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7章 极乐净土15
气氛十分紧张,高晁也很紧张,很怕他们兄弟俩打起来,再加上周围这好几十人,场面一定会很混乱,搞不好他就要跟前几个世界一样突然去世。
卓栖游对卓亭皐的不满又上升了一个高度,若不是顾忌到高晁在他身边,他早就失去冷静了。
“爸,到我这边来。”卓栖游说。
不等高晁做出回答,卓亭皐拉住高晁的手说:“他要跟我在一起。”
卓栖游的眉头都快拧出麻花了:“你有病。”
卓亭皐不置可否,有病就有病。反正在场的各位,谁也打不过他。他搂着高晁的腰,顷刻间便突破重围,跃出废弃的大楼之中。
落地后,一辆辆改装过的军用车立刻围上来。高晁被包裹在浓雾之中,听到外面枪林弹雨,一发火力很猛的炮弹炸得他耳朵嗡嗡响。
他被卓亭皐释放的烟雾保护着,隔着混沌的雾气,只能听到声音,依稀看到如烟火般绽放的一道道蓝色光流。他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,吼了几声都淹没在震耳欲聋的炮火中。
时间变得格外漫长,待一切喧嚣止息,高晁终于得以从浓雾中脱身。之前就乱七八糟的废墟经过一番轰炸,更是惨淡得没法形容,头顶都是浓烟,脚下都是尸体。
大概是怕伤到高晁,战场被卓亭皐转移到远处。高晁跑到一截斜插在地面的水泥板顶端,看到卓亭皐僵直地站在一片焦黑的空地上,整个人像是被冻住了一样,身上还燃烧着一簇簇蓝色的火焰,本该瞬间愈合的伤口绽裂在他的身上,不断地涌出鲜血。
高晁急忙朝他跑过去,中途却被卓栖游拦了下来。
“爸,别过去。”卓栖游一手抓住他,另一只手里提着一个XXXL号的武器,外形有点像加大版加特林,枪口宛如一个浑圆的炮筒。
高晁指着那东西说:“这什么?”
卓栖游:“炽火的武器,专门对付星界之灵的。”
以前的特殊武器已经无法伤到卓亭皐,这一次他们的武器大大升级了。高晁一巴掌抽了过去:“你是炽火的成员吗?那边那个人不是什么星界之灵,是你哥!”
卓栖游第一次挨打,虽然不怎么疼,但心里委屈:“他早就不是我哥了!三年前他为了追寻力量离开我们,三年后一出现就把我困在废墟里,他还说要毁掉你辛辛苦苦建立的基地,他还绑架你,他还……”
高晁打断了他:“闭嘴!谁绑架我了,爸爸以为这么多年过去你也该有脑子了,怎么还是这么智熄!炽火救了你就是为了利用你,除了你还有哪个普通人能一边提着这么沉重的武器一边上蹿下跳……”
高晁真是伤心至极,他的两个儿子,简直就特么是没头脑和不高兴。他实在说不下去了,因为另一边炽火的人抬过来一只棺材盒似的箱子,里面盛满了某种奇怪的蓝色液体,卓亭皐被抬进去之后立刻被液体淹没了。
高晁急迫地喊:“你们在干什么,要把他带到哪去?”
一群人拿着枪围上来,不许他过去,其中一个人说他们的领袖想要见见高晁。随后也没人征求高晁的意见,就把他“请”上了直升机。
高晁点了支烟,非常郁闷地抽着。卓栖游坐在他身旁耷拉着脑袋,不敢吭声。
沉默许久之后,卓栖游才小心翼翼地开口:“爸,他们只是想借助卓……我哥的力量拯救这个世界,这没有错啊,如果我也跟他一样,我绝对不会拒绝……”
“可闭嘴吧。”高晁一巴掌拍在小儿子后脑勺上,烦的要死。
卓栖游:“……”QAQ
直升机越过废墟,进入废土,所有人都换了装备,连同高晁和卓栖游也被套上了防护服。
飞行时间很长,高晁揉了揉酸痛的腰,对系统说:“统哥啊,我的身体果然不行了,才坐了两个多小时就腰痛得厉害。”
系统:“这会儿你只坐了两个多小时,昨晚可是做了一夜呢。”
高晁:“……”
系统:“我就好像一个肥宅,熬夜玩了一宿‘我的世界’,啥都是马赛克。”
高晁:“那我建议你下载个材质包,让材质纹理更光滑细腻一些。”
系统:“好主意,我跟中心那帮技术人员建议一下。”
高晁:“顺便让他们增加一个投诉功能。”
系统大惊失色:“咱俩的爱呢?”
高晁:“早就碎成一地塑料渣了。”
系统:“别这样,我给你放你最喜欢的歌。你凤舞太平年你龙腾新时代,你幸福的家园迎来百花盛开……”
伴随着好运来,直升机穿越浊雾,经过长达六个小时的飞行,终于在一片山脉中降落。
高晁下了直升机,远远看到一个似乎没有边际的巨坑,坑外还有废弃工事的残迹。随后他看到装着卓亭皐那只箱子被人抬向巨坑。
高晁喊了好几声“你们要把卓亭皐带去哪里”,没有人回答他,那些人只是用武器催促他快走。附近有个地下基地,高晁被带了进去,等了一会儿之后,有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出现了。
“你好,我是金粟。”男人对高晁伸出右手,用标准微笑表示欢迎,“你就是当初救了双胞胎的人吧,很高兴认识你。”
高晁没伸手,就“哦”了一声,没有礼貌,素质吊差。他急迫地问道:“卓亭皐呢,你要对他做什么?”
金粟收回手,没有介意高晁无礼的举止。在他眼里,高晁是偷了他科研成果的人,一个瘦巴巴的……没有战斗力也无法创造奇迹的人,没有资格做卓亭皐的爸爸。
只有他——废寝忘食研究如何拯救世界的伟大男人,才有资格。如果卓亭皐从出生起就呆在他身边,绝对不会像现在这样不听话。
虽然心里带着轻蔑,但金粟是很有涵养的,脸上没有流露出丝毫情绪,和气地笑道:“你应该知道,亭皋不是普通人,他是一个伟大的奇迹,自诞生起就背负着重大的使命和责任。虽然成长期不太理想,但现在,他该派上用场了。”
高晁:“派上用场?”这话听起来,就好像制造了个什么工具,是时候拿出来使用一下了。
金粟做了个请的手势:“跟我来,我带你去看个东西。”
金粟让成员们留在这里,就高晁这样一个人,根本没必要警惕。卓栖游很想跟着,高晁说你呆在这里吧,爸爸现在看到你有点闹心。
卓栖游:“……”QAQQQ
在金粟的带领下,高晁进入一部电梯。金粟按下最底部的数字键,电梯开始缓缓下行,高晁这辈子都没坐过这么久的电梯,也不知他们的目的地究竟在地下多深的地方。
不知过了多久,电梯停了下来,门开后高晁有点惊讶,外面的空间很像是个水族馆长廊,四周都是玻璃,浸没在暗蓝色的水中。水里漂浮着一些圆球状的东西,光线不足,看不清到底是什么。
面对高晁疑惑的眼神,金粟微笑着说,外面的巨坑,就是当年科考队发掘出远古人种晶化尸体的地方,现在那具尸骨依旧在坑底,尚未完全暴露。
军方在接手晶化尸体后,除了世人已知的事情之外,其实还在地底深处发掘出了一个空间,也就是此时他们所处之处——一个流动着神秘液体的深渊。
这些液体之中蕴藏着巨大的能源。能够控制星界之灵和卓亭皐的武器能量,就是从中提取出来的。经过长期观察研究,金粟认为,这片地下海洋的能源即是星球本身的生命能源,只要激活它,所有的星界之灵都会死亡,浊雾也会消散,世界就会恢复如初。
高晁听了他的长篇大论,皱眉问道:“那你要如何激活它呢?”
金粟的双眼变得愈发明亮,好像已经预见到光明的未来。他在长期的研究之中,得出一个结论,认为远古人种的晶化尸体与能源海洋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。它诞生于深渊之中,在远古时期的大灾难时利用强大的能源击败了星界之灵,然后以自己的躯体封印了这片海洋。
卓亭皐现在是吞噬了无数星界之灵的强大生命体,当他在能源中释放本身的能量,就能打破水晶尸体的封印,这个星球的生命能源就可以再度复活。
金博士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,可在他说完之后,却在高晁眼里看到一抹同情,这令他再度感受到了羞辱:“我知道以你的能力,可能无法理解我的话。但你只要知道,我是要拯救这个世界就够了。等以后你坐在沙发里看电视喝啤酒的时候,再感谢我也不迟。”
高晁指了指外面:“你这么做,卓亭皐还能活着回来吗?”
金博士对高晁的轻蔑更深了:“个人的牺牲在全人类获得拯救面前,根本不算什么。”
高晁:“那麻烦你自己去牺牲啊,把我儿子还给我!”
金粟笑了一声:“他不是你的儿子,我才是他的父亲。我创造了他,就是为了今天的奇迹。”
随着最后两个字从他口中说出,周围忽然亮了起来,漂浮在水里的圆球逐一被点亮,不计其数仿佛星辰碎落;幽蓝的海洋变成梦幻般的水域,浩瀚缥缈宛如广袤银河,无比壮观无比惊艳。
上下左右都看不到边际,置身在这长廊之中,令人感到自身十分渺小。
高晁惊愕地看着外面瑰丽的景色,喃喃道:“已经开始了吗?”
金粟压抑着激动:“是的,你是阻止不了的。我等待这一天,已经等了很久了。”
能量的暗流开始涌动,置身其中无法忽视。高晁握紧了拳头,片刻之后又放开了。他平静地说:“金博士,我想有件事,你可能搞错了。你说每次星界之灵出现都会给世界带来灾难什么的,我觉得可能是古人搞反了。它们不是带来灾难,而是在清理灾难。”
金粟挑了挑眉:“你在说什么?”
高晁:“它们不是要毁掉这个世界,而是在净化这个星球。”
金粟感到不解和好笑:“高先生,你来的时候见到了废土的情况吧,浊雾所到之处只有死亡的气息,难道你所谓的净化,就是让这个星球所有的生命都灭亡吗?”
高晁淡然地说:“是先有污染,然后才有浊雾的。废土的确寸草不生,但我猜这里的空气中没有病毒吧?”
因为空气、水源、土壤遭到污染,星界之灵才会让浊雾将那些地区吞噬,虽然生物成群死亡乃至灭绝,但这就是净化的代价。
看到金粟用看智障的眼神注视自己,高晁继续平静地说,当年在废墟的时候,浊雾蔓延的速度极快,以当时那种势头,要把这个星球全部化作废土根本用不了这么长时间。
可是三年过去,北区净土的面积虽然有所衰减,但速度很慢。这证明了浊雾只吞噬被污染的地区,它们并不想要毁掉这最后的净土,只是在等待着这片土地的自我毁灭。
高晁:“你们炽火太执着于在废土上的战争,以至于忽略了事情的因果。”
金粟一直以来,都认为浊雾没有吞掉北区最后的一点空间,是炽火不懈抗争的结果。然而事实却是,人家星界之灵还没打算继续扩张推进,跟他们屁关系都没有。
“你这完全是毫无根据的揣测,不要再诋毁炽火所做的一切了!”金粟脸色苍白,咬牙切齿地说道。
其实他早已经隐约察觉到了事情的真相,然而真相会揭开更为残酷的事实,他不敢想,不敢否定迄今为止自己所做的一切努力,所以他不能承认。
深渊深处传来沉闷如雷的轰隆声,沉寂的能源之海开始涌动。光球的光芒愈发纯净,白亮得有些刺眼。
高晁还是十分坦然,因为这些话压在他心里很多年了,第一次跟人分享,还挺高兴的:“在星界之灵眼里,遭到污染的,不仅是自然资源,还有感染了病毒的生命——包括人类。所以星界之灵会在杀掉感染病毒的生物之后把它们吃掉,这也是净化的方式之一。”
“住口!”金粟失去了冷静,想要堵住高晁的嘴。长廊突然猛地一震,他脚下踉跄,不由自主地要在高晁身上扶一下。
高晁往旁边一闪,恰好避过,金粟直接扑倒在地。他捂着嘴说:“哦吼,抱歉博士,我这完全是条件反射。”
金粟狼狈不已,想要站起来,却在剧烈的震动中爬不起来。
高晁背靠玻璃墙,兀自说道:“当年迟岚清理B区的时候,把所有的资料都毁掉了,大概是不想让我们看到一些不该看的东西吧。不过后来清理C区的时候,我们的人还是找到了几份残留的资料。”
资料跟之前卓亭皐看到的录像内容大同小异,都是那帮科研人员在人类实验体上所做的药物、器官植入等实验观察记录。
其中一组参与实验的人,在感染病毒后,短时间内没有任何变化,如同常人一般正常生活。这个观察持续了很久,直到其中有人得了“皮肤病”。
他的身上出现一块块紫黑色的斑点,用力戳的话会流出难闻的液体,就像那些食腐者一样。
高晁:“这一组实验对象的变化非常非常缓慢,虽然影像资料没有记录太久,不过在清理基地隔离区的时候,我们发现变异生物里,还有尚未完全改变外形的人类。”
金粟的脸色越来越难看,手按着胃部,似乎正在经受难忍的痛苦。
高晁没有看他,转身看向那片迷人的能源之海:“前几天我们刚刚见到了一个长尾巴的人,你们的人应该也见过类似的。虽然他们之中大部分都没有变异的外形,但他们却吃腐肉。”
他深吸了一口气:“所以,事实的真相就是,我们每一个还活着的人,都是病毒的携带者,因为体质不同,变异只是或迟或早的事。”
金粟当初也参与了药物的研究,病毒爆发后他虽然离开军方组建炽火,没有看到最终的实验结果,但心里应该是有点B数的。
只是他不愿意,也不敢承认,自己是这个星球毁掉、让全人类都感染了病毒的罪魁祸首之中的一员。
“还有,”高晁知道他的精神快崩溃了,但该说的话还是要说,“有一份绝密记录上说,你们当初创造了卓亭皐的基因,并非来自被捕获的星界之灵,而是来自那具晶化尸体。”
这份绝密记录并不存在,其实是高晁在原文的设定。星界之灵就是远古人种利用这片海洋中的能源创造出来的,是星球的守护者。但它们净化的方式太过极端,为了削弱它们的力量,远古人种才会封印了能源之海。
这就意味着,当这片深渊之海的能量被激活,星界之灵会在顷刻间净化掉整个星球,把所有的毒瘤全部清除,一个不留。携带病毒的人类,也将随之灭绝。
头顶雷声不断,长廊在震动中发出脆弱惊惧的响声。在他们看不到的外面,完全黑暗的浊雾席卷了天空和大地,发轫于这片海洋中的巨大能量急速绵延,卷携着生命的绚烂与悲怆呼啸而过。
一道道裹挟着光球的蓝色能量柱自地底喷涌而出,火山喷发般带着摧枯拉朽的可怕之力漫涌到地面。整个基地都在崩塌,身经百战的战士们慌乱如惊兽。
卓栖游不知发生了什么,只惦记被金粟带走的高晁。他与蜂拥而出的人群逆向而行,疯狂跑向电梯,眼看就要抵达门口,却被倾塌的天花板砸倒在地。
天空骤然变色,空气赫然凝固,远在北区净土的人们停下手里的工作,在脚下的震动中惶然相觑。乐央村硕果仅存的那只鸡扑扇着翅膀,羽毛落了一地。
李观盯着远处疾速滚来的浓云,丢下手里的枪,大吼着让其他人赶紧躲到地下防御工事里。大人的尖叫,孩子的哭声,和恐惧的气氛一起交织成绝望的交响曲,伴随着基地倾塌的轰鸣声响彻大地。
全世界最安静的地方,大概就是这个地下长廊了。金粟彻底失去神智,一脸呆滞地靠在无法运作的电梯门前,仿佛已经死了。
一切都结束了,谁也改变不了,就跟早已写好的剧本一样。高晁静静地站了一会儿,开始沿着倾斜向下的长廊,慢悠悠地往深处走。他停在长廊尽头,往那片翻涌的怒海中看去。那些光球仿佛孕育着生命,美轮美奂。
“宝贝我为你着迷,沉陷在你的手臂里,沦陷在你的双眼中……为你,我会给予一个世界,对你,我永远不会冷淡……”
高晁哼了几句,然后说:“宝贝,还记得这首歌吗,以前在废墟的时候,爸爸每天晚上都带着你们兄弟俩跳舞。
“其实,我在废墟的时候,就已经猜到这个世界的结局了。对金粟说的那些话,我从没对任何人说过,今天终于说出来了,还挺痛快的。”
他抬起一只手臂,将满是疤痕的手按在面前的玻璃上,感受着恐怖的能量和冰冷的温度:“爸爸是个很普通的人,在猜到迟早有一天末日会降临在每个人头上的时候,我很害怕,也很孤独。可是我的身边只有废墟,没有任何人可以倾诉,只能在煎熬中等死。
“直到有一天,你和栖游来到我的生命里,给了我一个家。所以不是我救了你们,而是你们救了我。”
像是被他温柔的声音所吸引,那些光球缓缓朝他靠近过来。
高晁出神地说:“你总说我只想着小护士,想着李观,想着基地里的鸡和猪还有胡萝卜。可你知道我为什么坚持要修建那座基地吗?爸爸没什么能力,既没有给你提供基因的生物那么强大的力量,也没有金博士聪明的头脑和伟大的雄心壮志,只是想在这个世界里给你们留下一点美好的回忆。”
光球轻轻浮动着,聚拢在他周围,好像星星落入海洋,好像多年前那片被萤火鱿点亮的海湾。
高晁抬起手臂,像是在搂着爱人跳舞一样缓缓挪转脚步,轻轻哼唱:“你扰乱我心绪又令我感动,以让我无法抵抗的方式。我眼中只有你,你就是我的一切。即使在我主宰的领域,我依旧在你眼中双膝发软。宝贝我为你着迷,沉陷在你的手臂里,沦陷在你的双眼中……为你,我会给予一个世界,对你,我永远不会冷淡……”
如同多年前听到这首歌安然入睡的婴儿,如同多年前听到这首歌靠在父亲身上翩翩起舞的孩童,如同多年前听到这首歌从暴走中恢复理智的少年,深渊之海渐渐停止了沸腾翻滚,涌动的能量减趋平缓,光球灼眼的光芒变得柔和,整个世界似是拂过一片温柔的羽毛。
高晁停下脚步,透过玻璃,看到被光芒包裹的卓亭皐出现在眼前。那似乎只是一个虚影,一个灵魂,一个没有过去也没有未来的梦境。
他走到跟前,再度伸出手按在玻璃上,卓亭皐也伸出手与他的手掌相贴。虽然隔着冰冷的玻璃,但高晁相信他跟自己一样,能够感受到彼此的温度。
“宝贝,我希望你能够幸福。”高晁仰头看着他,“不是拥有毁灭的力量,也不是成为奇迹,而是即使只有一筐胡萝卜,但能够跟家人生活在一起,出门看到朋友对你微笑打招呼,大家围着饭桌分享一顿简单热乎的饭菜,晚上愉快地互道晚安,平凡而普通的幸福。”
卓亭皐的嘴唇动了动,然而声音却无法传达到玻璃另一边。
可是高晁却笑了起来:“是,我爱你。我是你的亲人,你的朋友,你的恋人,你要的爱我全都有。”
卓亭皐的睫毛轻轻颤动着,像是晶莹的蝴蝶之翼,因为微小的震动,掀起了一片海啸,深渊之海在一阵狂猛的涌动之后,慢慢沉静下来。光球收敛了白光,重新陷入沉睡般黯淡下去,玻璃另一边那如梦似幻的人影也随之消失了。
周围变得一片漆黑,如同刚刚进来的时候一样,高晁站在黑暗之中,眼泪一滴滴落在地上:“妈的,就不能给我留盏灯吗?”
其实长廊另一端还有一盏灯,只是光线太昏暗,什么都照不亮。
眼泪从一颗颗连成一条线,高晁失去力气一般蹲了下去,抱着自己哭了起来。
系统忍不住说:“炒晁啊……”
高晁:“憋跟我说话,你走!让我一个人静静。”
系统:“好吧……”
高晁:“但别走太远。”
系统:“……”
高晁不知道外面现在是什么情形,但此刻他好像又回到在废墟的日子,感觉全世界只剩下了自己一个人。那滋味儿很不好受,你疯疯癫癫地跟自己说话,跟自己唱歌,跟自己跳舞,唯一听到的只有自己的声音,还那么难听,糟糕得让你想哭又哭不出来。
现在又只剩下了自己的声音,哭得跟个狗一样,真恨不得有个人跳出来给自己两巴掌,把他的眼泪打回去。
正这么想着的时候,还真有人去拉他的胳膊。高晁记得长廊里还有个智障,老大不情愿地往后怼了怼:“别碰我,滚。”
有个声音委屈地说:“刚刚还说爱我,现在却叫我滚?”
高晁噎了一下,舔了舔咸涩的嘴角,抬起头往上看去,卓亭皐站在面前,眼神温柔得快要滴出水来。高晁嗷地一声跳起来扑到卓亭皐身上,小兔崽子小混蛋一顿骂,又哭又笑宛如石乐志。
卓亭皐紧紧抱着他,恨不能永远都跟他连在一起,永远都不放开手。
等高晁骂够了、哭累了、笑得没了力气,卓亭皐吻着他湿润的脸颊和嘴唇,轻声说:“我们回家吧。”
高晁拉起他的手,嘴角向上翘着:“好,我们回家。”
如果还有家的话~~⊙▽⊙
。
请收藏本站:https://www.xpofx.com。xp小说网手机版:https://m.xpofx.com
卓栖游对卓亭皐的不满又上升了一个高度,若不是顾忌到高晁在他身边,他早就失去冷静了。
“爸,到我这边来。”卓栖游说。
不等高晁做出回答,卓亭皐拉住高晁的手说:“他要跟我在一起。”
卓栖游的眉头都快拧出麻花了:“你有病。”
卓亭皐不置可否,有病就有病。反正在场的各位,谁也打不过他。他搂着高晁的腰,顷刻间便突破重围,跃出废弃的大楼之中。
落地后,一辆辆改装过的军用车立刻围上来。高晁被包裹在浓雾之中,听到外面枪林弹雨,一发火力很猛的炮弹炸得他耳朵嗡嗡响。
他被卓亭皐释放的烟雾保护着,隔着混沌的雾气,只能听到声音,依稀看到如烟火般绽放的一道道蓝色光流。他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,吼了几声都淹没在震耳欲聋的炮火中。
时间变得格外漫长,待一切喧嚣止息,高晁终于得以从浓雾中脱身。之前就乱七八糟的废墟经过一番轰炸,更是惨淡得没法形容,头顶都是浓烟,脚下都是尸体。
大概是怕伤到高晁,战场被卓亭皐转移到远处。高晁跑到一截斜插在地面的水泥板顶端,看到卓亭皐僵直地站在一片焦黑的空地上,整个人像是被冻住了一样,身上还燃烧着一簇簇蓝色的火焰,本该瞬间愈合的伤口绽裂在他的身上,不断地涌出鲜血。
高晁急忙朝他跑过去,中途却被卓栖游拦了下来。
“爸,别过去。”卓栖游一手抓住他,另一只手里提着一个XXXL号的武器,外形有点像加大版加特林,枪口宛如一个浑圆的炮筒。
高晁指着那东西说:“这什么?”
卓栖游:“炽火的武器,专门对付星界之灵的。”
以前的特殊武器已经无法伤到卓亭皐,这一次他们的武器大大升级了。高晁一巴掌抽了过去:“你是炽火的成员吗?那边那个人不是什么星界之灵,是你哥!”
卓栖游第一次挨打,虽然不怎么疼,但心里委屈:“他早就不是我哥了!三年前他为了追寻力量离开我们,三年后一出现就把我困在废墟里,他还说要毁掉你辛辛苦苦建立的基地,他还绑架你,他还……”
高晁打断了他:“闭嘴!谁绑架我了,爸爸以为这么多年过去你也该有脑子了,怎么还是这么智熄!炽火救了你就是为了利用你,除了你还有哪个普通人能一边提着这么沉重的武器一边上蹿下跳……”
高晁真是伤心至极,他的两个儿子,简直就特么是没头脑和不高兴。他实在说不下去了,因为另一边炽火的人抬过来一只棺材盒似的箱子,里面盛满了某种奇怪的蓝色液体,卓亭皐被抬进去之后立刻被液体淹没了。
高晁急迫地喊:“你们在干什么,要把他带到哪去?”
一群人拿着枪围上来,不许他过去,其中一个人说他们的领袖想要见见高晁。随后也没人征求高晁的意见,就把他“请”上了直升机。
高晁点了支烟,非常郁闷地抽着。卓栖游坐在他身旁耷拉着脑袋,不敢吭声。
沉默许久之后,卓栖游才小心翼翼地开口:“爸,他们只是想借助卓……我哥的力量拯救这个世界,这没有错啊,如果我也跟他一样,我绝对不会拒绝……”
“可闭嘴吧。”高晁一巴掌拍在小儿子后脑勺上,烦的要死。
卓栖游:“……”QAQ
直升机越过废墟,进入废土,所有人都换了装备,连同高晁和卓栖游也被套上了防护服。
飞行时间很长,高晁揉了揉酸痛的腰,对系统说:“统哥啊,我的身体果然不行了,才坐了两个多小时就腰痛得厉害。”
系统:“这会儿你只坐了两个多小时,昨晚可是做了一夜呢。”
高晁:“……”
系统:“我就好像一个肥宅,熬夜玩了一宿‘我的世界’,啥都是马赛克。”
高晁:“那我建议你下载个材质包,让材质纹理更光滑细腻一些。”
系统:“好主意,我跟中心那帮技术人员建议一下。”
高晁:“顺便让他们增加一个投诉功能。”
系统大惊失色:“咱俩的爱呢?”
高晁:“早就碎成一地塑料渣了。”
系统:“别这样,我给你放你最喜欢的歌。你凤舞太平年你龙腾新时代,你幸福的家园迎来百花盛开……”
伴随着好运来,直升机穿越浊雾,经过长达六个小时的飞行,终于在一片山脉中降落。
高晁下了直升机,远远看到一个似乎没有边际的巨坑,坑外还有废弃工事的残迹。随后他看到装着卓亭皐那只箱子被人抬向巨坑。
高晁喊了好几声“你们要把卓亭皐带去哪里”,没有人回答他,那些人只是用武器催促他快走。附近有个地下基地,高晁被带了进去,等了一会儿之后,有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出现了。
“你好,我是金粟。”男人对高晁伸出右手,用标准微笑表示欢迎,“你就是当初救了双胞胎的人吧,很高兴认识你。”
高晁没伸手,就“哦”了一声,没有礼貌,素质吊差。他急迫地问道:“卓亭皐呢,你要对他做什么?”
金粟收回手,没有介意高晁无礼的举止。在他眼里,高晁是偷了他科研成果的人,一个瘦巴巴的……没有战斗力也无法创造奇迹的人,没有资格做卓亭皐的爸爸。
只有他——废寝忘食研究如何拯救世界的伟大男人,才有资格。如果卓亭皐从出生起就呆在他身边,绝对不会像现在这样不听话。
虽然心里带着轻蔑,但金粟是很有涵养的,脸上没有流露出丝毫情绪,和气地笑道:“你应该知道,亭皋不是普通人,他是一个伟大的奇迹,自诞生起就背负着重大的使命和责任。虽然成长期不太理想,但现在,他该派上用场了。”
高晁:“派上用场?”这话听起来,就好像制造了个什么工具,是时候拿出来使用一下了。
金粟做了个请的手势:“跟我来,我带你去看个东西。”
金粟让成员们留在这里,就高晁这样一个人,根本没必要警惕。卓栖游很想跟着,高晁说你呆在这里吧,爸爸现在看到你有点闹心。
卓栖游:“……”QAQQQ
在金粟的带领下,高晁进入一部电梯。金粟按下最底部的数字键,电梯开始缓缓下行,高晁这辈子都没坐过这么久的电梯,也不知他们的目的地究竟在地下多深的地方。
不知过了多久,电梯停了下来,门开后高晁有点惊讶,外面的空间很像是个水族馆长廊,四周都是玻璃,浸没在暗蓝色的水中。水里漂浮着一些圆球状的东西,光线不足,看不清到底是什么。
面对高晁疑惑的眼神,金粟微笑着说,外面的巨坑,就是当年科考队发掘出远古人种晶化尸体的地方,现在那具尸骨依旧在坑底,尚未完全暴露。
军方在接手晶化尸体后,除了世人已知的事情之外,其实还在地底深处发掘出了一个空间,也就是此时他们所处之处——一个流动着神秘液体的深渊。
这些液体之中蕴藏着巨大的能源。能够控制星界之灵和卓亭皐的武器能量,就是从中提取出来的。经过长期观察研究,金粟认为,这片地下海洋的能源即是星球本身的生命能源,只要激活它,所有的星界之灵都会死亡,浊雾也会消散,世界就会恢复如初。
高晁听了他的长篇大论,皱眉问道:“那你要如何激活它呢?”
金粟的双眼变得愈发明亮,好像已经预见到光明的未来。他在长期的研究之中,得出一个结论,认为远古人种的晶化尸体与能源海洋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。它诞生于深渊之中,在远古时期的大灾难时利用强大的能源击败了星界之灵,然后以自己的躯体封印了这片海洋。
卓亭皐现在是吞噬了无数星界之灵的强大生命体,当他在能源中释放本身的能量,就能打破水晶尸体的封印,这个星球的生命能源就可以再度复活。
金博士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,可在他说完之后,却在高晁眼里看到一抹同情,这令他再度感受到了羞辱:“我知道以你的能力,可能无法理解我的话。但你只要知道,我是要拯救这个世界就够了。等以后你坐在沙发里看电视喝啤酒的时候,再感谢我也不迟。”
高晁指了指外面:“你这么做,卓亭皐还能活着回来吗?”
金博士对高晁的轻蔑更深了:“个人的牺牲在全人类获得拯救面前,根本不算什么。”
高晁:“那麻烦你自己去牺牲啊,把我儿子还给我!”
金粟笑了一声:“他不是你的儿子,我才是他的父亲。我创造了他,就是为了今天的奇迹。”
随着最后两个字从他口中说出,周围忽然亮了起来,漂浮在水里的圆球逐一被点亮,不计其数仿佛星辰碎落;幽蓝的海洋变成梦幻般的水域,浩瀚缥缈宛如广袤银河,无比壮观无比惊艳。
上下左右都看不到边际,置身在这长廊之中,令人感到自身十分渺小。
高晁惊愕地看着外面瑰丽的景色,喃喃道:“已经开始了吗?”
金粟压抑着激动:“是的,你是阻止不了的。我等待这一天,已经等了很久了。”
能量的暗流开始涌动,置身其中无法忽视。高晁握紧了拳头,片刻之后又放开了。他平静地说:“金博士,我想有件事,你可能搞错了。你说每次星界之灵出现都会给世界带来灾难什么的,我觉得可能是古人搞反了。它们不是带来灾难,而是在清理灾难。”
金粟挑了挑眉:“你在说什么?”
高晁:“它们不是要毁掉这个世界,而是在净化这个星球。”
金粟感到不解和好笑:“高先生,你来的时候见到了废土的情况吧,浊雾所到之处只有死亡的气息,难道你所谓的净化,就是让这个星球所有的生命都灭亡吗?”
高晁淡然地说:“是先有污染,然后才有浊雾的。废土的确寸草不生,但我猜这里的空气中没有病毒吧?”
因为空气、水源、土壤遭到污染,星界之灵才会让浊雾将那些地区吞噬,虽然生物成群死亡乃至灭绝,但这就是净化的代价。
看到金粟用看智障的眼神注视自己,高晁继续平静地说,当年在废墟的时候,浊雾蔓延的速度极快,以当时那种势头,要把这个星球全部化作废土根本用不了这么长时间。
可是三年过去,北区净土的面积虽然有所衰减,但速度很慢。这证明了浊雾只吞噬被污染的地区,它们并不想要毁掉这最后的净土,只是在等待着这片土地的自我毁灭。
高晁:“你们炽火太执着于在废土上的战争,以至于忽略了事情的因果。”
金粟一直以来,都认为浊雾没有吞掉北区最后的一点空间,是炽火不懈抗争的结果。然而事实却是,人家星界之灵还没打算继续扩张推进,跟他们屁关系都没有。
“你这完全是毫无根据的揣测,不要再诋毁炽火所做的一切了!”金粟脸色苍白,咬牙切齿地说道。
其实他早已经隐约察觉到了事情的真相,然而真相会揭开更为残酷的事实,他不敢想,不敢否定迄今为止自己所做的一切努力,所以他不能承认。
深渊深处传来沉闷如雷的轰隆声,沉寂的能源之海开始涌动。光球的光芒愈发纯净,白亮得有些刺眼。
高晁还是十分坦然,因为这些话压在他心里很多年了,第一次跟人分享,还挺高兴的:“在星界之灵眼里,遭到污染的,不仅是自然资源,还有感染了病毒的生命——包括人类。所以星界之灵会在杀掉感染病毒的生物之后把它们吃掉,这也是净化的方式之一。”
“住口!”金粟失去了冷静,想要堵住高晁的嘴。长廊突然猛地一震,他脚下踉跄,不由自主地要在高晁身上扶一下。
高晁往旁边一闪,恰好避过,金粟直接扑倒在地。他捂着嘴说:“哦吼,抱歉博士,我这完全是条件反射。”
金粟狼狈不已,想要站起来,却在剧烈的震动中爬不起来。
高晁背靠玻璃墙,兀自说道:“当年迟岚清理B区的时候,把所有的资料都毁掉了,大概是不想让我们看到一些不该看的东西吧。不过后来清理C区的时候,我们的人还是找到了几份残留的资料。”
资料跟之前卓亭皐看到的录像内容大同小异,都是那帮科研人员在人类实验体上所做的药物、器官植入等实验观察记录。
其中一组参与实验的人,在感染病毒后,短时间内没有任何变化,如同常人一般正常生活。这个观察持续了很久,直到其中有人得了“皮肤病”。
他的身上出现一块块紫黑色的斑点,用力戳的话会流出难闻的液体,就像那些食腐者一样。
高晁:“这一组实验对象的变化非常非常缓慢,虽然影像资料没有记录太久,不过在清理基地隔离区的时候,我们发现变异生物里,还有尚未完全改变外形的人类。”
金粟的脸色越来越难看,手按着胃部,似乎正在经受难忍的痛苦。
高晁没有看他,转身看向那片迷人的能源之海:“前几天我们刚刚见到了一个长尾巴的人,你们的人应该也见过类似的。虽然他们之中大部分都没有变异的外形,但他们却吃腐肉。”
他深吸了一口气:“所以,事实的真相就是,我们每一个还活着的人,都是病毒的携带者,因为体质不同,变异只是或迟或早的事。”
金粟当初也参与了药物的研究,病毒爆发后他虽然离开军方组建炽火,没有看到最终的实验结果,但心里应该是有点B数的。
只是他不愿意,也不敢承认,自己是这个星球毁掉、让全人类都感染了病毒的罪魁祸首之中的一员。
“还有,”高晁知道他的精神快崩溃了,但该说的话还是要说,“有一份绝密记录上说,你们当初创造了卓亭皐的基因,并非来自被捕获的星界之灵,而是来自那具晶化尸体。”
这份绝密记录并不存在,其实是高晁在原文的设定。星界之灵就是远古人种利用这片海洋中的能源创造出来的,是星球的守护者。但它们净化的方式太过极端,为了削弱它们的力量,远古人种才会封印了能源之海。
这就意味着,当这片深渊之海的能量被激活,星界之灵会在顷刻间净化掉整个星球,把所有的毒瘤全部清除,一个不留。携带病毒的人类,也将随之灭绝。
头顶雷声不断,长廊在震动中发出脆弱惊惧的响声。在他们看不到的外面,完全黑暗的浊雾席卷了天空和大地,发轫于这片海洋中的巨大能量急速绵延,卷携着生命的绚烂与悲怆呼啸而过。
一道道裹挟着光球的蓝色能量柱自地底喷涌而出,火山喷发般带着摧枯拉朽的可怕之力漫涌到地面。整个基地都在崩塌,身经百战的战士们慌乱如惊兽。
卓栖游不知发生了什么,只惦记被金粟带走的高晁。他与蜂拥而出的人群逆向而行,疯狂跑向电梯,眼看就要抵达门口,却被倾塌的天花板砸倒在地。
天空骤然变色,空气赫然凝固,远在北区净土的人们停下手里的工作,在脚下的震动中惶然相觑。乐央村硕果仅存的那只鸡扑扇着翅膀,羽毛落了一地。
李观盯着远处疾速滚来的浓云,丢下手里的枪,大吼着让其他人赶紧躲到地下防御工事里。大人的尖叫,孩子的哭声,和恐惧的气氛一起交织成绝望的交响曲,伴随着基地倾塌的轰鸣声响彻大地。
全世界最安静的地方,大概就是这个地下长廊了。金粟彻底失去神智,一脸呆滞地靠在无法运作的电梯门前,仿佛已经死了。
一切都结束了,谁也改变不了,就跟早已写好的剧本一样。高晁静静地站了一会儿,开始沿着倾斜向下的长廊,慢悠悠地往深处走。他停在长廊尽头,往那片翻涌的怒海中看去。那些光球仿佛孕育着生命,美轮美奂。
“宝贝我为你着迷,沉陷在你的手臂里,沦陷在你的双眼中……为你,我会给予一个世界,对你,我永远不会冷淡……”
高晁哼了几句,然后说:“宝贝,还记得这首歌吗,以前在废墟的时候,爸爸每天晚上都带着你们兄弟俩跳舞。
“其实,我在废墟的时候,就已经猜到这个世界的结局了。对金粟说的那些话,我从没对任何人说过,今天终于说出来了,还挺痛快的。”
他抬起一只手臂,将满是疤痕的手按在面前的玻璃上,感受着恐怖的能量和冰冷的温度:“爸爸是个很普通的人,在猜到迟早有一天末日会降临在每个人头上的时候,我很害怕,也很孤独。可是我的身边只有废墟,没有任何人可以倾诉,只能在煎熬中等死。
“直到有一天,你和栖游来到我的生命里,给了我一个家。所以不是我救了你们,而是你们救了我。”
像是被他温柔的声音所吸引,那些光球缓缓朝他靠近过来。
高晁出神地说:“你总说我只想着小护士,想着李观,想着基地里的鸡和猪还有胡萝卜。可你知道我为什么坚持要修建那座基地吗?爸爸没什么能力,既没有给你提供基因的生物那么强大的力量,也没有金博士聪明的头脑和伟大的雄心壮志,只是想在这个世界里给你们留下一点美好的回忆。”
光球轻轻浮动着,聚拢在他周围,好像星星落入海洋,好像多年前那片被萤火鱿点亮的海湾。
高晁抬起手臂,像是在搂着爱人跳舞一样缓缓挪转脚步,轻轻哼唱:“你扰乱我心绪又令我感动,以让我无法抵抗的方式。我眼中只有你,你就是我的一切。即使在我主宰的领域,我依旧在你眼中双膝发软。宝贝我为你着迷,沉陷在你的手臂里,沦陷在你的双眼中……为你,我会给予一个世界,对你,我永远不会冷淡……”
如同多年前听到这首歌安然入睡的婴儿,如同多年前听到这首歌靠在父亲身上翩翩起舞的孩童,如同多年前听到这首歌从暴走中恢复理智的少年,深渊之海渐渐停止了沸腾翻滚,涌动的能量减趋平缓,光球灼眼的光芒变得柔和,整个世界似是拂过一片温柔的羽毛。
高晁停下脚步,透过玻璃,看到被光芒包裹的卓亭皐出现在眼前。那似乎只是一个虚影,一个灵魂,一个没有过去也没有未来的梦境。
他走到跟前,再度伸出手按在玻璃上,卓亭皐也伸出手与他的手掌相贴。虽然隔着冰冷的玻璃,但高晁相信他跟自己一样,能够感受到彼此的温度。
“宝贝,我希望你能够幸福。”高晁仰头看着他,“不是拥有毁灭的力量,也不是成为奇迹,而是即使只有一筐胡萝卜,但能够跟家人生活在一起,出门看到朋友对你微笑打招呼,大家围着饭桌分享一顿简单热乎的饭菜,晚上愉快地互道晚安,平凡而普通的幸福。”
卓亭皐的嘴唇动了动,然而声音却无法传达到玻璃另一边。
可是高晁却笑了起来:“是,我爱你。我是你的亲人,你的朋友,你的恋人,你要的爱我全都有。”
卓亭皐的睫毛轻轻颤动着,像是晶莹的蝴蝶之翼,因为微小的震动,掀起了一片海啸,深渊之海在一阵狂猛的涌动之后,慢慢沉静下来。光球收敛了白光,重新陷入沉睡般黯淡下去,玻璃另一边那如梦似幻的人影也随之消失了。
周围变得一片漆黑,如同刚刚进来的时候一样,高晁站在黑暗之中,眼泪一滴滴落在地上:“妈的,就不能给我留盏灯吗?”
其实长廊另一端还有一盏灯,只是光线太昏暗,什么都照不亮。
眼泪从一颗颗连成一条线,高晁失去力气一般蹲了下去,抱着自己哭了起来。
系统忍不住说:“炒晁啊……”
高晁:“憋跟我说话,你走!让我一个人静静。”
系统:“好吧……”
高晁:“但别走太远。”
系统:“……”
高晁不知道外面现在是什么情形,但此刻他好像又回到在废墟的日子,感觉全世界只剩下了自己一个人。那滋味儿很不好受,你疯疯癫癫地跟自己说话,跟自己唱歌,跟自己跳舞,唯一听到的只有自己的声音,还那么难听,糟糕得让你想哭又哭不出来。
现在又只剩下了自己的声音,哭得跟个狗一样,真恨不得有个人跳出来给自己两巴掌,把他的眼泪打回去。
正这么想着的时候,还真有人去拉他的胳膊。高晁记得长廊里还有个智障,老大不情愿地往后怼了怼:“别碰我,滚。”
有个声音委屈地说:“刚刚还说爱我,现在却叫我滚?”
高晁噎了一下,舔了舔咸涩的嘴角,抬起头往上看去,卓亭皐站在面前,眼神温柔得快要滴出水来。高晁嗷地一声跳起来扑到卓亭皐身上,小兔崽子小混蛋一顿骂,又哭又笑宛如石乐志。
卓亭皐紧紧抱着他,恨不能永远都跟他连在一起,永远都不放开手。
等高晁骂够了、哭累了、笑得没了力气,卓亭皐吻着他湿润的脸颊和嘴唇,轻声说:“我们回家吧。”
高晁拉起他的手,嘴角向上翘着:“好,我们回家。”
如果还有家的话~~⊙▽⊙
。
请收藏本站:https://www.xpofx.com。xp小说网手机版:https://m.xpofx.com