44、家养吸血鬼(15)
从王宫的这些景象,雁寒很容易就猜出到底发生了些什么。
和原世界轨迹一样,南洲在试炼之地觉醒了能力,出来后直奔王宫,把这里屠了个干净。
从殿上的场景不难看出来,乔凡尼三世当时应该正在和属臣议事,王宫的层层守卫也没能拦住实力全开的纯血种,大家一齐去见了上帝。
雁寒原以为王宫里的人都被杀光了,直到第二天,有宫娥和侍从陆续走进来,在两人眼皮子底下战战兢兢收拾起殿上的残局,她这才知道,死的原来只有那些贵族和抵抗的守卫,大多数侍从都活得好好的,南洲也没有继续大开杀戒的意思。
一个小宫娥小心翼翼地走过来,还没走近,“扑通”一声跪在阶前,哆嗦着声音问:“两、两位大人,寝宫、宫已经准备好、好了,大人、大人要不要移驾休、休息?”
她整个人都快抖成了筛子,雁寒甚至能听到她上下牙齿不断的磕碰声。南洲似乎觉得她这样子很有趣,饶有兴致地盯着她看,小宫娥在这尊杀神的打量目光下几乎厥过去。
雁寒赶快扯了扯少年的袖子:“小洲。”
少年立刻收回眼神,转头重新看着雁寒,目光澄澈又乖巧,像在外面调皮捣蛋后被主人扯住了后颈皮的大狗子。
小宫娥长松了一口气,就听高处的大人和善道:“好,你有心了,麻烦前面带路。”
她受宠若惊:“应、应该的,这是奴下的荣幸。”
血族的王宫修得奢靡至极,晚上还不显,到了白天,日光照在白玉石阶、亭台楼馆上,反射出耀目的金光。路旁的花圃里种着各色的蔷薇,哪怕是这个季节,仍有花簇热情如火地盛开着,也不知背地里耗费了多少心血。连随处可见的一栏一杆也雕刻精美,用精致的线条绘出血族历代王室的荣耀,每一笔都用金子细细勾勒,栏杆上用来点缀装饰的大块翡绿,竟然是一块块货真价实的玉石。
这王宫耗费之巨,几乎是雁寒平生仅见。但她却丝毫没有欣赏美景的闲适心情,她急于找一个地方安顿下来,好好儿地给南洲检查一下他现在的状态是怎么回事。
小宫娥恭敬地把他们带进了寝宫,在南洲的死亡注视下战战兢兢地退下了。
雁寒带南洲在桌边相对而坐,她认真地看着南洲,指着自己问他:“小洲,你记得我是谁吗?”
少年毫不犹豫道:“大……人。”
雁寒微松了口气,又指着他自己问:“那,你是谁?”
少年低头看着她指向自己的指尖,突然一把握住,像抓住了什么新奇的玩具,在手心把玩了好一会儿,才慢吞吞道:“我,小……洲。”
他没有说自己的名字,只是顺着雁寒的称呼叫自己“小洲”,雁寒心里一个咯噔,试探着问:“那以前的事,你还记得多少?”
以前?
南洲不明白,什么叫以前?
少年的眼神疑惑而清澈,雁寒等了半晌,没等到丝毫反馈,她内心挣扎了片刻,还是抿唇说出了那些代表着他黑暗过去的关键词。
“斯莱尔,狄拉夫·梵卓,驯养所,南薇……”
她每说出一个词,少年的脸色就难看一分。他现在其实不能理解很多事,他的认知像一片大海,表面平静无波,内里却藏了巨大的暗礁和数不清的汹涌漩涡。
他原本一直努力忽视着——只要他握住了自己想要的东西,理解或不理解似乎都无关紧要。但雁寒的话却像是一阵啸风,卷起底下汹涌的波浪,一定要让那些藏匿起来的真相显露于人前。
他脑子里在上演着一场激烈的海啸,无数零星的画面在他眼前飞速闪过,他看不清,也抓不住,那让他痛苦万分,他抱着自己的脑袋,喉咙里声声低吼,发出了困兽般的哀号。
少年激烈的反应吓坏了雁寒,她立马起身拥住他,像哄孩子一样,右手轻拍他的脊背:“想不起来就别想了,没关系,没关系……”
少年声声嘶吼着,嘴边忍不住露出了獠牙。精神上的痛苦让他急于找个发泄的渠道,他靠在雁寒肩上,一偏头就看到了她细腻修长的脖颈,他再也忍不住,对着血管狠狠咬了下去。
鲜血使他平静。雁寒的血对他而言便是救命的良药,味蕾感官上的香甜与满足足以抚慰精神上的一切苦痛,刚才被掀起来的飓风又平息了下去,他的大海重新变得风平浪静。
雁寒觉得眼前一阵阵的发昏。昨晚被大量吸食后的身体并没来得及恢复,可她同样狠不下心拒绝此刻被折磨着痛苦着的少年。
好在南洲这回学聪明了许多,似乎是知道她难受,他吮吸了一会儿就停了下来,舌尖舔舔那伤口让它愈合。雁寒有些撑不住,摸摸少年的脑袋,轻声道:“我睡一会儿。”
少年眷恋地蹭了蹭她的手,和以前无数次一样。他认真地看着她,艰难吐字:“我守……着你。”
雁寒一怔,心里一片柔软。
即使什么都不记得了,南洲依然是那个南洲,这一点从来不曾改变。那她又何必执着于过去呢?
少年抱着她去了床上,血族王宫的床果然十分舒适,整个人像是陷进了一团柔软的云,鼻尖萦绕着阵阵安眠的清香。从潜进血族以来,雁寒就没真正地休息过,身体和精神都已经透支到极限,躺下后不过片刻就沉沉睡去。
南洲坐在床边的小塌上,安静地看着她。他心里觉得自己应该是记得雁寒口中的“以前”的,他拥有无数散碎的画面,却无法理解它们所表达的意思。
他是丢掉了钥匙的迷途者,空守着记忆的宝藏,但他不觉得伤心,也没有什么遗憾,他只要知道眼前这个人对他来说很重要,无论过去还是现在,他都是她忠诚不二的护卫者,甘愿守护她的一切喜怒哀乐。
为她冲锋陷阵,看她驰骋疆场。
他一定是走过了万水千山,才得以触碰到了有她在的那片太阳。
但无论如何,他触碰到了。
……
雁寒醒来后的第一件事,是去见了狄拉夫的妻子亚娜。身为公爵之女和公爵之妻,她是血族内最能触碰到核心的女人。
雁寒本来准备自己往公爵府走一趟,南洲却说什么也不让她离开。好在,底下的侍从很快来汇报,说血族内大大小小的贵族都按身份品阶在王宫前跪着,等候觐见他们的新王。
其中,就包括了这位梵卓夫人。
一天的时间,已经足够将南洲血洗王宫的事传遍血族上下。贵族们聚在一起开了个会,权衡了下利弊,纷纷觉得,与其为了乔凡尼三世和这位杀神拼个鱼死网破,不如和气一点,大家各退一步,相安无事也就罢了。
反正,血族还是那个血族,不过是个王座而已,总归轮不到自己,那谁坐上去又有什么区别?
不得不说,血族这群贵族能苟这么久,除了本身寿命长以外,还有个十分重要的优点,那就是识时务。
这是件好事,起码给她省了不少麻烦。
南洲眼下的样子当然不适合接见这些贵族,雁寒顶着这张猎手军团老大的脸,更是不可能出现在人前。因此,她让人去打发了这些贵族,只留下这位梵卓夫人,召她问话。
梵卓夫人刚行完礼坐下来,雁寒就开门见山地问她:“血族的试炼之地里,到底有什么?”
她得知道,南洲是怎么变成了如今的模。
亚娜没料到她想问的竟是这个,愣了一会儿,才斟酌着道:“我其实也没进去过,但听老一辈说,里面滋生着这世上一切阴暗之怪物,常年不见天日,穷凶极恶,争斗不断。”
那些极恶之地滋生出来的阴暗怪物,最擅长蚕食人的心智,扰乱人的精神,每一个走进试炼之地的血族,都没法避开它们,他必须绞杀干净这些怪物,在每一次和它们的战斗中取得胜利,才能活着走出试炼之地。
换言之,这个所谓的试炼之地,其实就是一个巨大的养蛊场,只有吞噬了所有怪物成为蛊王,才能拥有重见天日的机会。
可即使是最终的胜利者,也往往无法摆脱它们带来的影响,要么被它们同化,沦落成和它们一样永远好斗嗜杀的怪物,要么精神残缺,就像南洲现在这样,兽性被无限放大,人性被无限压制。
雁寒沉默了半晌,问她:“有恢复的方法吗?”
亚娜摇头:“或许有,但我不知道。不瞒您说,血族已经有很多年没有人活着走出试炼之地了。”
说是试炼之地,那更像是一个贵族专有的断头台或乱葬岗,那些不听话的奴隶贱民被一批批丢进去,从来没见谁能活着出来。
没有人料到,南洲会是那个意外。更没人料到,正是这个意外,颠覆了血族王室。
亚娜一时有些唏嘘。
雁寒点头:“我知道了。”
她想了想又道:“你的丈夫会暂时居住在王宫里,等他痊愈了,我会亲自派人把他送回去。”
“狄拉夫”被她让人扣押在了宫里,他现在虽然什么信息都不肯透露,但在南洲痊愈之前,她不可能让他离开自己的监管范围,何况,就算南洲真的恢复了,他此前对待南洲的种种她都还没来得及和他算账,又怎么会轻易放过?
亚娜立刻明白过来她的意思。从得知南洲颠覆王室的那一刻起,她就没指望自己丈夫能全身而退。但夫妻本是同林鸟,大难临头各自飞,只要不牵扯到她身上,她何必为了他与新王作对?
她深谙识时务者为俊杰,立刻对雁寒表忠心:“这是我们夫妻的荣幸,能得到您的邀请,是梵卓族上下的荣耀,我们求之不得。”
雁寒颔首。
亚娜离开后,雁寒立刻着手寻找起了可能让南洲恢复的方法。试炼之地在血族存在已久,有些信息记载在古老的典籍上,雁寒于是去了王宫里的藏书塔,每一本每一页地翻找过去。
南洲黏她得厉害,不管她做什么,他都寸步不离地跟着她。她在书架前撑着脑袋翻典籍的时候,他就靠坐在窗沿上,时而看看她,时而看着外面的天空,瞧白云,看月亮。
看着那月亮每晚从王宫边沿那座大钟背后爬起来,从残缺到完整,一点点修饰成圆满。
又是一个月圆夜。
作者有话要说:男主:我,你的小洲,打钱
更新完啦,晚安嗷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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雁寒原以为王宫里的人都被杀光了,直到第二天,有宫娥和侍从陆续走进来,在两人眼皮子底下战战兢兢收拾起殿上的残局,她这才知道,死的原来只有那些贵族和抵抗的守卫,大多数侍从都活得好好的,南洲也没有继续大开杀戒的意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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少年立刻收回眼神,转头重新看着雁寒,目光澄澈又乖巧,像在外面调皮捣蛋后被主人扯住了后颈皮的大狗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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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宫娥恭敬地把他们带进了寝宫,在南洲的死亡注视下战战兢兢地退下了。
雁寒带南洲在桌边相对而坐,她认真地看着南洲,指着自己问他:“小洲,你记得我是谁吗?”
少年毫不犹豫道:“大……人。”
雁寒微松了口气,又指着他自己问:“那,你是谁?”
少年低头看着她指向自己的指尖,突然一把握住,像抓住了什么新奇的玩具,在手心把玩了好一会儿,才慢吞吞道:“我,小……洲。”
他没有说自己的名字,只是顺着雁寒的称呼叫自己“小洲”,雁寒心里一个咯噔,试探着问:“那以前的事,你还记得多少?”
以前?
南洲不明白,什么叫以前?
少年的眼神疑惑而清澈,雁寒等了半晌,没等到丝毫反馈,她内心挣扎了片刻,还是抿唇说出了那些代表着他黑暗过去的关键词。
“斯莱尔,狄拉夫·梵卓,驯养所,南薇……”
她每说出一个词,少年的脸色就难看一分。他现在其实不能理解很多事,他的认知像一片大海,表面平静无波,内里却藏了巨大的暗礁和数不清的汹涌漩涡。
他原本一直努力忽视着——只要他握住了自己想要的东西,理解或不理解似乎都无关紧要。但雁寒的话却像是一阵啸风,卷起底下汹涌的波浪,一定要让那些藏匿起来的真相显露于人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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少年激烈的反应吓坏了雁寒,她立马起身拥住他,像哄孩子一样,右手轻拍他的脊背:“想不起来就别想了,没关系,没关系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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即使什么都不记得了,南洲依然是那个南洲,这一点从来不曾改变。那她又何必执着于过去呢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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南洲坐在床边的小塌上,安静地看着她。他心里觉得自己应该是记得雁寒口中的“以前”的,他拥有无数散碎的画面,却无法理解它们所表达的意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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为她冲锋陷阵,看她驰骋疆场。
他一定是走过了万水千山,才得以触碰到了有她在的那片太阳。
但无论如何,他触碰到了。
……
雁寒醒来后的第一件事,是去见了狄拉夫的妻子亚娜。身为公爵之女和公爵之妻,她是血族内最能触碰到核心的女人。
雁寒本来准备自己往公爵府走一趟,南洲却说什么也不让她离开。好在,底下的侍从很快来汇报,说血族内大大小小的贵族都按身份品阶在王宫前跪着,等候觐见他们的新王。
其中,就包括了这位梵卓夫人。
一天的时间,已经足够将南洲血洗王宫的事传遍血族上下。贵族们聚在一起开了个会,权衡了下利弊,纷纷觉得,与其为了乔凡尼三世和这位杀神拼个鱼死网破,不如和气一点,大家各退一步,相安无事也就罢了。
反正,血族还是那个血族,不过是个王座而已,总归轮不到自己,那谁坐上去又有什么区别?
不得不说,血族这群贵族能苟这么久,除了本身寿命长以外,还有个十分重要的优点,那就是识时务。
这是件好事,起码给她省了不少麻烦。
南洲眼下的样子当然不适合接见这些贵族,雁寒顶着这张猎手军团老大的脸,更是不可能出现在人前。因此,她让人去打发了这些贵族,只留下这位梵卓夫人,召她问话。
梵卓夫人刚行完礼坐下来,雁寒就开门见山地问她:“血族的试炼之地里,到底有什么?”
她得知道,南洲是怎么变成了如今的模。
亚娜没料到她想问的竟是这个,愣了一会儿,才斟酌着道:“我其实也没进去过,但听老一辈说,里面滋生着这世上一切阴暗之怪物,常年不见天日,穷凶极恶,争斗不断。”
那些极恶之地滋生出来的阴暗怪物,最擅长蚕食人的心智,扰乱人的精神,每一个走进试炼之地的血族,都没法避开它们,他必须绞杀干净这些怪物,在每一次和它们的战斗中取得胜利,才能活着走出试炼之地。
换言之,这个所谓的试炼之地,其实就是一个巨大的养蛊场,只有吞噬了所有怪物成为蛊王,才能拥有重见天日的机会。
可即使是最终的胜利者,也往往无法摆脱它们带来的影响,要么被它们同化,沦落成和它们一样永远好斗嗜杀的怪物,要么精神残缺,就像南洲现在这样,兽性被无限放大,人性被无限压制。
雁寒沉默了半晌,问她:“有恢复的方法吗?”
亚娜摇头:“或许有,但我不知道。不瞒您说,血族已经有很多年没有人活着走出试炼之地了。”
说是试炼之地,那更像是一个贵族专有的断头台或乱葬岗,那些不听话的奴隶贱民被一批批丢进去,从来没见谁能活着出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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亚娜立刻明白过来她的意思。从得知南洲颠覆王室的那一刻起,她就没指望自己丈夫能全身而退。但夫妻本是同林鸟,大难临头各自飞,只要不牵扯到她身上,她何必为了他与新王作对?
她深谙识时务者为俊杰,立刻对雁寒表忠心:“这是我们夫妻的荣幸,能得到您的邀请,是梵卓族上下的荣耀,我们求之不得。”
雁寒颔首。
亚娜离开后,雁寒立刻着手寻找起了可能让南洲恢复的方法。试炼之地在血族存在已久,有些信息记载在古老的典籍上,雁寒于是去了王宫里的藏书塔,每一本每一页地翻找过去。
南洲黏她得厉害,不管她做什么,他都寸步不离地跟着她。她在书架前撑着脑袋翻典籍的时候,他就靠坐在窗沿上,时而看看她,时而看着外面的天空,瞧白云,看月亮。
看着那月亮每晚从王宫边沿那座大钟背后爬起来,从残缺到完整,一点点修饰成圆满。
又是一个月圆夜。
作者有话要说:男主:我,你的小洲,打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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