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章 第 8 章
萧然作为一个穿越者,以前看小说只知道雷劫有多么厉害,现在终于知道了气眼暴动也很厉害。疯狂涌动的魔气引来了电闪雷鸣,当那道闪电劈下来时,整片天空亮了十几秒,黑夜瞬间变成了白昼,来运赌坊所有的琉璃窗噼里啪啦碎了一地。
萧然感觉身体的血液都奔涌起来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挤压着五脏六腑,呼吸变得无比沉重。
“尊上!”南月惊叫道,“你怎么回来了?”
“你怎么样,受伤没?”萧然问。
“属下……无事。蜘蛛女已被属下诛杀,那明夜好像昏倒了,但还剩一口气。”
“你做得不错。给明夜设一个结界护体,他不能死。”
“是。”
南月刚刚撑开一个结界,萧然便感觉整个来运赌坊猛烈地震动起来。他通过识海,看到山下的妖魔鬼怪正在成群结队地往山顶奔涌,所到之处房倒屋塌、厮杀沸腾,隆隆的脚步声伴随着呼啸的烈风,使得整个大地都为之颤抖。
“全城暴动了,而且都在往这里聚集。”萧然皱眉。
“不好,这里是魔气最集中的地方。”南月的面色十分沉重,“除非……有什么东西能够吸引气眼,不然他们不会停下。我们依靠血统优势,也就最多能比他们多撑一会儿。”
“天魔身可以吗?”萧然问。因为他忽然回忆起自己之前看过的一部典籍,上面写道——天魔身是魔气最佳的容器。
“这……”南月左右为难地看着萧然,“尊上要以身涉险?”
萧然叹了一口气:“行,看你的反应我已经知道答案了。”
“等等——尊上?”
萧然脚踩窗沿,下肢发力,一个空翻翻到了房顶。他想到不久前,楚云崖问他“望尽天涯”是什么感觉。那段日子平静无波,站在烈火宫顶,红黄相间的魔京城一览无余,内心豪气顿生,他说他想找到他的路。
然而现在,他站在来运赌坊的房顶,从这里望下去,除了零星露出的几座角楼,整个上峰城完全被一片紫黑的雾气覆盖。耳边狂风怒号,雷鸣不绝,妖魔鬼怪的哀嚎声和嘶吼声几乎要震破他的耳膜,让他几欲暴走。
而识海比肉眼看到的更远。
他看到有的大妖开始吞吃小妖,他看到人类修士爆体而亡,他看到游魂四分五裂,他看到身躯变得比以前更加庞大的巨型魔族,他看到瞬间爆出土地的粗壮藤蔓……
突然不知道哪儿来的声音开始在他耳边说话。
“你根本不是魔尊,你连功法都不会——”
“如果你早点制止蜘蛛女,就不会造成现在这个局面——”
“别挣扎了哈哈哈哈哈——南月要照顾明夜,帮不了你;抵债三人组已经跑了,也不会帮你;而你在这里唯一当作朋友的人,根本不会帮你——”
“望尽天涯根本不是什么空洞茫然,而是身陷囹吾却无人相助的绝望。因为你是魔尊啊——你不可以信任任何人,也不会有人信任你,你永远是孤独的——”
“闭嘴!”他朝着空气大吼,双眼通红。
萧然将识海展开到极限,手中长剑高举。刹那间,满城的魔气找到了靶点,轰然向萧然涌来,争先恐后地涌入萧然体内。
整个上峰城瞬间安静了下来。陷入疯狂的妖魔静止了,被魔气扰动的鬼怪清醒了,差点死于魔气爆体的修士终于来得及喘上一口气。众妖魔陷入了短暂的迷茫,记忆出现了几秒的空白。
而他们再次抬头的时候,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副壮观无比的场景:一个男子站在上峰城最高的楼顶,手中的长剑指向苍天,整个城内的魔气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,疯狂地顺着长剑涌入男子体内。他的脸色越来越白,长发四散飞舞,罡风将他的衣袖尽数鼓起。漫天席卷的魔气与清瘦的人身对比鲜明,震人心魄。
“快看快看,那是谁?”
“居然拿自己的身体去做气眼的容器,他是疯了吗?”
“难道是魔尊?除了魔尊,还有谁敢啊!”
众妖魔议论间,只听“轰”的一声,窜天的黑气忽然消失了。而屋顶那人猛然睁开双眼,一双血色的双眸在黑夜里泛着凛冽的寒光,眉心一点猩红的流纹印记衬着苍白的脸,漆黑的长甲从指尖窜出,整个人黑气环绕,如同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魔。
那人轻轻一跃,便从屋顶跳下,站在人群之中。
“啊啊啊啊啊他来了!”
“尊尊尊尊上,别别别别吃我啊——”
“快跑啊啊啊啊——”
妖魔们能逃的都逃了,不能逃的则被那恐怖的威压压得死死的喘不过气,身体完全不听自己的使唤,靠得近的几个小妖甚至吓得小便失禁。更惨的是混在其中的几个还没怎么清醒过来的人类修士,大脑处于混沌的状态,根本不知道他们面临着什么危险。
萧然脑子里空茫一片,唯有腹里的饥饿感愈发清晰。嗅觉变得异常灵敏,尤其是人类的味道,让他禁不住咽下一口唾沫。
耳边那个声音又在说话了。
“弱肉强食,适者生存。这里是魔界,没有人界的律法,吃两个人算什么——不仅不会有人责怪你,反而更会让他们更加服从于你。”
“天魔身是最好的容器。吸食的东西越多,你越强大——”
“人也杀魔,魔杀人又算什么。你难道不知,人杀多了人,便成了魔吗?”
萧然痛苦地垂下眼眸。他本不是魔啊,他怎么能蚕食自己的同类。
然而身体里那种空虚感快要把他折磨疯了,唯有曾经身为人类时残存的理智还在和欲念死死相搏。他一只手死死地抓住自己的臂膀,生生掐出了一道血痕。他只好伸出舌头,轻轻地舔了一口自己的血。痛感让他恢复了一点神智,但是很快又消失了。因为天魔身具有强大的愈合能力,那点伤口跟开玩笑似的,根本不够看,皮肤瞬间变得白皙如初。
坐在地上的几个修士抖得跟筛糠一样,他们已经不清醒了,只是在危险来临时,做出本能的应激反应。
“你到底还在等什么?”
“仁慈只会让你丢掉性命!”
萧然不知道现在到底是谁在操控自己的意识,他只是机械地上向地上那几个人类修士一步一步地走过去。他像抓小鸡似的抓起其中一个的衣领,将人放到自己的面前。
“别别别别别吃我啊——”人类修士终于清醒过来,哇哇哇地乱叫。
可是他已经麻木了。身体汹涌的魔气像一个无底洞,封不住也填不满。
“萧然!”
谁在喊他?
萧然的鼻尖微痒。他嗅到一阵好闻的气息,那是与暴躁、仇怨、憎恨截然不同的,干净而清爽的,纯粹而饱满的气息。
那是更吸引他的气息。
他双手松开,人类修士“嘭”的一下落回地面。
耳边响起一阵不知从哪儿传来琴音,如山涧泉鸣,珠玉落盘,袅袅余音,绕梁不绝。整个上峰城忽然间静了下来,满城的躁动与不安像是被一双手轻轻抚平。层层黑云渐渐散去,一望无际的夜色里露出一轮皎洁的圆月,安宁美好,仿佛刚刚的暴动都不复存在。
萧然本能地向气息的源头靠近。他终于看见,在他刚刚跳下来的屋顶上,盘腿端坐着一个白衣公子,那人腿上放着一把古朴雅致的木质七弦琴。此时此刻,他正低头抚琴。信手拨弹间,长发倾撒,衣袂飘扬。黑夜为景,月色为衬,群魔静止,仿佛天地万物都随着他的琴音一起沉淀。
“楚云崖?”
看见熟人,萧然的神智稍稍回笼了一点。他跳回屋顶上,与那人对视。
“是我。”楚云崖站了起来,声音里带了一丝难掩的喑哑。
萧然还没来得及说话,便发现自己被人抱住了,冰冷的后背上突然有了温度。那种与魔气截然不同的气息又来了,像一阵温柔的清风一般绕着他,让他的双目多了几分清明。
“楚云崖,真的是你?”
“嗯。”
萧然感觉有什么温暖的液体,浸润了他的衣背。
“你流血了?”
“……”
“让我看看!”
他猛然挣脱楚云崖的怀抱,低头便看见那双刚好了不久的手又变得血肉模糊。更可怕的是,这次受伤的不仅是手掌,还有手指。白皙的指尖不停地滴血,修长的手指颤抖不已,大片的黑红色刺得他眼睛生疼。
然而他体内刚刚被安抚的魔气又开始躁动了。萧然根本看不得血,尤其是人类的血。那片红色像诱人至深的罂粟,让他瞬间失去了理智。他立刻抓起楚云崖的手,露出尖利的虎牙,张口便咬了下去。
他就像一个在沙漠里快要渴死的人,终于得到了一杯上好的陈酿。萧然的喉结动了动,禁不住吸了一口又一口,血液的甜美灌满唇齿间,让他欲罢不能。
“你真是——”楚云崖哭笑不得,“好喝吗?”
!!!
楚云崖的声音让他一个激灵,陡然间清醒过来。萧然不可置信地看着楚云崖,触电般倒退了好几步。
天哪,他都做了什么啊?!可是他又听见那声音开始在他的脑海里说话了。
“你怎么不继续了?”
“我们要血——血——”
“一个推开过你的人,还用得着你纠结作甚?”
……
萧然不堪魔音干扰,死死捂住耳朵,对楚云崖吼道:“你别过来,快走!走得远远的!”
楚云崖却一边摇头,一边缓慢地向他靠近。月下的白衣公子恍如谪仙,与这魔气环绕的黑夜格格不入。
“萧然,接住我可好?”楚云崖弯起嘴角,轻轻地笑了起来,脸色苍白如纸,“我快——撑不住了。”
萧然惊呼:“你到底怎么了?!”
不等萧然反应,楚云崖像是耗尽了浑身的力气,双腿一软,猛地向前栽倒,差点从房顶上摔下去。萧然立刻一个箭步冲上前,双手将他接住,满手染血。
“别怕,我信你。”
楚云崖最后说完这几个字,便彻底昏了过去。萧然却像是被抽走了魂魄般定在原地,任由楚云崖温热的呼吸喷薄在自己的肩颈,大脑一片空白,先前那阵汹涌不息的魔音此时也停了下来。
他知道了!他一定知道自己被魔气干扰了,才会说这样的话。可是——楚云崖居然还信他?萧然不可置信地摇了摇头。这可真是讽刺,他差点吃了人,还吸了楚云崖的血,他自己都不相信自己,楚云崖到底在开什么玩笑。
“尊上,楚公子他一定是身体还没好全,刚刚又在用灵力弹《清魂调》,这下彻底撑不住了。”柳弯弯不知道从哪儿突然冒了出来,“我一回去,楚公子就问我尊上的情况如何。我擅自将上峰城的一切告知了他,他一定要跟来,说有办法救尊上,于是我这才带他过来的。还请尊上恕罪!”
“我知道了。”萧然将昏过去的楚云崖架在肩上,正色道,“你现在就进去,把南月和明夜带过来。”
柳弯弯面露疑惑:“尊上要作何打算?”
萧然望着远处出神。半晌后,他才缓缓开口,声音缥缈:“我们——去一趟人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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萧然感觉身体的血液都奔涌起来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挤压着五脏六腑,呼吸变得无比沉重。
“尊上!”南月惊叫道,“你怎么回来了?”
“你怎么样,受伤没?”萧然问。
“属下……无事。蜘蛛女已被属下诛杀,那明夜好像昏倒了,但还剩一口气。”
“你做得不错。给明夜设一个结界护体,他不能死。”
“是。”
南月刚刚撑开一个结界,萧然便感觉整个来运赌坊猛烈地震动起来。他通过识海,看到山下的妖魔鬼怪正在成群结队地往山顶奔涌,所到之处房倒屋塌、厮杀沸腾,隆隆的脚步声伴随着呼啸的烈风,使得整个大地都为之颤抖。
“全城暴动了,而且都在往这里聚集。”萧然皱眉。
“不好,这里是魔气最集中的地方。”南月的面色十分沉重,“除非……有什么东西能够吸引气眼,不然他们不会停下。我们依靠血统优势,也就最多能比他们多撑一会儿。”
“天魔身可以吗?”萧然问。因为他忽然回忆起自己之前看过的一部典籍,上面写道——天魔身是魔气最佳的容器。
“这……”南月左右为难地看着萧然,“尊上要以身涉险?”
萧然叹了一口气:“行,看你的反应我已经知道答案了。”
“等等——尊上?”
萧然脚踩窗沿,下肢发力,一个空翻翻到了房顶。他想到不久前,楚云崖问他“望尽天涯”是什么感觉。那段日子平静无波,站在烈火宫顶,红黄相间的魔京城一览无余,内心豪气顿生,他说他想找到他的路。
然而现在,他站在来运赌坊的房顶,从这里望下去,除了零星露出的几座角楼,整个上峰城完全被一片紫黑的雾气覆盖。耳边狂风怒号,雷鸣不绝,妖魔鬼怪的哀嚎声和嘶吼声几乎要震破他的耳膜,让他几欲暴走。
而识海比肉眼看到的更远。
他看到有的大妖开始吞吃小妖,他看到人类修士爆体而亡,他看到游魂四分五裂,他看到身躯变得比以前更加庞大的巨型魔族,他看到瞬间爆出土地的粗壮藤蔓……
突然不知道哪儿来的声音开始在他耳边说话。
“你根本不是魔尊,你连功法都不会——”
“如果你早点制止蜘蛛女,就不会造成现在这个局面——”
“别挣扎了哈哈哈哈哈——南月要照顾明夜,帮不了你;抵债三人组已经跑了,也不会帮你;而你在这里唯一当作朋友的人,根本不会帮你——”
“望尽天涯根本不是什么空洞茫然,而是身陷囹吾却无人相助的绝望。因为你是魔尊啊——你不可以信任任何人,也不会有人信任你,你永远是孤独的——”
“闭嘴!”他朝着空气大吼,双眼通红。
萧然将识海展开到极限,手中长剑高举。刹那间,满城的魔气找到了靶点,轰然向萧然涌来,争先恐后地涌入萧然体内。
整个上峰城瞬间安静了下来。陷入疯狂的妖魔静止了,被魔气扰动的鬼怪清醒了,差点死于魔气爆体的修士终于来得及喘上一口气。众妖魔陷入了短暂的迷茫,记忆出现了几秒的空白。
而他们再次抬头的时候,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副壮观无比的场景:一个男子站在上峰城最高的楼顶,手中的长剑指向苍天,整个城内的魔气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,疯狂地顺着长剑涌入男子体内。他的脸色越来越白,长发四散飞舞,罡风将他的衣袖尽数鼓起。漫天席卷的魔气与清瘦的人身对比鲜明,震人心魄。
“快看快看,那是谁?”
“居然拿自己的身体去做气眼的容器,他是疯了吗?”
“难道是魔尊?除了魔尊,还有谁敢啊!”
众妖魔议论间,只听“轰”的一声,窜天的黑气忽然消失了。而屋顶那人猛然睁开双眼,一双血色的双眸在黑夜里泛着凛冽的寒光,眉心一点猩红的流纹印记衬着苍白的脸,漆黑的长甲从指尖窜出,整个人黑气环绕,如同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魔。
那人轻轻一跃,便从屋顶跳下,站在人群之中。
“啊啊啊啊啊他来了!”
“尊尊尊尊上,别别别别吃我啊——”
“快跑啊啊啊啊——”
妖魔们能逃的都逃了,不能逃的则被那恐怖的威压压得死死的喘不过气,身体完全不听自己的使唤,靠得近的几个小妖甚至吓得小便失禁。更惨的是混在其中的几个还没怎么清醒过来的人类修士,大脑处于混沌的状态,根本不知道他们面临着什么危险。
萧然脑子里空茫一片,唯有腹里的饥饿感愈发清晰。嗅觉变得异常灵敏,尤其是人类的味道,让他禁不住咽下一口唾沫。
耳边那个声音又在说话了。
“弱肉强食,适者生存。这里是魔界,没有人界的律法,吃两个人算什么——不仅不会有人责怪你,反而更会让他们更加服从于你。”
“天魔身是最好的容器。吸食的东西越多,你越强大——”
“人也杀魔,魔杀人又算什么。你难道不知,人杀多了人,便成了魔吗?”
萧然痛苦地垂下眼眸。他本不是魔啊,他怎么能蚕食自己的同类。
然而身体里那种空虚感快要把他折磨疯了,唯有曾经身为人类时残存的理智还在和欲念死死相搏。他一只手死死地抓住自己的臂膀,生生掐出了一道血痕。他只好伸出舌头,轻轻地舔了一口自己的血。痛感让他恢复了一点神智,但是很快又消失了。因为天魔身具有强大的愈合能力,那点伤口跟开玩笑似的,根本不够看,皮肤瞬间变得白皙如初。
坐在地上的几个修士抖得跟筛糠一样,他们已经不清醒了,只是在危险来临时,做出本能的应激反应。
“你到底还在等什么?”
“仁慈只会让你丢掉性命!”
萧然不知道现在到底是谁在操控自己的意识,他只是机械地上向地上那几个人类修士一步一步地走过去。他像抓小鸡似的抓起其中一个的衣领,将人放到自己的面前。
“别别别别别吃我啊——”人类修士终于清醒过来,哇哇哇地乱叫。
可是他已经麻木了。身体汹涌的魔气像一个无底洞,封不住也填不满。
“萧然!”
谁在喊他?
萧然的鼻尖微痒。他嗅到一阵好闻的气息,那是与暴躁、仇怨、憎恨截然不同的,干净而清爽的,纯粹而饱满的气息。
那是更吸引他的气息。
他双手松开,人类修士“嘭”的一下落回地面。
耳边响起一阵不知从哪儿传来琴音,如山涧泉鸣,珠玉落盘,袅袅余音,绕梁不绝。整个上峰城忽然间静了下来,满城的躁动与不安像是被一双手轻轻抚平。层层黑云渐渐散去,一望无际的夜色里露出一轮皎洁的圆月,安宁美好,仿佛刚刚的暴动都不复存在。
萧然本能地向气息的源头靠近。他终于看见,在他刚刚跳下来的屋顶上,盘腿端坐着一个白衣公子,那人腿上放着一把古朴雅致的木质七弦琴。此时此刻,他正低头抚琴。信手拨弹间,长发倾撒,衣袂飘扬。黑夜为景,月色为衬,群魔静止,仿佛天地万物都随着他的琴音一起沉淀。
“楚云崖?”
看见熟人,萧然的神智稍稍回笼了一点。他跳回屋顶上,与那人对视。
“是我。”楚云崖站了起来,声音里带了一丝难掩的喑哑。
萧然还没来得及说话,便发现自己被人抱住了,冰冷的后背上突然有了温度。那种与魔气截然不同的气息又来了,像一阵温柔的清风一般绕着他,让他的双目多了几分清明。
“楚云崖,真的是你?”
“嗯。”
萧然感觉有什么温暖的液体,浸润了他的衣背。
“你流血了?”
“……”
“让我看看!”
他猛然挣脱楚云崖的怀抱,低头便看见那双刚好了不久的手又变得血肉模糊。更可怕的是,这次受伤的不仅是手掌,还有手指。白皙的指尖不停地滴血,修长的手指颤抖不已,大片的黑红色刺得他眼睛生疼。
然而他体内刚刚被安抚的魔气又开始躁动了。萧然根本看不得血,尤其是人类的血。那片红色像诱人至深的罂粟,让他瞬间失去了理智。他立刻抓起楚云崖的手,露出尖利的虎牙,张口便咬了下去。
他就像一个在沙漠里快要渴死的人,终于得到了一杯上好的陈酿。萧然的喉结动了动,禁不住吸了一口又一口,血液的甜美灌满唇齿间,让他欲罢不能。
“你真是——”楚云崖哭笑不得,“好喝吗?”
!!!
楚云崖的声音让他一个激灵,陡然间清醒过来。萧然不可置信地看着楚云崖,触电般倒退了好几步。
天哪,他都做了什么啊?!可是他又听见那声音开始在他的脑海里说话了。
“你怎么不继续了?”
“我们要血——血——”
“一个推开过你的人,还用得着你纠结作甚?”
……
萧然不堪魔音干扰,死死捂住耳朵,对楚云崖吼道:“你别过来,快走!走得远远的!”
楚云崖却一边摇头,一边缓慢地向他靠近。月下的白衣公子恍如谪仙,与这魔气环绕的黑夜格格不入。
“萧然,接住我可好?”楚云崖弯起嘴角,轻轻地笑了起来,脸色苍白如纸,“我快——撑不住了。”
萧然惊呼:“你到底怎么了?!”
不等萧然反应,楚云崖像是耗尽了浑身的力气,双腿一软,猛地向前栽倒,差点从房顶上摔下去。萧然立刻一个箭步冲上前,双手将他接住,满手染血。
“别怕,我信你。”
楚云崖最后说完这几个字,便彻底昏了过去。萧然却像是被抽走了魂魄般定在原地,任由楚云崖温热的呼吸喷薄在自己的肩颈,大脑一片空白,先前那阵汹涌不息的魔音此时也停了下来。
他知道了!他一定知道自己被魔气干扰了,才会说这样的话。可是——楚云崖居然还信他?萧然不可置信地摇了摇头。这可真是讽刺,他差点吃了人,还吸了楚云崖的血,他自己都不相信自己,楚云崖到底在开什么玩笑。
“尊上,楚公子他一定是身体还没好全,刚刚又在用灵力弹《清魂调》,这下彻底撑不住了。”柳弯弯不知道从哪儿突然冒了出来,“我一回去,楚公子就问我尊上的情况如何。我擅自将上峰城的一切告知了他,他一定要跟来,说有办法救尊上,于是我这才带他过来的。还请尊上恕罪!”
“我知道了。”萧然将昏过去的楚云崖架在肩上,正色道,“你现在就进去,把南月和明夜带过来。”
柳弯弯面露疑惑:“尊上要作何打算?”
萧然望着远处出神。半晌后,他才缓缓开口,声音缥缈:“我们——去一趟人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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