟到了点什么,“我知道了,你生气难道是因为……那评论你能看到?”男人语调里夹着笑声,心情极佳,“坑爹,我以为评论是匿名的。”
匿不匿名问题大吗?这是匿名的问题吗?
匿名了就不知道是你了?
安寻没再接着说下去,因为明琅冷笑了一声。
一星差评到底多让人来气,这是对明琅本人的一种莫大的质疑,一种批判式否定,一种无端的羞辱,是个有教养的人绝对做不出来这种事。
明琅越想越气,骤然停了下来,问出了他想了很久却怎么也想不明白的那个问题,并且发誓问完这个问题再也不会跟这个人渣多说一句话。
他问:“我到底哪一点,实物与信息极度不符了?”
安寻被他突然地主动搭话整得愣了一下,继而笑了起来,“你是因为这个生气?”
明琅洗耳恭听,想听听狗嘴里能吐出什么样子的象牙。
实际上,只要安寻愿意讲只要明琅愿意听,别说象牙了,象牙塔都能给他吐出来。
“实物确实与信息极度不符,”安寻有节奏地顿了一下,“要我说,实物比信息上强太多倍了,身体线条好看得过分。”
“……”楼梯和台阶沉默了一秒。
先差评,后装死,解释不过关,明琅觉得自己仿佛在被人牵着鼻子耍。
可如果是因为“好看的过分”所以被打了一星,这个理由,明琅也不是不能接受。
他没在看这人,索性继续往下走,顺着楼梯直下,绕过一排排货架,停在了地下室的门前,他使劲掰动把手推了推门,纹丝不动,被锁住了。
安寻不轻不重地随口一问:“你对这很熟悉吗?”
不熟悉,没来过。
明琅动作明显停顿了一瞬,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什么,他心底里腾得生出一种极其强烈的异样感。
他明确地知道自己没来过这家超市,可是他却知道这里有一间地下室,几乎是跟随着下意识来到了门口。
明琅松开门把手,回头看向A,“我不是凶手。”
“我知道你不是,别紧张。”安寻停在他身侧,那种声音很柔和,能轻而易举地将人带入安全区。
明琅拉开了一个身量的距离,“闪我远点,找钥匙去……”他的声音徒然转了弯,低喊:“你?又要干什么?!”安寻上半身前倾,贴近了他,顺着他的手指拿过扳手,一触即离,不由分说地抬手对着门锁砸了一圈,松动之后,朝着门一脚踹了上去。
门应声而开。
明琅:“……”
安寻将扳手塞回他手里,“开门需要钥匙吗?”
地下室里潮湿的冷气涌了出来,天光竭力想照射进去,却有心无力。
安寻径直走进了一片昏暗中。
“你等一下。”明琅叫住了他。
“怎么?”
明琅从货架上拿了几根数字形状的生日蜡烛塞进口袋里,点燃了一根“2”,跟了进去。
火光只能照亮脚下方寸,屋内不小,明琅沿着墙壁一点点探索,举着蜡烛用扳手翻找着杂物,但安寻只跟在他身边,手插进兜里什么也不做。
“您就干看着?”正经的什么都不做。
“你找不到尸体的。”安寻的声音很笃定,让地下室更加空旷起来。
“找不到?你怎么知道找不到?凶手处理掉了?”
安寻考虑着怎么开口:“也许这个世界里的规则,并不能用常情揣度。”火苗静静地跳动着,明琅保持着翻找的姿势,用笔直的后背对着安寻,一边思忖一边开口:“不按常情?所以,在副本频道里一号可以说话,那在现实里,一号是不是也可以像正常人一样行动?”
明琅猛得转身看向安寻,“你到底是不是一号?你真的是尸体?你是个死人吗?”
面具之后到底是什么,谁又说得清楚。
明琅感觉时间过了很久,而安寻只是颔首,转移话题道:“你知道我刚才为什么装死吗?”
鬼知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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谁是你大哥?
安寻:“这关乎我病人的个人隐私,不能外告。”
谁是你病人?
明琅只想快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,孤身往楼梯口走,毫无痕迹地转开话题:“这家超市还挺大的,分头行动吧,趁着天亮四处找找,看看有没有——”他看向安寻,咬重了接下来的几个字,“真的尸体。”
超市一共三层,地上两层还有一层地下室,他思考了一下,“最好不要落单,搭个伴。”
六号举双手赞成,没有犹豫奔着扳手就去了,半路被一个人扯住,“你干嘛?”
安寻:“不好意思,我跟他搭伴,我俩比较熟。”
六号撇下嘴角,“你讲不讲先来后到?”他刚抱住的大腿,还没抱热乎。
安寻的面具后头响起了轻笑,“我先。”
“怎么就你先了?”六号的不满就差刻在面具上了,他刚问完这句话,明琅心里就升起一层不太好的预感,觉得后脖颈莫名一凉,果然,安寻下一句就开始了,“当然是我先,不信你问他,我俩几个小时前还在……”
怕什么来什么,这种事能拿到明面上来说?
六号疑惑地等着下文,“还在干什么?”
明琅觉得自己如果不回话,这人一定不会停下来。他伸手扯过安寻一边的衣领,回头瞪着安寻咬牙道:“你跟我一起。”
安寻翘起了嘴角。
六号顿时不乐意了,“我找你不行,怎么他找你你就同意了?你不是说团队副本里头不搞小团体吗?怎么还双标?”
这话是他说的,没错啊,他现在也依旧初心未泯,不搞小团体。明琅不知道怎么回,看了眼安寻。那厮被揪着衣领,正歪着身子,半张着嘴含着后半句话,丝毫没有善罢甘休的意思。
明琅倏得放开手,人果然不能做“亏心事”,尤其是像他这种要脸要面的,戴不戴面具都不行,太容易落下把柄任人拿捏。
六号凑过去拉着明琅大衣,“我反正要跟着你,万一再遇到那东西怎么办?就那个,黑色的。”
明琅停住向下踩楼梯的脚,抽回了衣角,“走有光的地方。”
“我们三个一块行吗?”
这个问题安寻会答,“三个不行,就我和他。”
“你这个人不要得寸进尺行不行,我已经妥协了。”六号仰着头对着这个高出他一头多的男人抗议,但安寻的目光从始至终落在明琅身上,没剥离过。
有人问过他的意见吗?明琅更想安安静静一个人。
安寻用身体挡在六号面前,睫毛探出了面具,用既沉又亮的声线道:“不行,万一你是凶手,走在一起突然对我行凶怎么办。”
“你才是凶手!”六号拔高了音量,拼音量他还没输过。
酒鬼远远审视着安寻,“你觉得凶手还会再次杀人?”
安寻收回手,舒展开肩膀,扫过在场每一个人,“也许吧,毕竟凶手也想要活下去。”
“你走那么快做什么?”安寻不紧不慢地跟在明琅身后,悠闲地像是饭后的一场散步,身上的白大褂落了血污与脏迹,左边胸前的口袋上别了一副银框眼镜,营造出一种末日之下的落魄斯文。
“不知道,也许是怕你追上来?”明琅的声音里像是掺了冰渣子,比对一般的陌生人还要冷硬几分。
安寻听完又笑出了声,笑得明琅莫名就很来气。
某位小绅士带着面具,身体语言还是让安寻感觉到了他的极度不悦。最快
“你怎么了?”安寻看着他气愤的后脑勺。
明琅没回话。
通过这种方式结识到的关系本来就很尴尬了,最好是再也不要见面,省得让他想起来那段羞耻的尝试。
就算再见面,也不该是从装死开始。
“怎么不理人?”
说什么?说被装死膈应到了?说被差评了很不爽?比起这个他更介意把这种事拿到台面上来说。
安寻不解:“你为什么对我有这么大的敌意?我哪里做得不对了吗?”
他继续猜测道:“是当时我走得太快了,没有留下来安慰你?”
“……能请您闭嘴吗?”明琅在极力调动自己的素质,作出得体的应答,觉得单说“闭嘴”二字显得有些粗鲁,再加上个“您”字就合适了许多,脚下不由自主地加快了步伐,逃瘟神似的。
说到懂得闭嘴,那一定和安寻沾不上边。
“你走慢点,等等我,”安寻突然悟到了点什么,“我知道了,你生气难道是因为……那评论你能看到?”男人语调里夹着笑声,心情极佳,“坑爹,我以为评论是匿名的。”
匿不匿名问题大吗?这是匿名的问题吗?
匿名了就不知道是你了?
安寻没再接着说下去,因为明琅冷笑了一声。
一星差评到底多让人来气,这是对明琅本人的一种莫大的质疑,一种批判式否定,一种无端的羞辱,是个有教养的人绝对做不出来这种事。
明琅越想越气,骤然停了下来,问出了他想了很久却怎么也想不明白的那个问题,并且发誓问完这个问题再也不会跟这个人渣多说一句话。
他问:“我到底哪一点,实物与信息极度不符了?”
安寻被他突然地主动搭话整得愣了一下,继而笑了起来,“你是因为这个生气?”
明琅洗耳恭听,想听听狗嘴里能吐出什么样子的象牙。
实际上,只要安寻愿意讲只要明琅愿意听,别说象牙了,象牙塔都能给他吐出来。
“实物确实与信息极度不符,”安寻有节奏地顿了一下,“要我说,实物比信息上强太多倍了,身体线条好看得过分。”
“……”楼梯和台阶沉默了一秒。
先差评,后装死,解释不过关,明琅觉得自己仿佛在被人牵着鼻子耍。
可如果是因为“好看的过分”所以被打了一星,这个理由,明琅也不是不能接受。
他没在看这人,索性继续往下走,顺着楼梯直下,绕过一排排货架,停在了地下室的门前,他使劲掰动把手推了推门,纹丝不动,被锁住了。
安寻不轻不重地随口一问:“你对这很熟悉吗?”
不熟悉,没来过。
明琅动作明显停顿了一瞬,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什么,他心底里腾得生出一种极其强烈的异样感。
他明确地知道自己没来过这家超市,可是他却知道这里有一间地下室,几乎是跟随着下意识来到了门口。
明琅松开门把手,回头看向A,“我不是凶手。”
“我知道你不是,别紧张。”安寻停在他身侧,那种声音很柔和,能轻而易举地将人带入安全区。
明琅拉开了一个身量的距离,“闪我远点,找钥匙去……”他的声音徒然转了弯,低喊:“你?又要干什么?!”安寻上半身前倾,贴近了他,顺着他的手指拿过扳手,一触即离,不由分说地抬手对着门锁砸了一圈,松动之后,朝着门一脚踹了上去。
门应声而开。
明琅:“……”
安寻将扳手塞回他手里,“开门需要钥匙吗?”
地下室里潮湿的冷气涌了出来,天光竭力想照射进去,却有心无力。
安寻径直走进了一片昏暗中。
“你等一下。”明琅叫住了他。
“怎么?”
明琅从货架上拿了几根数字形状的生日蜡烛塞进口袋里,点燃了一根“2”,跟了进去。
火光只能照亮脚下方寸,屋内不小,明琅沿着墙壁一点点探索,举着蜡烛用扳手翻找着杂物,但安寻只跟在他身边,手插进兜里什么也不做。
“您就干看着?”正经的什么都不做。
“你找不到尸体的。”安寻的声音很笃定,让地下室更加空旷起来。
“找不到?你怎么知道找不到?凶手处理掉了?”
安寻考虑着怎么开口:“也许这个世界里的规则,并不能用常情揣度。”火苗静静地跳动着,明琅保持着翻找的姿势,用笔直的后背对着安寻,一边思忖一边开口:“不按常情?所以,在副本频道里一号可以说话,那在现实里,一号是不是也可以像正常人一样行动?”
明琅猛得转身看向安寻,“你到底是不是一号?你真的是尸体?你是个死人吗?”
面具之后到底是什么,谁又说得清楚。
明琅感觉时间过了很久,而安寻只是颔首,转移话题道:“你知道我刚才为什么装死吗?”
鬼知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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