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7章 第 47 章
一月后,寒风派。
“今日例行检查完毕,结界无波动。”
无极峰议事殿前的汉白玉石阶下,此时正齐刷刷地跪了一排负责述职的弟子。他们躬身向前,抬手作揖,小心翼翼地望着殿台上那个清冷如雪的白衣男子。一时殿堂里安静极了,与殿外的嘈杂涌动相比好像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,唯有门口灌入的一阵又一阵的劲风,吹得殿台上的珠帘叮当作响,搅得那人青丝垂落几缕在眼前,却煞是好看。
只是,那人的语气并不怎么好。他正在批复着什么案卷,写完之后才抬起头,放下毛笔,冷眼俯视下方:“那西南方的异动是怎么回事?”
述职的弟子背后立刻爬满了一层冷汗:“掌门恕罪,我等不曾察觉。”
“若是以往,我不会对你们提更多要求。但今时不同往日——”
楚云崖站了起来,广袖一挥,一手负于身后,缓步从台阶上走下:“你们当前面对的,是一场前所未有的灾祸。谁都不知道陨魔岭里到底积压了多少阴气,更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结束。身为寒风派的弟子,更是肩负了守卫人界的责任。怎么,一个月里没有发生大事,你们就放松了警惕?”
弟子们“噗通”一声跪到地上,道袍下的身体抖得跟筛糠一样,大气都不敢出。
比起寒风派过往那些年近花甲的掌门,眼前这位可以说是十分年轻了,他的年纪甚至还没有一些寒风派的弟子大。一开始的时候,寒风派上下并不是所有人都服楚云崖的。年纪小的弟子还好,然而在很多修炼多年的老门生眼里,楚云崖最多算一个天赋极高的奇才,但并不是做掌门的合适人选。先不论他的能力如何,就是他把魔尊带上寒风派一事,都足以一票将他否决。只是困于前掌门的命令,他们不得不从。
可是这三年来,尤其是最近的一个月以来,他们才发现了前掌门做了一个多么正确的决定。
三年前还有许多人不满楚云崖独树一帜,迟迟不肯归向明心宗,使得寒风派腹背受敌。现在他们才知道,原来当年的楚云崖是在保护所有寒风派的弟子。那时归向了明心宗的许多门派,这些年被明心宗以各种理由驱使,要求其除魔卫道,每每任务归来,宗门内却总是少了人。而那时的楚掌门,面对无数不解和非难,只是默不作声地修炼,终于突破了化神境,这才使得在倾天之祸发生时,寒风派还能有自保的能力,甚至能庇护仙道尚且残存的门派。
因此,如今面对楚云崖的斥责,无人敢反驳一句不是。
“谢清婉,你去寻大长老,带金丹期的弟子全力守护西南角。”楚云崖冷声道,“剩下的人,原先的轮值方位和顺序不变。”
“是!”谢清婉恭敬地垂头领命。
待到所有弟子逐一退下后,萧然才从大殿的屏风后面慢悠悠地走出来。他笑嘻嘻地凑到楚云崖跟前:“啧啧啧,楚掌门怎么这么严厉。金丹期已经很好了,跟你不能比,他们发现不了很正常,你对他们也太严格了。”
一见到眼前的红衣人,楚云崖方才的严肃冷峻迅速消退,眼底里漾满了温柔纵容,从头到尾都像是换了一个人,只是声音里仍然带着难掩的沉重。
“我也没办法。世道变化,他们必须尽快成长。”他低声道。
以一个人的力量扛起整个仙道,甚至是整个人界,萧然知道楚云崖有多么不容易。他将手伸到那白色的袖袍里,挠着他的手心,眼里带着愧疚:“可惜我在这儿帮不上你什么忙。人界的魔气少,我的力量受限。”
楚云崖任由萧然动作,垂眸轻笑:“你人在这儿就已经帮了我大忙了。”
萧然闻言,立即挑眉:“哦?你这话怎么说,是不是发现了家庭煮夫的好了?”
明心宗动乱之后,萧然跟随楚云崖一起回到了寒风派。楚云崖一般在议事殿上召见众人,但仍然习惯回棠梨居处理公务。萧然便负责起了他的后勤工作,帮他安排一些不重要的杂务,以及打点起居。其实楚云崖并不挑食,况且他早已辟谷,下人做的饭菜他也照吃不误。只是因为一次偶然,萧然发现,只要是自己做的吃食,他总会不自觉地吃得多一些,这才自作主张地包揽了这项任务。
“不知道是谁,以前还看不起家庭煮夫呢。”萧然摇摇头,“哎,我也是个劳碌命,明明是个魔尊,却偏偏没有享受的机会。”
“家庭煮夫?”楚云崖听到这个熟悉的词,愣了一瞬,“饭菜都是你做的?”
萧然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说漏嘴了,于是也不再隐瞒:“对,是我做的。”
楚云崖歉疚道:“是我不查,最近太忙了,居然没发现。”
“就是啊,我做的菜你都没发现,我伤心了。”萧然撅了噘嘴,腮帮鼓起。
而萧然这副模样落在楚云崖眼里,活脱脱地成了一个委屈的受气包,纤长的睫毛轻颤,眼尾还带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嫣红。楚云崖最见不得他这样,直接一手揽过他的腰,另一只手抓住那人不安分的手指,将他圈在自己怀里,低头吻下去。萧然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搞蒙了,嘴上被啄了一口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。
“感动了啊?”萧然故意仰头避开楚云崖的攻势,坏笑地看着他,双手向后,撑在环住腰际的手臂上,“但是我可记仇了。你没把我做的菜认出来,我会记住的,等以后有事了我就用来威胁你。”
其实也不能完全怪楚云崖。实在是因为萧然这段时间又回归了初来无极峰的那种生活,闲了没事,跟着后厨磨练手艺,水平大幅度上升。而楚云崖以前吃的菜,都是萧然勉强做出来只能将就糊弄伙食的水平。萧然知道这个原因,但是他不打算跟楚云崖讲,只是像个做了坏事的小狐狸一样直勾勾地盯着他,整张脸都在控诉“就怪你,全都怪你”。
楚云崖的目光落在萧然露出的那片雪白的脖颈上,眼神顿时一暗。他再次低头,诱哄道:“现在就威胁我——”
就在这时,大殿上突然有人急匆匆地跑了进来。
“报!掌门,西南角异动变大了——”
事态紧急,那个禀报的弟子也没有多想,一股脑地就冲进来了。等他说完之后,猛然抬头,这才发现掌门身边还有个人。那人他再熟悉不过了,寒风派众人早就默认了魔尊的存在。只是眼前这两人的神态似乎都有些不对劲,尤其是他们那惯来冷峻严肃的掌门,此刻看起来竟然是像在隐忍着什么,脸都有些绷不住了。
弟子还以为是自己撞破什么机密之事,立即往后退了好几步,和两人隔开距离,这才继续道:“大长老说阴气有增强的趋势,恳请掌门亲自去看看。”
“我知道了,下去吧。”楚云崖道。
“是。”
弟子不敢多作停留,只得顶着一头雾水,匆匆退出大殿。等那身影彻底消失后,楚云崖才转向萧然,面色转冷:“你先回去等我。”
“我想跟你一起去。”萧然抓住他的衣袖,不甘心地争辩,“万一有什么事我也可以帮忙,就算是魔气受限,我也比一般人强。”
见萧然这副倔强的样子,楚云崖心软得不行,但是仍然不敢退让。萧然越是这样,他越舍不得他受一点危险。楚云崖双手捧起萧然的脸颊,把头凑到他的耳边,低声道:“乖,你先回去。我还等着你威胁我。”
“你……”
萧然的脸瞬间蒸得通红,一时无法反驳。自从两人互通心意之后,他自认为自己的脸皮也已经足够厚了,可是有些时候跟楚云崖比起来,完全有过之无不及。他正发愣时,楚云崖已经走出了大殿,叫来几个弟子看着他回去,不等他反应,那抹白色的身影便转瞬间消失不见。
又不打商量,真是气死人了!
萧然回去后躺在棠梨居隔间的那方小榻上盯着天花板出神,整个人几乎要气成一个河豚。同时他暗暗下定决心,等这次楚云崖回来之后,他一定不会理他了,他要让楚云崖知道自己的脾气。
不过萧然这个人,除了一些刻骨铭心的事,向来记好不记仇。没在床上躺多久,甚至数数还没数过一百,他就已经开始默默地原谅楚云崖了。
你要是今天之内回来,我就不会不理你了。萧然心想。
然而整整一天过去,他依旧不见楚云崖的身影。夜幕降临,晚风送凉,萧然却再也无法冷静。这个月看上去过得平淡无波,但谁都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。人界被阴气侵蚀,恶灵亡魂当道,如今仅剩下寒风派四峰是人界唯一的净土,而这片净土的灵气结界主要都是靠楚云崖来加强。
如果人界灵气充沛,萧然倒是不担心。可现在由于阴气所扰,人界的灵气也越来越少,寒风派的没有补灵气充,不知多久会被耗尽。即使身为化神境,毕竟也不是真的神君,任你修为再高,只要灵气不存在了,一样没有办法。楚云崖能撑多久,他真的没有底。
所谓关心则乱,更何况涉及楚云崖,萧然越想越着急,干脆决定出门找人。只是他没想到,自己正准备出去,就在门口看到了归来的楚云崖。
“怎么才回来?结界出什么事了吗?”萧然担忧地问道。
只见楚云崖那向来从容不迫的脸上,罕见地露出了一丝倦容,却又转瞬即逝。他缓步朝萧然走来,将头靠在萧然肩上:“没什么,今天的异动稍微耗了点神。”
“你骗别人还行,但是你骗不过我。”萧然并不打算让他轻易蒙混过关,“到底怎么了?”
“困。”楚云崖只回答了一个字,便拒不交代了。
萧然一看他打定主意不配合的摸样,内心的火气又蹭蹭蹭地往头上冒。只是碍于现在楚云崖状态不好,他才不忍责备:“你先休息,我明早再问你。”
楚云崖眨了眨眼睛,算是认同。
萧然叹了口气,认命地把楚云崖架回屋里,扶他躺倒床上。
“渴……”楚云崖的声音低哑,像是累极了。
萧然的心被揪成一团,立刻去给他端了一碗水,送到他嘴边。方才那个已经没什么体力的人,这会儿却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,竟然直接从床榻上坐起来,伸手作势要接过那碗水。
“你慢点,我喂你就行了。”萧然不解。
楚云崖执拗道:“我自己来。”
萧然无法,只好将水杯递给他。楚云崖背挺得笔直,跪坐在塌上,一手端着水杯,另一手用袖袍掩面,一口一口地轻啜。萧然见他这姿势,不禁再次吐槽古人的虚礼。这都什么时候了,还要在自己面前讲礼数?
可没过多久,萧然就发现了不对劲。那小小的一杯水,楚云崖竟然喝了许久。
“你到底怎么回事!”
萧然猛地将他挡在面前的袖袍掀开,楚云崖不防,水碗陡然掉到地上,“啪”的一声摔了个粉碎。只见那溅出来的根本不止是清水,里面还混杂着暗沉的血液。而楚云崖还没来得及吞咽下去的血,这会儿也从唇角渗了出来,顺着下颔蜿蜒,趁着白皙的皮肤,看起来极其刺目。
“你居然瞒着我吐血?”萧然被这个认知吓得不轻。
楚云崖只能定定地看着他,面容僵硬,完全发不出声音。
“我现在去找二长老过来。”萧然不敢耽误,迅速出门,临走时气愤地看了他一眼,“你给我等着,我回头再跟你算账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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无极峰议事殿前的汉白玉石阶下,此时正齐刷刷地跪了一排负责述职的弟子。他们躬身向前,抬手作揖,小心翼翼地望着殿台上那个清冷如雪的白衣男子。一时殿堂里安静极了,与殿外的嘈杂涌动相比好像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,唯有门口灌入的一阵又一阵的劲风,吹得殿台上的珠帘叮当作响,搅得那人青丝垂落几缕在眼前,却煞是好看。
只是,那人的语气并不怎么好。他正在批复着什么案卷,写完之后才抬起头,放下毛笔,冷眼俯视下方:“那西南方的异动是怎么回事?”
述职的弟子背后立刻爬满了一层冷汗:“掌门恕罪,我等不曾察觉。”
“若是以往,我不会对你们提更多要求。但今时不同往日——”
楚云崖站了起来,广袖一挥,一手负于身后,缓步从台阶上走下:“你们当前面对的,是一场前所未有的灾祸。谁都不知道陨魔岭里到底积压了多少阴气,更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结束。身为寒风派的弟子,更是肩负了守卫人界的责任。怎么,一个月里没有发生大事,你们就放松了警惕?”
弟子们“噗通”一声跪到地上,道袍下的身体抖得跟筛糠一样,大气都不敢出。
比起寒风派过往那些年近花甲的掌门,眼前这位可以说是十分年轻了,他的年纪甚至还没有一些寒风派的弟子大。一开始的时候,寒风派上下并不是所有人都服楚云崖的。年纪小的弟子还好,然而在很多修炼多年的老门生眼里,楚云崖最多算一个天赋极高的奇才,但并不是做掌门的合适人选。先不论他的能力如何,就是他把魔尊带上寒风派一事,都足以一票将他否决。只是困于前掌门的命令,他们不得不从。
可是这三年来,尤其是最近的一个月以来,他们才发现了前掌门做了一个多么正确的决定。
三年前还有许多人不满楚云崖独树一帜,迟迟不肯归向明心宗,使得寒风派腹背受敌。现在他们才知道,原来当年的楚云崖是在保护所有寒风派的弟子。那时归向了明心宗的许多门派,这些年被明心宗以各种理由驱使,要求其除魔卫道,每每任务归来,宗门内却总是少了人。而那时的楚掌门,面对无数不解和非难,只是默不作声地修炼,终于突破了化神境,这才使得在倾天之祸发生时,寒风派还能有自保的能力,甚至能庇护仙道尚且残存的门派。
因此,如今面对楚云崖的斥责,无人敢反驳一句不是。
“谢清婉,你去寻大长老,带金丹期的弟子全力守护西南角。”楚云崖冷声道,“剩下的人,原先的轮值方位和顺序不变。”
“是!”谢清婉恭敬地垂头领命。
待到所有弟子逐一退下后,萧然才从大殿的屏风后面慢悠悠地走出来。他笑嘻嘻地凑到楚云崖跟前:“啧啧啧,楚掌门怎么这么严厉。金丹期已经很好了,跟你不能比,他们发现不了很正常,你对他们也太严格了。”
一见到眼前的红衣人,楚云崖方才的严肃冷峻迅速消退,眼底里漾满了温柔纵容,从头到尾都像是换了一个人,只是声音里仍然带着难掩的沉重。
“我也没办法。世道变化,他们必须尽快成长。”他低声道。
以一个人的力量扛起整个仙道,甚至是整个人界,萧然知道楚云崖有多么不容易。他将手伸到那白色的袖袍里,挠着他的手心,眼里带着愧疚:“可惜我在这儿帮不上你什么忙。人界的魔气少,我的力量受限。”
楚云崖任由萧然动作,垂眸轻笑:“你人在这儿就已经帮了我大忙了。”
萧然闻言,立即挑眉:“哦?你这话怎么说,是不是发现了家庭煮夫的好了?”
明心宗动乱之后,萧然跟随楚云崖一起回到了寒风派。楚云崖一般在议事殿上召见众人,但仍然习惯回棠梨居处理公务。萧然便负责起了他的后勤工作,帮他安排一些不重要的杂务,以及打点起居。其实楚云崖并不挑食,况且他早已辟谷,下人做的饭菜他也照吃不误。只是因为一次偶然,萧然发现,只要是自己做的吃食,他总会不自觉地吃得多一些,这才自作主张地包揽了这项任务。
“不知道是谁,以前还看不起家庭煮夫呢。”萧然摇摇头,“哎,我也是个劳碌命,明明是个魔尊,却偏偏没有享受的机会。”
“家庭煮夫?”楚云崖听到这个熟悉的词,愣了一瞬,“饭菜都是你做的?”
萧然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说漏嘴了,于是也不再隐瞒:“对,是我做的。”
楚云崖歉疚道:“是我不查,最近太忙了,居然没发现。”
“就是啊,我做的菜你都没发现,我伤心了。”萧然撅了噘嘴,腮帮鼓起。
而萧然这副模样落在楚云崖眼里,活脱脱地成了一个委屈的受气包,纤长的睫毛轻颤,眼尾还带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嫣红。楚云崖最见不得他这样,直接一手揽过他的腰,另一只手抓住那人不安分的手指,将他圈在自己怀里,低头吻下去。萧然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搞蒙了,嘴上被啄了一口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。
“感动了啊?”萧然故意仰头避开楚云崖的攻势,坏笑地看着他,双手向后,撑在环住腰际的手臂上,“但是我可记仇了。你没把我做的菜认出来,我会记住的,等以后有事了我就用来威胁你。”
其实也不能完全怪楚云崖。实在是因为萧然这段时间又回归了初来无极峰的那种生活,闲了没事,跟着后厨磨练手艺,水平大幅度上升。而楚云崖以前吃的菜,都是萧然勉强做出来只能将就糊弄伙食的水平。萧然知道这个原因,但是他不打算跟楚云崖讲,只是像个做了坏事的小狐狸一样直勾勾地盯着他,整张脸都在控诉“就怪你,全都怪你”。
楚云崖的目光落在萧然露出的那片雪白的脖颈上,眼神顿时一暗。他再次低头,诱哄道:“现在就威胁我——”
就在这时,大殿上突然有人急匆匆地跑了进来。
“报!掌门,西南角异动变大了——”
事态紧急,那个禀报的弟子也没有多想,一股脑地就冲进来了。等他说完之后,猛然抬头,这才发现掌门身边还有个人。那人他再熟悉不过了,寒风派众人早就默认了魔尊的存在。只是眼前这两人的神态似乎都有些不对劲,尤其是他们那惯来冷峻严肃的掌门,此刻看起来竟然是像在隐忍着什么,脸都有些绷不住了。
弟子还以为是自己撞破什么机密之事,立即往后退了好几步,和两人隔开距离,这才继续道:“大长老说阴气有增强的趋势,恳请掌门亲自去看看。”
“我知道了,下去吧。”楚云崖道。
“是。”
弟子不敢多作停留,只得顶着一头雾水,匆匆退出大殿。等那身影彻底消失后,楚云崖才转向萧然,面色转冷:“你先回去等我。”
“我想跟你一起去。”萧然抓住他的衣袖,不甘心地争辩,“万一有什么事我也可以帮忙,就算是魔气受限,我也比一般人强。”
见萧然这副倔强的样子,楚云崖心软得不行,但是仍然不敢退让。萧然越是这样,他越舍不得他受一点危险。楚云崖双手捧起萧然的脸颊,把头凑到他的耳边,低声道:“乖,你先回去。我还等着你威胁我。”
“你……”
萧然的脸瞬间蒸得通红,一时无法反驳。自从两人互通心意之后,他自认为自己的脸皮也已经足够厚了,可是有些时候跟楚云崖比起来,完全有过之无不及。他正发愣时,楚云崖已经走出了大殿,叫来几个弟子看着他回去,不等他反应,那抹白色的身影便转瞬间消失不见。
又不打商量,真是气死人了!
萧然回去后躺在棠梨居隔间的那方小榻上盯着天花板出神,整个人几乎要气成一个河豚。同时他暗暗下定决心,等这次楚云崖回来之后,他一定不会理他了,他要让楚云崖知道自己的脾气。
不过萧然这个人,除了一些刻骨铭心的事,向来记好不记仇。没在床上躺多久,甚至数数还没数过一百,他就已经开始默默地原谅楚云崖了。
你要是今天之内回来,我就不会不理你了。萧然心想。
然而整整一天过去,他依旧不见楚云崖的身影。夜幕降临,晚风送凉,萧然却再也无法冷静。这个月看上去过得平淡无波,但谁都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。人界被阴气侵蚀,恶灵亡魂当道,如今仅剩下寒风派四峰是人界唯一的净土,而这片净土的灵气结界主要都是靠楚云崖来加强。
如果人界灵气充沛,萧然倒是不担心。可现在由于阴气所扰,人界的灵气也越来越少,寒风派的没有补灵气充,不知多久会被耗尽。即使身为化神境,毕竟也不是真的神君,任你修为再高,只要灵气不存在了,一样没有办法。楚云崖能撑多久,他真的没有底。
所谓关心则乱,更何况涉及楚云崖,萧然越想越着急,干脆决定出门找人。只是他没想到,自己正准备出去,就在门口看到了归来的楚云崖。
“怎么才回来?结界出什么事了吗?”萧然担忧地问道。
只见楚云崖那向来从容不迫的脸上,罕见地露出了一丝倦容,却又转瞬即逝。他缓步朝萧然走来,将头靠在萧然肩上:“没什么,今天的异动稍微耗了点神。”
“你骗别人还行,但是你骗不过我。”萧然并不打算让他轻易蒙混过关,“到底怎么了?”
“困。”楚云崖只回答了一个字,便拒不交代了。
萧然一看他打定主意不配合的摸样,内心的火气又蹭蹭蹭地往头上冒。只是碍于现在楚云崖状态不好,他才不忍责备:“你先休息,我明早再问你。”
楚云崖眨了眨眼睛,算是认同。
萧然叹了口气,认命地把楚云崖架回屋里,扶他躺倒床上。
“渴……”楚云崖的声音低哑,像是累极了。
萧然的心被揪成一团,立刻去给他端了一碗水,送到他嘴边。方才那个已经没什么体力的人,这会儿却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,竟然直接从床榻上坐起来,伸手作势要接过那碗水。
“你慢点,我喂你就行了。”萧然不解。
楚云崖执拗道:“我自己来。”
萧然无法,只好将水杯递给他。楚云崖背挺得笔直,跪坐在塌上,一手端着水杯,另一手用袖袍掩面,一口一口地轻啜。萧然见他这姿势,不禁再次吐槽古人的虚礼。这都什么时候了,还要在自己面前讲礼数?
可没过多久,萧然就发现了不对劲。那小小的一杯水,楚云崖竟然喝了许久。
“你到底怎么回事!”
萧然猛地将他挡在面前的袖袍掀开,楚云崖不防,水碗陡然掉到地上,“啪”的一声摔了个粉碎。只见那溅出来的根本不止是清水,里面还混杂着暗沉的血液。而楚云崖还没来得及吞咽下去的血,这会儿也从唇角渗了出来,顺着下颔蜿蜒,趁着白皙的皮肤,看起来极其刺目。
“你居然瞒着我吐血?”萧然被这个认知吓得不轻。
楚云崖只能定定地看着他,面容僵硬,完全发不出声音。
“我现在去找二长老过来。”萧然不敢耽误,迅速出门,临走时气愤地看了他一眼,“你给我等着,我回头再跟你算账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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