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2章 昏倒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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所有的事情,在发生以前,似乎都有迹可循.
茂之回到主殿,想起胡枝子对他说的那些话,心里第一次有了成全她的念头.这皇宫的确是没有什么好,如果他不是皇上,怕也会纵情天地间.凭什么让她呆在这无趣无情的皇宫里?
这样想着便拿起了毛笔,写了一道圣旨.多年后当他回忆起写这道圣旨的晚上,仍会觉得心痛难当.
“御前侍女胡枝子,秀外慧中,不栉进士,自伴驾以来,鞠躬尽瘁,屡次救朕于危急之中.朕感念你心意,特赐即刻离宫,并封千户侯.钦此.”
案前的烛火亮了又暗,茂之的手一直在抖.每写一个字他都在心里推翻一次这个念头,自己是九五至尊,不管什么样的女人,只要他想要,便可以用任何手段迫使她留下.然而她心不在这里,任何手段都会让她生恨.在她面前,他一次又一次低头,已然没有了身为帝王的尊严.让她离开,是他最后的骄傲了..
德昌进来的时候,皇上一张脸面无血色,盯着书案发呆.听见动静,抬头看向德昌.眼睛通红,像是受极了委屈.身体斜了一斜.
“皇上....”德公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,欲上前扶他.却见他摇了摇头,颓然坐在椅子上.
不知过了多久,才嗫嗫的开口问德公公:“食税千户,够她一生富贵吗?”
“从小,朕真心喜欢的东西,没有一样能留住....”这样说着,竟然抑制不住呜咽了一声.
德公公从未见过茂之这样,斗胆像书案看去,看到了那一道圣旨.他心里一惊,这圣旨颁了,两个人此生怕是真的不会再有任何关系了!
“皇上..奴才...不知道您跟胡枝子发生什么了...但这道圣旨...颁了...您跟胡枝子此生怕是就错过了.奴才觉得可惜..”德昌说着说着眼睛也红了,他是真心希望这二人能走到最后的.茂之从小就苦,胡枝子像蜜一样,他们在一起,日子就能好过一点.~
茂之被那句此生怕是就错过了吓到了.难道真的想就此别过吗?会遗憾的吧...但他突然想起每每说到宫外,胡枝子那张笑开的脸,便失去了所有的勇气.
“去吧...带着圣旨...现在去...放她一条生路...从此一别两宽各生欢喜.甚好.”茂之说完,便闭上了眼睛.
德公公还想说什么,看茂之这样,便知他主意已定.于是他擦了擦眼睛,拿起了那道圣旨,双手捧着出了勤政殿.他受故人所托,不得不将在浣衣局里苟且活命的胡枝子送到御前,那时他并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,只知道御前的人没人敢动.却未成想两个毫不相干的人竟生出了这样一份情...
德公公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到胡枝子的窗前,他不想把动静搞大,因此在窗下轻声问道:“胡枝子,睡了吗?”
胡枝子听见是德公公,便回他:“还没.”
窗外静了很久,然后是德公公深深的叹息声:“既然没睡,便来...接旨吧!”
胡枝子跪在那,听见德公公在念圣旨,声音很轻,却是每一个字都凿在心上.她知道他会放弃她;却不知就在今日.然而这一次她却没有哭,只是深深的叩了头.千户侯呢,大齐国从未给女子封过千户侯,他也算是有心了.接过圣旨,谢过德公公,也没有多余的话,转身进屋去收拾东西.这皇宫一刻都不想再呆了,从前是因为他,让她坚定的想留在这里.现在,他放手了,她便没有多呆的理由了.又想起他抱着桃夭说的那些话,想必是觉得自己留在宫里会给他和桃夭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吧...
胡枝子并没有什么行李,她贵重的家伙事儿之前都变卖了放在胡家的钱庄里,这么多年宫内的岁月,收拾出来不过是一个布袋.他说的即刻出宫是说现在便要走吗?应该跟他告别的,这一出宫,此生怕是不会再见了...想到这里,胡枝子忽然哭了出来.
早知道他会这么快便放手,之前便不该说那些狠话的.反正都会放手,说那些狠话反倒让自己后悔.他睡了吗?如果要去跟他告别,他还会见我吗?想把自己的身体献给他,他还会要吗?不了...不要告别了...不去告别,还会留有最后的体面.
胡枝子擦了擦泪,背起那个小布袋走出了勤政殿.她捧着那道圣旨径直奔西华门走去,步履飞快,一刻也不曾停歇.在她的身后,茂之无声的跟着她,是的,他后悔了,他要留下她,管她会不会恨她!只要她回头,不管因为什么,他都把那当做是她的留恋.只要她回头,他便撤回那道圣旨.
胡枝子越走越快,几乎是用了跑的.茂之给了她体面,给了她身为主子能给她的最大的荣光,她感念了恩德.她要快些走,从此再不给主子添任何麻烦,不做主子和桃夭的绊脚石.西华门就在眼前了,从前那么多年,每次路过西华门,她都盼着有一天能从这里走出去.今日梦想终于成真了.胡枝子笑了笑.
西华门的侍卫看见皇上的御前侍女向他们奔来,带着满脸的泪水却笑着.到他们面前拿出那道奏折,看着他们.
侍卫们看了奏折,又看了胡枝子面面相觑,这个侍女高兴疯了,被封了千户侯,此生无忧了.于是心下便多了许多羡慕,赶紧给她开宫门:“您慢走...”
晨曦初露,西华门被染上金边,漂亮的不像话.
再有几步就是宫外的世界了,那些天说过的情话做过的亲密的事,一股脑的在胡枝子的脑中炸开.
她站在那,想向前走,却无论如何迈不开腿.如果这就是我们之间的结局,我不甘心...“恨不能马上要了你!”是的,他这样对桃夭说.
胡枝子撒腿便向西华门跑去,还差五步,还差四步,还差三步,两步...一步...你自由了,胡枝子用手抹了抹脸上的泪,奔向那无尽的晨光中.
她的裙角在西华门的门槛上扫了一下,直到迈出最后一步都没有回头.茂之这一路追的无法呼吸,想开口喊她却发不出声音,只能眼睁睁看着晨光打在她身上,看着她奔向远方,心中那座城,轰然,塌了...他的身子向后仰去,周边陷入死一般的沉寂.
当他醒来的时候,已不知过了多久.茂言德公公素然还有太医都焦急的看着他.他费了很大的劲才能张口,是冲着茂言:“见着她了吗?...”眼睛红了.
他昏倒的时候,德公公已经把事情告诉了茂言,是以茂言知道他问的什么.冲茂之摇了摇头.
茂言冲周围的人使了使眼色,大家都下去了.卧房内只剩他们俩.
“怎么就闹成了这样?”茂言问他.
茂之没有回答他,却对他说:“她都没有回头.”说完便落了泪.茂言只见过一次茂之这样,吓坏了赶紧安慰他:“许是有什么误会,下次见面说开了就好了.”
“我下了圣旨,她是千户侯,是我的臣子.君臣之间,再无半分可能了.”茂之的眼睛被泪挡着,又重复了那句话:“她都没有回头...她都没有回头..我没见过这样狠心的女人...再怎么样,我们..就算什么都没有,也是主仆一场,她对我,一点留恋都没有,她竟然没有回头....”茂之再也说不下去了,眼泪顺着他的脸颊流进耳朵里,他只觉得此刻他的身体他的心都难受的不行.
“得着机会先见面把误会说开,至于什么可能不可能,你是皇上,你说有可能就有可能.你连给一个女人封千户侯的事情都做了,还怕什么没有可能?”茂言不觉得他们这样分开是什么严重的事,两个人感情那么好,无非是闹点小别扭.也是很多年后,他才明白,那根本不是小别扭,而是从一开始就存在于二人心中的城池,他们好的时候,那座城池不显大,一旦有了嫌隙,想越过,几乎是不可能的.
“孙禄他们在殿外候着,后宫的妃子们让我赶回各自的宫里等传召了,太后那里...派人来了一次...你看...这些怎么处理?”茂言跟他商量.
“都不见.朕想睡觉.”
“你..从未在外人面前暴露过自己的弱点.现在世人都知道了,皇上有软肋...现在的局势,这样的情况对胡枝子来说,十分危险...这个,怎么圆?”
茂之不再说话,他没想到过自己会晕倒,胡枝子的确是他的软肋,从前他可以对别人说:无非就是个奴才,兴致来了逗弄两下而已.现在呢,他为了一个奴才,在西华门晕倒.这是万万说不过去的.茂之苦笑了一下,千百滋味涌上心头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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所有的事情,在发生以前,似乎都有迹可循.
茂之回到主殿,想起胡枝子对他说的那些话,心里第一次有了成全她的念头.这皇宫的确是没有什么好,如果他不是皇上,怕也会纵情天地间.凭什么让她呆在这无趣无情的皇宫里?
这样想着便拿起了毛笔,写了一道圣旨.多年后当他回忆起写这道圣旨的晚上,仍会觉得心痛难当.
“御前侍女胡枝子,秀外慧中,不栉进士,自伴驾以来,鞠躬尽瘁,屡次救朕于危急之中.朕感念你心意,特赐即刻离宫,并封千户侯.钦此.”
案前的烛火亮了又暗,茂之的手一直在抖.每写一个字他都在心里推翻一次这个念头,自己是九五至尊,不管什么样的女人,只要他想要,便可以用任何手段迫使她留下.然而她心不在这里,任何手段都会让她生恨.在她面前,他一次又一次低头,已然没有了身为帝王的尊严.让她离开,是他最后的骄傲了..
德昌进来的时候,皇上一张脸面无血色,盯着书案发呆.听见动静,抬头看向德昌.眼睛通红,像是受极了委屈.身体斜了一斜.
“皇上....”德公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,欲上前扶他.却见他摇了摇头,颓然坐在椅子上.
不知过了多久,才嗫嗫的开口问德公公:“食税千户,够她一生富贵吗?”
“从小,朕真心喜欢的东西,没有一样能留住....”这样说着,竟然抑制不住呜咽了一声.
德公公从未见过茂之这样,斗胆像书案看去,看到了那一道圣旨.他心里一惊,这圣旨颁了,两个人此生怕是真的不会再有任何关系了!
“皇上..奴才...不知道您跟胡枝子发生什么了...但这道圣旨...颁了...您跟胡枝子此生怕是就错过了.奴才觉得可惜..”德昌说着说着眼睛也红了,他是真心希望这二人能走到最后的.茂之从小就苦,胡枝子像蜜一样,他们在一起,日子就能好过一点.~
茂之被那句此生怕是就错过了吓到了.难道真的想就此别过吗?会遗憾的吧...但他突然想起每每说到宫外,胡枝子那张笑开的脸,便失去了所有的勇气.
“去吧...带着圣旨...现在去...放她一条生路...从此一别两宽各生欢喜.甚好.”茂之说完,便闭上了眼睛.
德公公还想说什么,看茂之这样,便知他主意已定.于是他擦了擦眼睛,拿起了那道圣旨,双手捧着出了勤政殿.他受故人所托,不得不将在浣衣局里苟且活命的胡枝子送到御前,那时他并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,只知道御前的人没人敢动.却未成想两个毫不相干的人竟生出了这样一份情...
德公公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到胡枝子的窗前,他不想把动静搞大,因此在窗下轻声问道:“胡枝子,睡了吗?”
胡枝子听见是德公公,便回他:“还没.”
窗外静了很久,然后是德公公深深的叹息声:“既然没睡,便来...接旨吧!”
胡枝子跪在那,听见德公公在念圣旨,声音很轻,却是每一个字都凿在心上.她知道他会放弃她;却不知就在今日.然而这一次她却没有哭,只是深深的叩了头.千户侯呢,大齐国从未给女子封过千户侯,他也算是有心了.接过圣旨,谢过德公公,也没有多余的话,转身进屋去收拾东西.这皇宫一刻都不想再呆了,从前是因为他,让她坚定的想留在这里.现在,他放手了,她便没有多呆的理由了.又想起他抱着桃夭说的那些话,想必是觉得自己留在宫里会给他和桃夭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吧...
胡枝子并没有什么行李,她贵重的家伙事儿之前都变卖了放在胡家的钱庄里,这么多年宫内的岁月,收拾出来不过是一个布袋.他说的即刻出宫是说现在便要走吗?应该跟他告别的,这一出宫,此生怕是不会再见了...想到这里,胡枝子忽然哭了出来.
早知道他会这么快便放手,之前便不该说那些狠话的.反正都会放手,说那些狠话反倒让自己后悔.他睡了吗?如果要去跟他告别,他还会见我吗?想把自己的身体献给他,他还会要吗?不了...不要告别了...不去告别,还会留有最后的体面.
胡枝子擦了擦泪,背起那个小布袋走出了勤政殿.她捧着那道圣旨径直奔西华门走去,步履飞快,一刻也不曾停歇.在她的身后,茂之无声的跟着她,是的,他后悔了,他要留下她,管她会不会恨她!只要她回头,不管因为什么,他都把那当做是她的留恋.只要她回头,他便撤回那道圣旨.
胡枝子越走越快,几乎是用了跑的.茂之给了她体面,给了她身为主子能给她的最大的荣光,她感念了恩德.她要快些走,从此再不给主子添任何麻烦,不做主子和桃夭的绊脚石.西华门就在眼前了,从前那么多年,每次路过西华门,她都盼着有一天能从这里走出去.今日梦想终于成真了.胡枝子笑了笑.
西华门的侍卫看见皇上的御前侍女向他们奔来,带着满脸的泪水却笑着.到他们面前拿出那道奏折,看着他们.
侍卫们看了奏折,又看了胡枝子面面相觑,这个侍女高兴疯了,被封了千户侯,此生无忧了.于是心下便多了许多羡慕,赶紧给她开宫门:“您慢走...”
晨曦初露,西华门被染上金边,漂亮的不像话.
再有几步就是宫外的世界了,那些天说过的情话做过的亲密的事,一股脑的在胡枝子的脑中炸开.
她站在那,想向前走,却无论如何迈不开腿.如果这就是我们之间的结局,我不甘心...“恨不能马上要了你!”是的,他这样对桃夭说.
胡枝子撒腿便向西华门跑去,还差五步,还差四步,还差三步,两步...一步...你自由了,胡枝子用手抹了抹脸上的泪,奔向那无尽的晨光中.
她的裙角在西华门的门槛上扫了一下,直到迈出最后一步都没有回头.茂之这一路追的无法呼吸,想开口喊她却发不出声音,只能眼睁睁看着晨光打在她身上,看着她奔向远方,心中那座城,轰然,塌了...他的身子向后仰去,周边陷入死一般的沉寂.
当他醒来的时候,已不知过了多久.茂言德公公素然还有太医都焦急的看着他.他费了很大的劲才能张口,是冲着茂言:“见着她了吗?...”眼睛红了.
他昏倒的时候,德公公已经把事情告诉了茂言,是以茂言知道他问的什么.冲茂之摇了摇头.
茂言冲周围的人使了使眼色,大家都下去了.卧房内只剩他们俩.
“怎么就闹成了这样?”茂言问他.
茂之没有回答他,却对他说:“她都没有回头.”说完便落了泪.茂言只见过一次茂之这样,吓坏了赶紧安慰他:“许是有什么误会,下次见面说开了就好了.”
“我下了圣旨,她是千户侯,是我的臣子.君臣之间,再无半分可能了.”茂之的眼睛被泪挡着,又重复了那句话:“她都没有回头...她都没有回头..我没见过这样狠心的女人...再怎么样,我们..就算什么都没有,也是主仆一场,她对我,一点留恋都没有,她竟然没有回头....”茂之再也说不下去了,眼泪顺着他的脸颊流进耳朵里,他只觉得此刻他的身体他的心都难受的不行.
“得着机会先见面把误会说开,至于什么可能不可能,你是皇上,你说有可能就有可能.你连给一个女人封千户侯的事情都做了,还怕什么没有可能?”茂言不觉得他们这样分开是什么严重的事,两个人感情那么好,无非是闹点小别扭.也是很多年后,他才明白,那根本不是小别扭,而是从一开始就存在于二人心中的城池,他们好的时候,那座城池不显大,一旦有了嫌隙,想越过,几乎是不可能的.
“孙禄他们在殿外候着,后宫的妃子们让我赶回各自的宫里等传召了,太后那里...派人来了一次...你看...这些怎么处理?”茂言跟他商量.
“都不见.朕想睡觉.”
“你..从未在外人面前暴露过自己的弱点.现在世人都知道了,皇上有软肋...现在的局势,这样的情况对胡枝子来说,十分危险...这个,怎么圆?”
茂之不再说话,他没想到过自己会晕倒,胡枝子的确是他的软肋,从前他可以对别人说:无非就是个奴才,兴致来了逗弄两下而已.现在呢,他为了一个奴才,在西华门晕倒.这是万万说不过去的.茂之苦笑了一下,千百滋味涌上心头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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