姐弟情深(2)
霍真手指轻捂住小男孩的眼睛,轻声说:“别看。”男孩一愣,睫毛微颤,没有说话。后来是警车到来把裴母和裴父的尸体带走了,霍真一直紧紧牵着小男孩的手,从警察局回来她才彻底看清楚这个家有多穷多脏,不知道是什么年代才有的破旧楼房,灰黑的墙壁爬满了粘腻肮脏的污渍,还时不时的窜出一只蟑螂,裴家在一楼最里面,几十平米房子,小的可怜。霍真手里牵着裴曦,小男孩面色蜡黄,一脸麻木,身子干瘪细瘦的跟块矮排骨似的,能从他脸上依稀看出俊秀的意味,毕竟裴父也是一个长相英俊的男人。这个时候裴玲珑的长相也没好到哪里去,头发粗糙干燥,身子细瘦,皮肤暗黄,黯淡无光,这是霍真刚才在警察局看到的长相,明明是十五岁的花季少女,已经沧桑的像是中年女人了。裴父和裴母俩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,别想着他们会宠爱自己孩子,裴母把裴玲珑视为拖油瓶,养着女儿的唯一用途也不过是以后卖个好价钱,裴父当儿子是累赘,从来不管,两个小孩吃的都是家长剩下的饭菜,连汤都捞不到一口喝,营养不良肯定是自然的。裴玲珑现在十五岁,她读书没天赋,撒泼打滚下跪让裴母供她读书,裴母想着有文化的女孩终究要金贵些,便答应了,但耐不住她脑子笨,这个年纪还在读初一,裴曦和她不同,小孩早熟,天资聪颖,年年考年级第一,压根就不用裴父出钱,学校全免他的学费。以往的裴玲珑少不得因为这件事被裴母冷嘲热讽,裴玲珑自己都觉得羞耻,对裴曦是越发反感讨厌了。俩人回来的时候都已经是半夜了,但平日里这小地方哪里发生过这般骇人的事情,邻居们很多都没睡,看到裴家姐弟回来时,假情假意的上去安慰,霍真没有错过那些人眼里若有若无的幸灾乐祸。看来裴家人在这里人缘差的可以。霍真轻松的就打发掉那些人,裴曦提前进了房里,等霍恩进去,发现小男孩已经坐在一张陈旧的小板凳上,开始写自己的家庭作业了,面色波澜不惊,冷漠的样子仿佛根本没有经历过刚才的事情。霍真:“……”转念一想她就明白了,裴父对他来说根本算不上“父亲”二字,更别说裴母了,说不定这两个大人死了对他来说是件开心的事情。“快去睡觉吧,你明天还要上学吧。”霍真上前从他手里抽出笔,居高临下的说。裴曦看着她手中的笔,淡淡的说:“我作业还没做完。”年纪九岁的裴曦看起来高冷气势很足。霍真摇头,“不行,你身体会受不了的,老师不会惩罚你的。”他奇怪的看了一眼霍真,似乎不明白这个以往对他冷眼冷语的姐姐今天怎么变了一个模样,小男孩的心暗暗警惕起来。不过他还是听话,因为目前他还没有能力防抗任何人,裴曦沉默的走进房间,然后轻车熟路的拿出一条破旧的白布盖在地上,发黄的卡通图案的小毛毯盖在身上,露出脚趾,就这样闭着打算睡了。霍真沉默,家里只有两间房,裴玲珑和裴曦一间,小男孩因为对方的强迫,不得不可怜兮兮的睡在地上。寒冬腊月时小男孩被冻的瑟瑟发抖,手脚都长满了冻疮,走路都是佝偻如年迈的老人,但是唯有那纤细的脖颈始终不肯低下,带着高傲,顽强的活下去。“起来,以后你睡床上。”属于裴玲珑趾高气昂的语气,内容却让小男孩惊讶的睁开了眼,霍真这个时候才看到这个孩子有一双好看的眼睛,双眼皮又深又宽,眼裂狭长上挑,不过这双眼睛里没有这个年纪孩子的天真,反倒是黑黝黝的。“不用了,我都习惯了。”小男孩垂下眼。好话不听非要她动手,霍恩仗着自己年纪大,脚长腿长,直接把小孩从地下提了起来,丢进床上,浑身都发出不耐烦的意味,“我说什么就做什么,又不会害你。”说完,也没看小孩是什么表情,就拉门出去了,裴曦怔怔的看着她背影。霍真是去厕所,狭小.逼仄的厕所有一块镜子,是裴母安上去的。霍真从镜子里又一次看到了自己的模样,也就是裴玲珑的模样,抬起手腕,纤细但是泛黄,上面隐隐有一圈镶嵌着花瓣的项链浅色图案这是霍真时空管理器,同时也是回收灵魂的容器。她大拇指轻轻擦过嘴唇,轻笑起来,“就算是灵魂成为养料也要报复吗,但是你想好了,方式由我来决定。”花瓣图案发出微亮的红光。“好。”霍真回房间躺在床上,小男孩感受到了身边有些陌生的气息,身子僵直,而后小声说:“要不我还是下床去睡吧。”他说完就要起来。霍真一把拉住他,眼眸紧紧盯住他:“不用,以后你都睡床上。”“还有,我以后会养你的。”霍真不知道这句话听在男孩耳朵里犹如惊雷,他眼睛不由自主睁大,仿佛是第一天认识这个便宜姐姐。裴曦一整晚都在思考那句话是什么意思,这个姐姐肯定是讨厌他的,他还记得那带着深深厌恶的眼神,但是,为什么她还要抚养自己?她自己还不是什么都不能做吗?带着这样深深的疑问,裴曦一晚上都没睡好,第二天眼睛下面一片浓重的青黑。霍真睡的很香,她起来给裴曦和自己学校都请了假,毕竟父母昨晚才去世,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做。霍真不会做饭,她不是真的裴玲珑,她坐在饭桌边,食指轻扣桌面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小男孩从起床后就自觉的走进厨房,从冰箱里拿出两个鸡蛋,熟练的敲碎,然后放进锅里,铁锅有点重,男孩手腕纤细,隐隐爆出细细的青筋。但是他面色毫无波澜。一双手从他面前将铁锅拿起。“我来吧,你去休息。”他一愣,少女眉目冷清,明明不好看,却意外有些吸引人。裴曦有些犹豫,但他没说什么,只是点点头。等他再次重新回厨房看,铁锅里面的鸡蛋已经变得黑乎乎的黏在锅上。裴曦:“……”霍真移开眼,眼神飘开,她其实厨艺不太好。“家里只剩下两个鸡蛋了。”小男孩的声音寡淡中带着些许无奈,他看着霍真的目光中明晃晃的表现出“你怎么这么败家”的意思。霍真厚脸皮,笑嘻嘻道:“没关系,我们出去吃。”于是她又看见男孩眼睛睁大,露出不赞同的表情,明明身高还不及她肩膀,但透出来的气质却比她成熟多了。这小屁孩怎么这么像个小老头一样?裴父和裴母虽然都死了,但是两人藏起来的钱却是被霍真找到了。裴曦的早熟不是没有理由的,裴父很少在家,从来不管自己这个年幼的儿子,他把裴曦当做佣人,给钱买菜做饭,打扫卫生,所有事情都担在了年幼.男孩的肩膀上。偶尔还有长相风骚俗艳的女人来这个家,听着房间里传来床板嘎吱嘎吱的响声,裴曦就坐在门外,眼神空洞的望着外面。霍真领着裴曦到店里吃了早餐,她点了两碗牛肉粉,大粒的牛肉飘在浓香的汤里,泛着诱人的肉香。裴曦咽了咽口水。他很少吃肉,只有等裴父裴母吃完了,他才有机会吃,不过锅里往往只有些许稀巴烂的肉酱,以及汤。不过就算很想吃,裴曦却没有马上动筷子,他皱了皱眉头,抿嘴小声对霍真说:“我们没钱吃这些东西。”“你就放心吃吧,我有钱。”她也小声说,眼睛里得意洋洋。小男孩怀疑的看了她一眼。霍真没再管他,拿起筷子就吃了起来,裴曦也只好跟着吃起来。但他心里已经做好吃完牛肉粉留下来洗碗的结局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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