55一切释然
罗菲跟着郭子正上到十八楼时,整个总裁办一片狼藉。郑天野还在失控中,办公室里的东西,只要能砸地都被他砸得稀烂,墙边的花瓶,桌上的电脑,墙上的画,无一幸免。
三个将他拖上来的保安,此时也不知怎么做,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红着眼睛打砸,旁边秘书室的姑娘们,更是吓得躲在门外,不敢进来。
看到一前一后的郭子正和罗菲,郑天野更是直接拎起一台显示屏,要朝来人砸去。郭子正拉着罗菲闪开,皱眉对还在发愣的保安发令:“还不快把郑总制住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保安对着顶头上司,还是有点犹豫。
郭子正眉头一拧,声色俱厉道:“可是什么!难道要看着他杀人放火才罢休吗?”
三个保安唯唯诺诺点头,冲到郑天野旁边,七手八脚费了好大一阵功夫,才终于将郑天野拖到沙发上摁住。
罗菲遥遥看着他红着脸,好像已经六亲不认的样子,心里难受得下意识攥了攥拳头,咬着唇却不知做什么。
郑天野的头被摁在沙发,偏着的脸,正好对上罗菲脸。他红着眼睛看着她,整张脸扭曲狰狞,像是隐忍着某种难以忍受的痛苦,渐渐的,那表情变得破碎,他紧紧闭上眼睛,沉重的呼吸夹杂着悲鸣一般的声音:“我受不了了……”
罗菲看到他闭着的眼睛里,滚出两排泪水,心里难受得不行。下意识就想跑过去,但被郭子正拉住:“别去,小心他伤人。等郑泽诗过来。”
没有上司的吩咐,三个保安,硬生生将郑天野按在沙发上近半个小时,直到郑泽诗风风火火赶来。
“我来的时候已经在手机上看到新闻,怎么会这样?”郑泽诗边走进来边问站在门边的郭子正。
“和拆迁户起了冲突,忽然就失控了,打伤了拆迁户一名亲属。我已经通知郑叔,他应该在处理警方那边的事。”
郑泽诗从携带的医药箱掏出针管:“我先给他打镇定剂,待会送医院,等醒了再检查状况。”
一针镇定剂下去,郑天野身上的力气终于卸了下来,渐渐软软地在沙发上睡去。郭子正松了口气,对三个保安道:“你们干活去吧,不该说的不要到处乱说。”
待保安离开,郑泽诗看了眼沙发上的人,无奈地扯了扯嘴角:“说不说都没用了。这次闹得这么大,我听说那家拆迁户本来就已经准备打官司上告,今天又把人打伤,媒体炒得满城风雨,花钱消灾都不行了,而且听说是有人在玩黑手。伯伯也发话了,如果要涉及到刑事责任,就给精神鉴定报告,被强行入院治疗,总比坐牢好。”她说着,朝一声不吭的罗菲看了看,若有所思道,“也许我们一开始就错了,所以才弄成这样。”
“是!”郭子正义正言辞道,“如果不是你们所谓的怕他受伤害,让罗菲陪他做戏,等到戏越演越深,忽然让他面对现实,他怎么可能接受?”
郑泽诗也怒了,站起身来指责道:“还不是因为你!为什么要刺激他?为什么不让我们慢慢来!”她边斥边指着罗菲,“他喜欢这个女人,就让他们在一起,有什么不好?你非得插一杠?你看看她的样子,是像对天野一点情都没有的么?”
郭子正下意识顺着她的话看向身后的罗菲,只见她抿着唇,眼眶已然泛红。
郑泽诗仍不罢休:“你是找不到女人了吗?非得跟你哥哥抢?还是你以为你是圣父是耶稣,全天下女人都得靠你解救?”
“你们别吵了!”罗菲没底气地小声道。
声音虽小,但两人总算安静了下来。
郑天野这一觉睡了很久,直到晚上,才在医院醒来。只是,看到入眼之处全是白色,自然又是一顿狂躁。
罗菲没有去医院,一来是自己现在身份很尴尬,二来是自己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,只能干着急。
只能老老实实等消息。
当然,信息时代最大的便利,就是信息的传播。从恒天总裁亲自强拆到他在公司楼下公然伤人,郑天野如今一时风头无二,简直成了江城最红人物,连着几天各大媒体的头条都是他。更有记者在社交媒体实名举报,郑天野的舅舅系江城市长,恒天过去许多项目,不乏市长钦点。于是乎,整个恒天也也都被拖下了水。
网上要求严惩郑天野的帖子层出不穷。
恒天董事自然坐不住,要求召开董事会罢免郑天野。郑家虽然是大股东,但毕竟是大公司,在舆论压力之下,郑家升同意免去郑天野职位,交由郭子正兼任总裁。
同样因为舆论压力,公众等着警方给出交代。郑家本来打算疏通关系,但已经没有可能,只能向警方提供郑天野精神鉴定报告。
坐牢是不用了,但是媒体却因为这个消息炸开了锅。开始有人怀疑郑天野是为了逃避刑罚所做的手脚,但是这样的观点很快被反驳。
确实。郑天野虽然连伤两人,但第一次只能称之为意外,第二次虽伤人但并不严重,就算被定罪,也不过是三五个月的刑罚。对于一个商人来说,坐牢这种丑闻并不致命。但如果是精神有问题,前途必然完全断送。没有人愿意在神经病手下做事,也没有人愿意与一个神经病管理的企业合作,更加不会有顾客相信这个企业所做的产品。
于是,舆论渐渐更倾向于郑天野精神有问题。恒天自然也是受影响,许多项目暂时收缩,但总体影响算不得太大,尤其是郭子正上位后,在公众视野下,呈现力挽狂澜的事态,让很多人将注意力放在了这个新上任的年轻掌门人身上。
过了好几天,罗菲听郑泽诗说郑天野情况稳定了,才犹豫着去了医院。
医院的精神科想较其他科室,要安静许多,甚至还带着点令人忐忑的诡异。罗菲提着一兜水果,提心吊胆地找到郑天野的病房。
病房里就坐着郑泽诗和床上的郑天野,也不知两人是不是刚吵过架,看起来脸色都有点臭。郑泽诗看到罗菲进来,立刻起身:“你和他聊吧,他现在情绪挺稳定的,你不用怕。但是万一他又发狂的话,你按铃就是。”
“郑泽诗!你有完没完?”郑天野高声吼了一句,不过生气归生气,但显然是在正常人的范畴。
郑泽诗翻了不以为然的个白眼,将床边的位置让给罗菲。
罗菲在郑天野的目光下,将手里的睡过放好,才有点不自在地坐下。短短时间,一切便已物是人非。
不过是几个星期前,她和他还睡在床上,现在却是一个床上一个床下,像隔着几道鸿沟的距离。
郑天野一直盯着她的脸不说话,罗菲只得尴尬地先开口:“你现在怎么样?”
“郑泽诗说,你对我其实是有感情的。”他不答反问。
罗菲怔了一下,半响没有反应。
不等她开口,郑天野又嗤笑:“不过我知道她是胡说八道,你怎么可能喜欢一个神经病?”
罗菲秀眉轻蹙:“你别说这些,先把病养好吧。”
“病病病!”郑天野像是忽然被踩到了尾巴一样从床上跳下来,拿起床头柜的药瓶扔在地上,“我知道我是个神经病,你们不用天天提醒我。”
罗菲吓了一跳,看到散落的药瓶,赶紧蹲□子去捡。
只是人还没站起来,身后忽然被一个温热的物体环绕。她一时僵在原地,不敢再动。
郑天野从后抱住她,嘴唇贴在她的脖颈处,低低的声音,像是呢喃一般,温暖的气息喷在她裸,露的肌肤上:“我很难受……真的很难受……每天睡不着,要打针吃药才能勉强合眼……有时候我很想从窗户跳下去……”
罗菲心里一惊,转头看向他。她这才发觉,他本来清俊的脸,苍白又憔悴,还隐约带着一丝颓然。她略微直起身,将他抱在怀里:“会好的会好的,医生说了,你的问题并不严重。”
郑天野贴在她的胸口,伸手拦住她的腰:“那你等着我好不好?”
“好。”
“每天都来看我?”
“好。”
郑天野终于愉悦地笑开,从罗菲胸前抬起头:“还要让郭子正滚远点!”
罗菲愣了下,看向他的脸,确定他现在的状态再正常不过后,释然又好笑地拍了拍他:“都说了和郭子正一点关系都没有。”
郑天野还在笑,将她拉起来:“快给我这个神经病削点水果吃。”
罗菲从善如流地拿出水果,找水果刀的时候,郑天野提醒她:“精神科的病房不会有那种东西存在。”说了努了努嘴,“去洗手间洗洗就可以。”
郑泽诗进门的时候,就看到两个人并肩坐在床上,你一口我一口分享着一个苹果。她啧啧了两声:“我眼睛没问题吧?请问你们这是什么节奏?前面还在别扭,这一转眼又黏在一起了。”
郑天野不以为然地哼了声,没理会她。
罗菲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:“我们没事了。”
郑泽诗稍稍收敛了表情:“罗菲,你想好了?这回不是同情心泛滥,被他威胁利诱?”
“嗯,我想好了。我会陪他好起来的。”
“这可是你说的,医生说他可能要在这里住两三个月,你做好陪护的准备。我是受不了了,再被他折腾几天,我看我也该在隔壁房加张床住下了。”
“我以后每天会过来照顾他的。”
郑天野吃完苹果,随意拍拍手,道:“肥猫,这段时间辛苦你了。你不用太担心,我会没事的。”
“切,谁担心你,我是觉得自己学艺不精,之前没治好你。”
“这个倒是事实,以后还是改行吧,别祸害人了。”
“郑天野!”
罗菲走进医院时,步伐沉重,但出来时,完全是步履轻盈,心情舒畅,有种快要飘起来的喜悦。
怎么能不喜悦?
不是假装,不是敷衍,不是被迫,也不是欺骗。就是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倘开心扉因为相互喜欢而彼此接受。虽然那个人还住在精神科,但依然不损罗菲心里被释放出来的喜欢。是的,她喜欢郑天野。直到今天,她才真正面对这种喜欢,甚至连她自己都觉得喜欢那样一个人,是荒唐无比的一件事。但是这种感觉,却实实在在带给她窃喜的甜蜜,又隐约有点患得患失的怅然。
这大概就是爱情的滋味。
她和郑天野的顺序从来错误,两人身体早就磨合,但姗姗来迟的感情认知,依旧让她体会到爱情迸发时的那种悸动。
罗菲捧着小鹿乱撞的胸口,走出医院大门。迎面撞上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孩,她带着好奇的笑容问:“请问你是罗菲小姐吗?”
罗菲疑惑的点点头:“我是,请问……”
“是这样的,我是《新视野》周刊的记者,听说您和郑天野先生交往过,请问你现在是来看他妈?能透露一点郑先生的病情吗?”
罗菲最近光看报纸网络的新闻,都快爆炸,现下记者竟然找上她,更是心烦:“不好意思,无可奉告。”
那记者穷追不舍:“就透露一点,比如说他的病情会不会影响日常生活?你和他已经分手了吗?”
罗菲怒道:“他没事,就是普通的抑郁症。拜托你们这些媒体就不要火上浇油了好不好?”
那记者忽然笑了笑:“作恶了多了,总该受报应的。郑天野这是活该。”
罗菲猛地一怔,忽然想起她刚刚说的杂志名:“你是那个在网上实名举报郑天野的记者?他到底哪里得罪你了?”
女人摊摊手:“确实是有点私怨,不过我是个记者,揭露社会黑暗是我的天职。”
罗菲扭头就走,不想再和这她纠缠。
因为恒天离医院并不远,罗菲隔日一到中午,就从餐厅买了郑天野爱吃的菜品,抱着两个食盒往医院赶。
来到医院郑天野病房,推门而入,却见房内有两个人,一个自然是穿着病号服的郑天野,一个则是让罗菲有些意外的郭子正。
郭子正拿把小刀坐在床边削苹果,郑天野则在床上颐指气使的吩咐:“你快点行不行?削个苹果都不会,信不信我拿刀把你削了!”
郭子正黑着脸,手上狠狠用力几下,然后把削得不太好看的苹果递给他:“郑天野,请你搞清楚,我现在很忙,来医院看你也不是想跟你求和,要不是看在家里几个老家伙的面子上,管你是死是活,是疯是傻,我都不会多看你一眼。”
郑天野鄙夷地接过苹果,斜睨他一眼,阴阳怪气道:“是啊,日理万机的郭董兼郭总,真是了不起呢!据说我给恒天拉的后腿,都靠你拉上来了。全城顶级钻石王老五,不忙着和各路名媛约会,跑来看我这个神经病干什么?你以为我想看到你,我真是一看到你这张脸就食欲全无。”
郭子正气得脸都绿了:“你又以为我在跟你抢了是不是?我再次郑重声明,属于你的东西,我半点都不要。等你病好了,你回恒天,我马上退位让贤。”
“别别别!”郑天野瞅了他一眼,“你可是董事会选上去的,那几个老古董股东,从小就看好你,你这是民心所向,我可不敢违背民意。我想好了,反正我们郑家才是大股东,你老老实实给我赚钱,再好不过。”
他未说完时,已经看到站在门口,目瞪口呆的罗菲,脸色垮了垮,对她招招手:“过来。”
罗菲从善如流地走过去,把饭盒放在茶几上,不等转身,已经被从床上下来的郑天野牵住手,抱在他的手臂中,只听他耀武扬威似地对还坐在原地,一张臭脸的郭子正道:“不过属于我的确实是属于我的,你想抢也不可能。”他抱着罗菲,“看见没有,什么叫做患难见真情。你就别再自作多情了,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,千万别闹出嫂子和小叔子的破事丢人现眼。”
郭子正脸色愈加黑,倏地站起来,将水果刀收好揣在口袋里:“放心,我也不是喜欢强求的人,要是你们真的能白头到老,我一定祝福。”
郑天野得意地扬扬嘴角:“那是一定。”
郭子正沉默片刻,折身走到门口,忽然又想起什么似的转过头道:“对了,《新视野》有个姓吴的记者,你是不是玩弄过人家的感情?最近咬住你不放了了。他们杂志我已经打过招呼,不会发她写你的文章,但她一直自己实名微博上爆料。你要是得罪过人家,就赶紧给人家道歉,让人住手。你自己是已经臭名昭著了,反正全城人都以为恒天前总裁重度抑郁症,就怕倒是连累旁边的人。”
因为郑天野的病情比较复杂,又怕被人误会他真是个神经病,留下麻烦。对外所说,包括警方那边的说法,都是用的抑郁症这个广为人知的病名。
郭子正说这话时,意有所指地看了看罗菲,而罗菲这也才想起这事,点头附和:“是啊,昨天我碰到那个记者,一直追问你的事情,好像很讨厌你的样子。”
郑天野思忖片刻,好像一片茫然的样子:“不认识。”
“确定不是玩过的女人太多,忘记了这么一号人物?”郭子正故意道。
不过罗菲哪里有心思吃醋,反正他以前什么德性,她又不是没见过。
她是无所谓,但郑天野不干了,指着郭子正骂道:“你胡说什么!我什么时候玩女人了?我才不像你那么随便!认识两天就能跟人上床!”
罗菲扯了扯他的衣服:“别说这些了!你再想想?要是得罪过人家,就去道个歉,要是她这么一直乱写,总是不好的。”
郑天野烦躁地揉了揉脑袋:“说了不认识,道什么歉!她爱怎么写就怎么写!哎呀,我头疼!快点把饭拿给我。”
郭子正无语地摇摇头,又看了眼殷勤的罗菲,叹息一声,走出去将门带上,只留下屋内的两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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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可是……”保安对着顶头上司,还是有点犹豫。
郭子正眉头一拧,声色俱厉道:“可是什么!难道要看着他杀人放火才罢休吗?”
三个保安唯唯诺诺点头,冲到郑天野旁边,七手八脚费了好大一阵功夫,才终于将郑天野拖到沙发上摁住。
罗菲遥遥看着他红着脸,好像已经六亲不认的样子,心里难受得下意识攥了攥拳头,咬着唇却不知做什么。
郑天野的头被摁在沙发,偏着的脸,正好对上罗菲脸。他红着眼睛看着她,整张脸扭曲狰狞,像是隐忍着某种难以忍受的痛苦,渐渐的,那表情变得破碎,他紧紧闭上眼睛,沉重的呼吸夹杂着悲鸣一般的声音:“我受不了了……”
罗菲看到他闭着的眼睛里,滚出两排泪水,心里难受得不行。下意识就想跑过去,但被郭子正拉住:“别去,小心他伤人。等郑泽诗过来。”
没有上司的吩咐,三个保安,硬生生将郑天野按在沙发上近半个小时,直到郑泽诗风风火火赶来。
“我来的时候已经在手机上看到新闻,怎么会这样?”郑泽诗边走进来边问站在门边的郭子正。
“和拆迁户起了冲突,忽然就失控了,打伤了拆迁户一名亲属。我已经通知郑叔,他应该在处理警方那边的事。”
郑泽诗从携带的医药箱掏出针管:“我先给他打镇定剂,待会送医院,等醒了再检查状况。”
一针镇定剂下去,郑天野身上的力气终于卸了下来,渐渐软软地在沙发上睡去。郭子正松了口气,对三个保安道:“你们干活去吧,不该说的不要到处乱说。”
待保安离开,郑泽诗看了眼沙发上的人,无奈地扯了扯嘴角:“说不说都没用了。这次闹得这么大,我听说那家拆迁户本来就已经准备打官司上告,今天又把人打伤,媒体炒得满城风雨,花钱消灾都不行了,而且听说是有人在玩黑手。伯伯也发话了,如果要涉及到刑事责任,就给精神鉴定报告,被强行入院治疗,总比坐牢好。”她说着,朝一声不吭的罗菲看了看,若有所思道,“也许我们一开始就错了,所以才弄成这样。”
“是!”郭子正义正言辞道,“如果不是你们所谓的怕他受伤害,让罗菲陪他做戏,等到戏越演越深,忽然让他面对现实,他怎么可能接受?”
郑泽诗也怒了,站起身来指责道:“还不是因为你!为什么要刺激他?为什么不让我们慢慢来!”她边斥边指着罗菲,“他喜欢这个女人,就让他们在一起,有什么不好?你非得插一杠?你看看她的样子,是像对天野一点情都没有的么?”
郭子正下意识顺着她的话看向身后的罗菲,只见她抿着唇,眼眶已然泛红。
郑泽诗仍不罢休:“你是找不到女人了吗?非得跟你哥哥抢?还是你以为你是圣父是耶稣,全天下女人都得靠你解救?”
“你们别吵了!”罗菲没底气地小声道。
声音虽小,但两人总算安静了下来。
郑天野这一觉睡了很久,直到晚上,才在医院醒来。只是,看到入眼之处全是白色,自然又是一顿狂躁。
罗菲没有去医院,一来是自己现在身份很尴尬,二来是自己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,只能干着急。
只能老老实实等消息。
当然,信息时代最大的便利,就是信息的传播。从恒天总裁亲自强拆到他在公司楼下公然伤人,郑天野如今一时风头无二,简直成了江城最红人物,连着几天各大媒体的头条都是他。更有记者在社交媒体实名举报,郑天野的舅舅系江城市长,恒天过去许多项目,不乏市长钦点。于是乎,整个恒天也也都被拖下了水。
网上要求严惩郑天野的帖子层出不穷。
恒天董事自然坐不住,要求召开董事会罢免郑天野。郑家虽然是大股东,但毕竟是大公司,在舆论压力之下,郑家升同意免去郑天野职位,交由郭子正兼任总裁。
同样因为舆论压力,公众等着警方给出交代。郑家本来打算疏通关系,但已经没有可能,只能向警方提供郑天野精神鉴定报告。
坐牢是不用了,但是媒体却因为这个消息炸开了锅。开始有人怀疑郑天野是为了逃避刑罚所做的手脚,但是这样的观点很快被反驳。
确实。郑天野虽然连伤两人,但第一次只能称之为意外,第二次虽伤人但并不严重,就算被定罪,也不过是三五个月的刑罚。对于一个商人来说,坐牢这种丑闻并不致命。但如果是精神有问题,前途必然完全断送。没有人愿意在神经病手下做事,也没有人愿意与一个神经病管理的企业合作,更加不会有顾客相信这个企业所做的产品。
于是,舆论渐渐更倾向于郑天野精神有问题。恒天自然也是受影响,许多项目暂时收缩,但总体影响算不得太大,尤其是郭子正上位后,在公众视野下,呈现力挽狂澜的事态,让很多人将注意力放在了这个新上任的年轻掌门人身上。
过了好几天,罗菲听郑泽诗说郑天野情况稳定了,才犹豫着去了医院。
医院的精神科想较其他科室,要安静许多,甚至还带着点令人忐忑的诡异。罗菲提着一兜水果,提心吊胆地找到郑天野的病房。
病房里就坐着郑泽诗和床上的郑天野,也不知两人是不是刚吵过架,看起来脸色都有点臭。郑泽诗看到罗菲进来,立刻起身:“你和他聊吧,他现在情绪挺稳定的,你不用怕。但是万一他又发狂的话,你按铃就是。”
“郑泽诗!你有完没完?”郑天野高声吼了一句,不过生气归生气,但显然是在正常人的范畴。
郑泽诗翻了不以为然的个白眼,将床边的位置让给罗菲。
罗菲在郑天野的目光下,将手里的睡过放好,才有点不自在地坐下。短短时间,一切便已物是人非。
不过是几个星期前,她和他还睡在床上,现在却是一个床上一个床下,像隔着几道鸿沟的距离。
郑天野一直盯着她的脸不说话,罗菲只得尴尬地先开口:“你现在怎么样?”
“郑泽诗说,你对我其实是有感情的。”他不答反问。
罗菲怔了一下,半响没有反应。
不等她开口,郑天野又嗤笑:“不过我知道她是胡说八道,你怎么可能喜欢一个神经病?”
罗菲秀眉轻蹙:“你别说这些,先把病养好吧。”
“病病病!”郑天野像是忽然被踩到了尾巴一样从床上跳下来,拿起床头柜的药瓶扔在地上,“我知道我是个神经病,你们不用天天提醒我。”
罗菲吓了一跳,看到散落的药瓶,赶紧蹲□子去捡。
只是人还没站起来,身后忽然被一个温热的物体环绕。她一时僵在原地,不敢再动。
郑天野从后抱住她,嘴唇贴在她的脖颈处,低低的声音,像是呢喃一般,温暖的气息喷在她裸,露的肌肤上:“我很难受……真的很难受……每天睡不着,要打针吃药才能勉强合眼……有时候我很想从窗户跳下去……”
罗菲心里一惊,转头看向他。她这才发觉,他本来清俊的脸,苍白又憔悴,还隐约带着一丝颓然。她略微直起身,将他抱在怀里:“会好的会好的,医生说了,你的问题并不严重。”
郑天野贴在她的胸口,伸手拦住她的腰:“那你等着我好不好?”
“好。”
“每天都来看我?”
“好。”
郑天野终于愉悦地笑开,从罗菲胸前抬起头:“还要让郭子正滚远点!”
罗菲愣了下,看向他的脸,确定他现在的状态再正常不过后,释然又好笑地拍了拍他:“都说了和郭子正一点关系都没有。”
郑天野还在笑,将她拉起来:“快给我这个神经病削点水果吃。”
罗菲从善如流地拿出水果,找水果刀的时候,郑天野提醒她:“精神科的病房不会有那种东西存在。”说了努了努嘴,“去洗手间洗洗就可以。”
郑泽诗进门的时候,就看到两个人并肩坐在床上,你一口我一口分享着一个苹果。她啧啧了两声:“我眼睛没问题吧?请问你们这是什么节奏?前面还在别扭,这一转眼又黏在一起了。”
郑天野不以为然地哼了声,没理会她。
罗菲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:“我们没事了。”
郑泽诗稍稍收敛了表情:“罗菲,你想好了?这回不是同情心泛滥,被他威胁利诱?”
“嗯,我想好了。我会陪他好起来的。”
“这可是你说的,医生说他可能要在这里住两三个月,你做好陪护的准备。我是受不了了,再被他折腾几天,我看我也该在隔壁房加张床住下了。”
“我以后每天会过来照顾他的。”
郑天野吃完苹果,随意拍拍手,道:“肥猫,这段时间辛苦你了。你不用太担心,我会没事的。”
“切,谁担心你,我是觉得自己学艺不精,之前没治好你。”
“这个倒是事实,以后还是改行吧,别祸害人了。”
“郑天野!”
罗菲走进医院时,步伐沉重,但出来时,完全是步履轻盈,心情舒畅,有种快要飘起来的喜悦。
怎么能不喜悦?
不是假装,不是敷衍,不是被迫,也不是欺骗。就是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倘开心扉因为相互喜欢而彼此接受。虽然那个人还住在精神科,但依然不损罗菲心里被释放出来的喜欢。是的,她喜欢郑天野。直到今天,她才真正面对这种喜欢,甚至连她自己都觉得喜欢那样一个人,是荒唐无比的一件事。但是这种感觉,却实实在在带给她窃喜的甜蜜,又隐约有点患得患失的怅然。
这大概就是爱情的滋味。
她和郑天野的顺序从来错误,两人身体早就磨合,但姗姗来迟的感情认知,依旧让她体会到爱情迸发时的那种悸动。
罗菲捧着小鹿乱撞的胸口,走出医院大门。迎面撞上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孩,她带着好奇的笑容问:“请问你是罗菲小姐吗?”
罗菲疑惑的点点头:“我是,请问……”
“是这样的,我是《新视野》周刊的记者,听说您和郑天野先生交往过,请问你现在是来看他妈?能透露一点郑先生的病情吗?”
罗菲最近光看报纸网络的新闻,都快爆炸,现下记者竟然找上她,更是心烦:“不好意思,无可奉告。”
那记者穷追不舍:“就透露一点,比如说他的病情会不会影响日常生活?你和他已经分手了吗?”
罗菲怒道:“他没事,就是普通的抑郁症。拜托你们这些媒体就不要火上浇油了好不好?”
那记者忽然笑了笑:“作恶了多了,总该受报应的。郑天野这是活该。”
罗菲猛地一怔,忽然想起她刚刚说的杂志名:“你是那个在网上实名举报郑天野的记者?他到底哪里得罪你了?”
女人摊摊手:“确实是有点私怨,不过我是个记者,揭露社会黑暗是我的天职。”
罗菲扭头就走,不想再和这她纠缠。
因为恒天离医院并不远,罗菲隔日一到中午,就从餐厅买了郑天野爱吃的菜品,抱着两个食盒往医院赶。
来到医院郑天野病房,推门而入,却见房内有两个人,一个自然是穿着病号服的郑天野,一个则是让罗菲有些意外的郭子正。
郭子正拿把小刀坐在床边削苹果,郑天野则在床上颐指气使的吩咐:“你快点行不行?削个苹果都不会,信不信我拿刀把你削了!”
郭子正黑着脸,手上狠狠用力几下,然后把削得不太好看的苹果递给他:“郑天野,请你搞清楚,我现在很忙,来医院看你也不是想跟你求和,要不是看在家里几个老家伙的面子上,管你是死是活,是疯是傻,我都不会多看你一眼。”
郑天野鄙夷地接过苹果,斜睨他一眼,阴阳怪气道:“是啊,日理万机的郭董兼郭总,真是了不起呢!据说我给恒天拉的后腿,都靠你拉上来了。全城顶级钻石王老五,不忙着和各路名媛约会,跑来看我这个神经病干什么?你以为我想看到你,我真是一看到你这张脸就食欲全无。”
郭子正气得脸都绿了:“你又以为我在跟你抢了是不是?我再次郑重声明,属于你的东西,我半点都不要。等你病好了,你回恒天,我马上退位让贤。”
“别别别!”郑天野瞅了他一眼,“你可是董事会选上去的,那几个老古董股东,从小就看好你,你这是民心所向,我可不敢违背民意。我想好了,反正我们郑家才是大股东,你老老实实给我赚钱,再好不过。”
他未说完时,已经看到站在门口,目瞪口呆的罗菲,脸色垮了垮,对她招招手:“过来。”
罗菲从善如流地走过去,把饭盒放在茶几上,不等转身,已经被从床上下来的郑天野牵住手,抱在他的手臂中,只听他耀武扬威似地对还坐在原地,一张臭脸的郭子正道:“不过属于我的确实是属于我的,你想抢也不可能。”他抱着罗菲,“看见没有,什么叫做患难见真情。你就别再自作多情了,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,千万别闹出嫂子和小叔子的破事丢人现眼。”
郭子正脸色愈加黑,倏地站起来,将水果刀收好揣在口袋里:“放心,我也不是喜欢强求的人,要是你们真的能白头到老,我一定祝福。”
郑天野得意地扬扬嘴角:“那是一定。”
郭子正沉默片刻,折身走到门口,忽然又想起什么似的转过头道:“对了,《新视野》有个姓吴的记者,你是不是玩弄过人家的感情?最近咬住你不放了了。他们杂志我已经打过招呼,不会发她写你的文章,但她一直自己实名微博上爆料。你要是得罪过人家,就赶紧给人家道歉,让人住手。你自己是已经臭名昭著了,反正全城人都以为恒天前总裁重度抑郁症,就怕倒是连累旁边的人。”
因为郑天野的病情比较复杂,又怕被人误会他真是个神经病,留下麻烦。对外所说,包括警方那边的说法,都是用的抑郁症这个广为人知的病名。
郭子正说这话时,意有所指地看了看罗菲,而罗菲这也才想起这事,点头附和:“是啊,昨天我碰到那个记者,一直追问你的事情,好像很讨厌你的样子。”
郑天野思忖片刻,好像一片茫然的样子:“不认识。”
“确定不是玩过的女人太多,忘记了这么一号人物?”郭子正故意道。
不过罗菲哪里有心思吃醋,反正他以前什么德性,她又不是没见过。
她是无所谓,但郑天野不干了,指着郭子正骂道:“你胡说什么!我什么时候玩女人了?我才不像你那么随便!认识两天就能跟人上床!”
罗菲扯了扯他的衣服:“别说这些了!你再想想?要是得罪过人家,就去道个歉,要是她这么一直乱写,总是不好的。”
郑天野烦躁地揉了揉脑袋:“说了不认识,道什么歉!她爱怎么写就怎么写!哎呀,我头疼!快点把饭拿给我。”
郭子正无语地摇摇头,又看了眼殷勤的罗菲,叹息一声,走出去将门带上,只留下屋内的两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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