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4 章
淑华是知道江清月嫁了人的。
去岁江清月生了重病,英国公和皇帝竟然是听信了僧道之言,给江清月成婚冲喜。这婚礼办得不大,阖宫上下虽然知晓却并不重视,京中权贵亦没几人愿意去捧场。
淑华当时见了此景,只觉得快意。至于旁人说新郎官如何俊秀云云,她对此也不屑一顾。再是俊秀又如何?娶了个将死之人,这男人也够倒霉的。
可没成想,婚后不久,江清月还真的醒了过来,没过几日,便活蹦乱跳,几乎叫人忘了她当日将死之态。这也就罢了,淑华背后依旧能嘲笑她,听说她所嫁之人无父无母,出身草莽,她江清月当年有多少自恃身份高贵,如今被打脸就有多疼。
可再一转头,昔日区区副将,却在沙场之上立下汗马功劳,消息传回,半个京城都在传颂其功绩。相反,淑华到了婚配年龄,供她挑选之人虽多,却没有一个合心意的。
江清颖站在偏殿之内,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面上的神情。她开始有些埋怨皇帝,埋怨孙太后,为什么她江清月就能嫁给一个有才有貌的男子,而自己却非得在歪瓜裂枣之中将就?
半晌,她终于记起戚摇光还站在自己的面前,她扯了扯嘴角,笑得有些僵硬,道:“原来是戚将军。”
戚摇光发觉了她的不悦,却不以为意。
这时,皇帝身边的内侍来请戚摇光进殿觐见。
皇帝不过十三四岁,还是孩童模样,身后帘子内坐着一道身影,便是那摄政的孙太后。
孙太后虽然背地里刁难戚摇光,可如今见了面,却也得客客气气。小皇帝更是对戚摇光十分宽厚,说了两句闲话后,便提了一嘴朝中大臣先前奏议的,给戚摇光封爵之事。
按着楚国公方才所说,这一年来他在云州沉疴难起,军中一应事务,多赖戚摇光接手,此番大败锻奴,亦是多亏他身先士卒斩杀敌帅,如此功绩,加上他原是一国长公主的驸马,一个爵位也是当之无愧。
这事儿皇帝早同戚摇光江清月等人通过气,孙太后却还蒙在鼓里,如今乍一听,不由眉头紧锁。
可孙太后心知,这些日子来皇帝渐有主意,她倒也不太敢拂他的意,唯恐明日朝中那群多嘴的御史老头就拟折子骂她牝鸡司晨。
更何况楚国公回来了,她便是不同意,老东西也有办法煽动他手下的人,上书逼得她同意。
孙太后想到自己女儿那未定的婚事,再望着眼前容貌出众的戚摇光,心下颇有些泛酸水。昔日江清月同此人成婚冲喜,不知道多少人在暗地里嘲笑,可如今一转眼,这桩婚事竟是显得十分门当户对、郎才女貌了。
而淑华却不得不在京城那群酒囊饭袋里头拔高个,为着这事儿,母女二人短短数日之内,争执了好几回,淑华甚至红着眼圈儿说孙太后只顾权势,根本不顾她这个女儿的下半辈子幸福。
孙太后知道她是瞧不上那些人,如今瞧了戚摇光,亦是觉得旁人不及明华夫婿远矣。
早知如此,这等儿郎,召来做淑华的夫君多好?
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,再是不忿,太后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,还得顺着皇帝和英国公的意,多多夸了戚摇光几句,又多叮嘱道:“你是明华夫婿,哀家和皇帝将你视作自家人,你虽封侯,却也要待她恭敬,夫妻和美才是。”
楚国公皱起了眉,看了看戚摇光。
太后这句话说得很奇怪,倒有些以势压人的意思,戚摇光性子冷淡高傲,在军营之中颇得民望,如今这爵位也是靠他自己挣的,叫太后一讲,只怕心里要有些芥蒂。
可出乎他的意料,戚摇光面无殊色,只道:“臣定不负陛下、太后厚望。”
等到出宫,萧云佑很是为着好友高兴,拍着他的后背笑道:“弱冠之年便凭着自己的本事封侯的,郢朝开国以来你都是头一个,可没给我萧家丢脸呀!”
楚国公翻了个白眼,觉得自己的儿子蠢得没救。
楚国公再回头看看戚摇光,见他风姿出众,已然不是自己刚捡到那会儿狼狈不堪的小少年了,便心生欣慰。他说:“你们这个年纪,我也知道,讲究那些情情爱爱什么的,我逼迫你同明儿成婚,你心有不满也是当然。可明儿性情温柔妥帖,你二人郎才女貌,好生经营,未必不能恩爱有加。”
楚国公对戚摇光有再造之恩,他说的话,戚摇光不会不听,自是点头应下。
不时,却听见了后头有人气喘吁吁地追上来,叫道:“戚将军!”
戚摇光一回头,来者是方才在偏殿见过一面的淑华长公主。
楚国公同萧云佑亦是讶然,父子俩对视了一眼,都不明白为什么淑华会追着戚摇光过来。萧云佑却很是护着明华的,知道淑华同她不对付,定是来者不善,便往前站了一步,将戚摇光挡在身后。
他在外历练了这些年,已不是那个说两句话便气得脸红的老实少年,目光灼灼地盯着她道:“淑华长公主来此,所为何事?”
淑华咬了咬下唇,似乎为他这戒备的姿态感到难堪,旋即她便同楚国公行了一礼,尽足了晚辈的礼数,方才道:“今夜风寒,方才戚将军在偏殿等候,想必经不住京城的湿冷,我便看着我宫里的小厨房炖了参汤,还望将军笑纳。”
参汤分明是三碗,可她却是瞧着戚摇光说的这话,分明就是为了他而来。而挡在前头的萧云佑,在她跟前便仿若透明人一般。
一时,在场众人的目光,都落在了戚摇光身上。
淑华自幼娇宠,踌躇满志,觉得他是臣子,这碗参汤,自然该感恩戴德地接了。
可戚摇光看了一眼,却轻飘飘地道:“谢长公主好意,臣不渴,更不愿叫内子有所误解。”
说罢,对淑华拱了拱手,也不看她神情,扭头就走。
萧云佑笑了声也追上去,捅了捅好友的胳膊,“哟,你小子会说话呀。”
可出人意料的是,淑华竟是锲而不舍地又追了上来。
她笑容有些勉强,道:“方才我母后许是有些冒犯了戚将军,还望将军不计前嫌。将军是我朝肱骨,我不愿叫将军受此委屈,姐姐最识大体,自然不会多虑。”
这便将这碗参汤的含义换了一换,愣是说这是她为了孙太后赔罪的礼物,如果戚摇光再不接,少不得被扣上一个不敬太后的罪名,明华也难逃善妒二字。
戚摇光将她话中含义听得明白。如今这参汤是不接也得接了。
他垂下眼,在淑华的注视下,接过了那碗参汤,出人意料的,他端着碗,凑到了萧云佑嘴边。
萧云佑:“……”
便听他道:“我身有顽疾,军医叫我不可乱吃补药,公主好意我心领,这参汤,便麻烦楚国公世子待我饮下。”
萧云佑本来不想喝,可是接到了戚摇光满怀警告的眼神,不由翻了个白眼。
英国公在一侧看的有趣,也劝道:“是啊,云佑身子健壮,什么都吃得,这碗参汤,便叫云佑吃了罢。”
淑华不意戚摇光这样软硬不吃。她眉宇间略沉下来,只是笑了声,说:“如今瞧着,倒是我自作多情了。”
话虽如此,她脚下动作不停,却是牢牢跟着戚摇光一行人,到了宫门口。
一行人皆是男子,虽然并没有对江清颖多客气,但是到底不能几次三番开口赶人,无奈只能加快步伐。
等到了宫门处,却见一辆公主府的马车在外停着,竟是明华。
她的婢女在外坐着,见了楚国公等人出来,行了个礼便去回报了,不时江清月便叫人搀着下了马车,过来同楚国公见礼。
她瞧向一侧淑华,面容淡淡的,似笑非笑道:“淑华也在啊。”
“是啊,”淑华也笑,柔声说,“我来送戚将军一程。”
她盯着江清月,笑吟吟的,只是等着她发怒。
江清月这人说得难听些,是个胸无城府之人,这些年淑华只有一件事乐此不疲,便是抢她的东西,惹得江清月大发雷霆,旋即江清颖再将事情添油加醋地传出去,久而久之,明华长公主跋扈成性,欺辱幼妹的名声就在外头传了开来。
淑华自恃出身同她仿佛,可年幼之时,先帝偏袒江清月,江清月什么也不要做,旁人就把什么好东西都捧到她跟前去。
她好不容易等了这么多年,好不容易能够将江清月压上一头,又怎能容许在终身大事上让江清月好过?
千万要让这夫妻二人间,生出嫌隙来才好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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淑华:姐姐喜欢的,我都要上去沾染沾染
江清月:真晦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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去岁江清月生了重病,英国公和皇帝竟然是听信了僧道之言,给江清月成婚冲喜。这婚礼办得不大,阖宫上下虽然知晓却并不重视,京中权贵亦没几人愿意去捧场。
淑华当时见了此景,只觉得快意。至于旁人说新郎官如何俊秀云云,她对此也不屑一顾。再是俊秀又如何?娶了个将死之人,这男人也够倒霉的。
可没成想,婚后不久,江清月还真的醒了过来,没过几日,便活蹦乱跳,几乎叫人忘了她当日将死之态。这也就罢了,淑华背后依旧能嘲笑她,听说她所嫁之人无父无母,出身草莽,她江清月当年有多少自恃身份高贵,如今被打脸就有多疼。
可再一转头,昔日区区副将,却在沙场之上立下汗马功劳,消息传回,半个京城都在传颂其功绩。相反,淑华到了婚配年龄,供她挑选之人虽多,却没有一个合心意的。
江清颖站在偏殿之内,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面上的神情。她开始有些埋怨皇帝,埋怨孙太后,为什么她江清月就能嫁给一个有才有貌的男子,而自己却非得在歪瓜裂枣之中将就?
半晌,她终于记起戚摇光还站在自己的面前,她扯了扯嘴角,笑得有些僵硬,道:“原来是戚将军。”
戚摇光发觉了她的不悦,却不以为意。
这时,皇帝身边的内侍来请戚摇光进殿觐见。
皇帝不过十三四岁,还是孩童模样,身后帘子内坐着一道身影,便是那摄政的孙太后。
孙太后虽然背地里刁难戚摇光,可如今见了面,却也得客客气气。小皇帝更是对戚摇光十分宽厚,说了两句闲话后,便提了一嘴朝中大臣先前奏议的,给戚摇光封爵之事。
按着楚国公方才所说,这一年来他在云州沉疴难起,军中一应事务,多赖戚摇光接手,此番大败锻奴,亦是多亏他身先士卒斩杀敌帅,如此功绩,加上他原是一国长公主的驸马,一个爵位也是当之无愧。
这事儿皇帝早同戚摇光江清月等人通过气,孙太后却还蒙在鼓里,如今乍一听,不由眉头紧锁。
可孙太后心知,这些日子来皇帝渐有主意,她倒也不太敢拂他的意,唯恐明日朝中那群多嘴的御史老头就拟折子骂她牝鸡司晨。
更何况楚国公回来了,她便是不同意,老东西也有办法煽动他手下的人,上书逼得她同意。
孙太后想到自己女儿那未定的婚事,再望着眼前容貌出众的戚摇光,心下颇有些泛酸水。昔日江清月同此人成婚冲喜,不知道多少人在暗地里嘲笑,可如今一转眼,这桩婚事竟是显得十分门当户对、郎才女貌了。
而淑华却不得不在京城那群酒囊饭袋里头拔高个,为着这事儿,母女二人短短数日之内,争执了好几回,淑华甚至红着眼圈儿说孙太后只顾权势,根本不顾她这个女儿的下半辈子幸福。
孙太后知道她是瞧不上那些人,如今瞧了戚摇光,亦是觉得旁人不及明华夫婿远矣。
早知如此,这等儿郎,召来做淑华的夫君多好?
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,再是不忿,太后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,还得顺着皇帝和英国公的意,多多夸了戚摇光几句,又多叮嘱道:“你是明华夫婿,哀家和皇帝将你视作自家人,你虽封侯,却也要待她恭敬,夫妻和美才是。”
楚国公皱起了眉,看了看戚摇光。
太后这句话说得很奇怪,倒有些以势压人的意思,戚摇光性子冷淡高傲,在军营之中颇得民望,如今这爵位也是靠他自己挣的,叫太后一讲,只怕心里要有些芥蒂。
可出乎他的意料,戚摇光面无殊色,只道:“臣定不负陛下、太后厚望。”
等到出宫,萧云佑很是为着好友高兴,拍着他的后背笑道:“弱冠之年便凭着自己的本事封侯的,郢朝开国以来你都是头一个,可没给我萧家丢脸呀!”
楚国公翻了个白眼,觉得自己的儿子蠢得没救。
楚国公再回头看看戚摇光,见他风姿出众,已然不是自己刚捡到那会儿狼狈不堪的小少年了,便心生欣慰。他说:“你们这个年纪,我也知道,讲究那些情情爱爱什么的,我逼迫你同明儿成婚,你心有不满也是当然。可明儿性情温柔妥帖,你二人郎才女貌,好生经营,未必不能恩爱有加。”
楚国公对戚摇光有再造之恩,他说的话,戚摇光不会不听,自是点头应下。
不时,却听见了后头有人气喘吁吁地追上来,叫道:“戚将军!”
戚摇光一回头,来者是方才在偏殿见过一面的淑华长公主。
楚国公同萧云佑亦是讶然,父子俩对视了一眼,都不明白为什么淑华会追着戚摇光过来。萧云佑却很是护着明华的,知道淑华同她不对付,定是来者不善,便往前站了一步,将戚摇光挡在身后。
他在外历练了这些年,已不是那个说两句话便气得脸红的老实少年,目光灼灼地盯着她道:“淑华长公主来此,所为何事?”
淑华咬了咬下唇,似乎为他这戒备的姿态感到难堪,旋即她便同楚国公行了一礼,尽足了晚辈的礼数,方才道:“今夜风寒,方才戚将军在偏殿等候,想必经不住京城的湿冷,我便看着我宫里的小厨房炖了参汤,还望将军笑纳。”
参汤分明是三碗,可她却是瞧着戚摇光说的这话,分明就是为了他而来。而挡在前头的萧云佑,在她跟前便仿若透明人一般。
一时,在场众人的目光,都落在了戚摇光身上。
淑华自幼娇宠,踌躇满志,觉得他是臣子,这碗参汤,自然该感恩戴德地接了。
可戚摇光看了一眼,却轻飘飘地道:“谢长公主好意,臣不渴,更不愿叫内子有所误解。”
说罢,对淑华拱了拱手,也不看她神情,扭头就走。
萧云佑笑了声也追上去,捅了捅好友的胳膊,“哟,你小子会说话呀。”
可出人意料的是,淑华竟是锲而不舍地又追了上来。
她笑容有些勉强,道:“方才我母后许是有些冒犯了戚将军,还望将军不计前嫌。将军是我朝肱骨,我不愿叫将军受此委屈,姐姐最识大体,自然不会多虑。”
这便将这碗参汤的含义换了一换,愣是说这是她为了孙太后赔罪的礼物,如果戚摇光再不接,少不得被扣上一个不敬太后的罪名,明华也难逃善妒二字。
戚摇光将她话中含义听得明白。如今这参汤是不接也得接了。
他垂下眼,在淑华的注视下,接过了那碗参汤,出人意料的,他端着碗,凑到了萧云佑嘴边。
萧云佑:“……”
便听他道:“我身有顽疾,军医叫我不可乱吃补药,公主好意我心领,这参汤,便麻烦楚国公世子待我饮下。”
萧云佑本来不想喝,可是接到了戚摇光满怀警告的眼神,不由翻了个白眼。
英国公在一侧看的有趣,也劝道:“是啊,云佑身子健壮,什么都吃得,这碗参汤,便叫云佑吃了罢。”
淑华不意戚摇光这样软硬不吃。她眉宇间略沉下来,只是笑了声,说:“如今瞧着,倒是我自作多情了。”
话虽如此,她脚下动作不停,却是牢牢跟着戚摇光一行人,到了宫门口。
一行人皆是男子,虽然并没有对江清颖多客气,但是到底不能几次三番开口赶人,无奈只能加快步伐。
等到了宫门处,却见一辆公主府的马车在外停着,竟是明华。
她的婢女在外坐着,见了楚国公等人出来,行了个礼便去回报了,不时江清月便叫人搀着下了马车,过来同楚国公见礼。
她瞧向一侧淑华,面容淡淡的,似笑非笑道:“淑华也在啊。”
“是啊,”淑华也笑,柔声说,“我来送戚将军一程。”
她盯着江清月,笑吟吟的,只是等着她发怒。
江清月这人说得难听些,是个胸无城府之人,这些年淑华只有一件事乐此不疲,便是抢她的东西,惹得江清月大发雷霆,旋即江清颖再将事情添油加醋地传出去,久而久之,明华长公主跋扈成性,欺辱幼妹的名声就在外头传了开来。
淑华自恃出身同她仿佛,可年幼之时,先帝偏袒江清月,江清月什么也不要做,旁人就把什么好东西都捧到她跟前去。
她好不容易等了这么多年,好不容易能够将江清月压上一头,又怎能容许在终身大事上让江清月好过?
千万要让这夫妻二人间,生出嫌隙来才好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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