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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九十二章
程好义把猪崽子带回到猪棚里,因为它实在特殊,必须得找一间单独的猪栏给它住,而猪棚里的猪栏也都住满了猪,只不过有些猪栏比较挤,有些猪栏比较宽,为了凑出一间来,他勉强两间猪栏里的小猪住到一间,于是出现了一间猪栏里有十几二十只猪崽,一间猪栏里空荡的只有一只猪崽的情况。
贺成磊不明所以,路过的时候探头看了一下,“啥情况?给它开后门了?一人独享大房子?这简直就是大屋豪宅了。”
程好义无奈,“别的猪跟它猪一屋老被欺负,还是分开来吧,等过段时间出栏的猪宰了卖掉,猪栏里就宽敞能分散些,现在先这么着。”
贺成磊来得迟,没见到它奇怪的地方,心里头好奇,等程好义走远了些,就开了木门蹲在猪栏里头,偷偷给它喂吃的,但光从吃相上来看,好像也看不出什么差别来,他就用手里的猪草去挠它的痒,小猪一下子翻到在地上,四脚朝天露出肚皮,嘴里吭哧吭哧叫着,好像是怕痒的模样。
贺成磊觉得惊奇,手里动作就停下来,小猪瞥了他一眼,又翻过身继续吃米糠,来来回回三次,他确定了这只猪却是怕痒,而且不是一般怕痒,就去隔壁猪栏里挑了几只猪做测试,它们就算怕痒,也不会有这么活泼的动作,独居的小猪就跟小孩子一眼,情绪波动大,动作灵活,一点也不像天生懒散的猪。
他总算是明白了刚才程好义为什么把它抱在怀里,贺成磊逗够了,就打算去喂其他的猪,谁知道刚要关上门,那只小猪就又吭哧吭哧叫起来,还拿两只前蹄子扒在门上,一副望眼欲穿的模样,那生动的小表情,让贺成磊心都软了,又不由自主开了门,把它抱出来。
他从程好义身边经过的时候,被程好义看到了猪尾巴,他叫住贺成磊,问他为啥把它带出去,“刚才也出去晒过太阳了,别只猪还没这待遇,它去了一趟又去一趟,特殊待遇不能给这么过啊。”
虽然是开玩笑,但也有几分认真。
贺成磊无所谓地说:“那些猪懒得很,让它们出去,估计也不愿意出去。待在猪窝里吃了睡,睡了吃,不是更幸福吗?好不容易有只活泼点的猪,我还真有点好奇,再说嫂子也不会说啥的。”
程好义没辙,“那你也别抱出去太久。”
敢情贺家老三是来这里玩的,他摇头叹气。
贺成磊把猪抱出去以后,就把它放在地上,任由它撒开蹄子四处乱跑,反正就牢牢跟在后头,想看看它能跑多久,谁知道一跑就是大半个小时,他觉得再跑下去就是浪费时间,才把耳朵扇动的异常兴奋的猪崽抱回猪窝里。
快四点的时候,他给猪窝里猪喂了食,铲了屎,添了水,看了看时间,差不多快到做晚饭的时候,又跑去给王燕华打下手,明显是忘记了中午为了电影票闹得不愉快,而王燕华甚至此人赶是赶不走的,也就听之任之,指使他劈柴,烧水,洗米。
猪肉要下锅,就肯定得拔猪毛,这种精细活,王燕华指望不上贺成磊,就让他去剥玉米,切成一节一节的,再把胡萝卜洗净了切成块,晚饭是要炖一大锅胡萝卜玉米猪肉。
谁知道贺成毛手毛脚,起胡萝卜的时候分了心,刀刃一滑,就把他的手掌给切了一道口子,开始的时候还能忍,他拿了一块干手帕扎着伤口,就继续切菜,生怕被王燕华觉得他笨,把他给赶回去,但大伤口本身就是越往后越疼,大约过了半小时,已经是针刺一样的疼痛。
贺成磊丢下切了一半的胡萝卜,跑去叫王燕华,“你能来切一下胡萝卜吗,我忽然想起来有点事,先回家一趟——”匆匆忙忙样子很让人起疑。
王燕华叫住他,“你急着跑什么?是不是又出啥岔子了?”她进屋一看,地上有几滴还没干透的血迹,立马拉了脸,跑出来一看,贺成磊已经流出去二十来米远了,她气的大喊:“贺成磊,你敢跑回去就别再到我这来了!”
这话够狠,贺成磊只能又掉头回来,手帕颜色是浅的,再加上单薄,血迹早就透出来,王燕华脸色难看,直接拽住他手腕,斥道:“你是不是傻子,连切菜都能切到手。切到也不赶紧说,我屋里还有消毒药水跟碘酒,纱布什么的,赶紧包扎一下,万一得了破伤风,你妈能吃了我。”
王燕华干活利索,这些东西都是给开荒,种果树的工人们备着的,有时候一不小心,不是这里碰伤了就是那里磕到了,又不好去叫赤脚医生,干脆把常用药水都买齐了,以防万一,三天两头还真都有人来上药的。
虽然手里头疼得脑仁一抽一抽的,但被王燕华主动拉了手,贺成磊还是心里乐开了花,“其实也没那么疼,就是洗好的胡萝卜太滑,刀歪了一下,划了道口嘶——”他话都没说完,王燕华已经扯掉了细软的手帕。
为了防止血流不止,贺成磊特地把帕子绑的很紧,王燕华扯帕子的动作又不轻,他没防备抽了口凉气,王燕华瞥了一眼,嘲道:“你不是说没那么疼?”
贺成磊讪笑。
她先往干净的纱布上倒了一些消毒水,再覆盖在伤口上,那种火辣辣的刺骨疼痛感,让贺成磊浑身一僵,接着喉咙嘶嘶发声,腿侧的拳头紧紧攥着,手臂上青筋直跳,可见是痛得狠了。
大约一分钟的强烈烧灼感后,疼痛感渐渐弱了些,王燕华才又换了一块干净的纱布擦拭伤口上的血水,又换了块四方形的块状纱布,涂了点药水,盖在伤口上,贴好胶布,让贺成磊别再碰水。
“手上的伤难好,你得注意,还好伤的是左手,不然你重物提不了,连筷子都拿不住,干啥啥不行,说不定吃饭还得要人喂。”王燕华把医药箱收拾好,塞到床底下。
贺成磊问她:“我可是帮你才切到手的,要是吃不了饭了,你喂我不?”
王燕华冷哼了一声,不用说话,都知道答案了。
但不管怎么说,他确实是为了帮忙受伤的,哪怕贺成磊一直站在她身边不停说话,王燕华最多只能让他安静些,没法开口赶他走。
她嫌他吵,贺成磊就拍着胸脯保证:“你就陪我去看一场电影吧,我保证接下来一个礼拜都不来烦你。”
王燕华把切好的胡萝卜、玉米放到盆子里,“原来你也知道吵到我了。”
“可是脚它不听使唤,说要来看看嫂子养的猪,平时嫂子对我好,我闲着没事干总得帮忙干点啥。那你又帮我嫂子那么多,我看不得帮着你。”贺成磊嘿嘿笑,愣把黑的给说成白了。
“你还没看过电影吧?就当去见见世面喽,反正看完了就回来,我也不能强拉着你不放是不?”王燕华走到哪,贺成磊就跟到哪,一直锲而不舍地问着,哪怕答案一直都是否定的。
终于,王燕华不胜其烦了,把锅往桌上一摔,瞪他:“那我答应你去,但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什么?我都答应!”贺成磊大喜过望。
“你一个月不许来烦我!”
“好啊!”
看他答应的那么干脆,王燕华有些起疑心,“你打的什么算盘?”
贺成磊摇头,“我哪有什么算盘,不来烦你就不烦你喽,反正我也有那么多事情要干。”就算来也帮忙喂猪的,差不多到饭点的时候,别人能吃他肯定也要吃,难不成他帮忙了,干活了,她还能把他赶出去?
小算盘打的啪啪响,贺成磊心里美得冒泡,觉得他今天运气太好,手割的很值得,弄到了两张热映电影的前排座,还约到了王燕华陪他看电影,又能在这里吃晚饭,真是想想都觉得美。
得到了满意的答复,他终于不再打扰王燕华,老老实实坐在厨房台阶上,撑着下巴盯着王燕华的背影看,那目光如影随形的,存在感又很强,哪怕王燕华都不回头,都知道他盯着自己,干起活来,动作都有点迟钝了。
因为要做三十多个人的饭菜,不管是蒸饭,还是炖肉,都至少需要一个小时以上,就算还没四点就着手准备饭菜了,等全部都做好了,也已经晚上六点多。
好在夏天的晚上天黑的迟,六点二十几分的时候,天还亮堂堂的,飘着橘色的彩霞,王燕华在院子里撑了一张圆桌,把凳子也搬到外头来,桌上两桶米饭,外加两桶的胡萝卜玉米炖肉,香味儿能飘出十来米远。
跟在一群朝这里赶来的男人后面,还有一道纤细的身影,她骑着自行车,朝这里驶来,凑的近了,才发现这人是贺晓晓,她没有下车,而是冲贺成磊喊:“三哥,妈让你回家吃饭!家里都在等你呢,都六点半了。”
换做平时,六点晚饭都吃完了,眼看着贺成磊还没回来,李月芳心里头是有数的,直到他肯定又跑到王燕华不舍得回家,她心里头不是滋味,就让贺晓晓出来叫人。
贺晓晓也是百般不情愿的,但又不想跟李月芳吵,就骑车过来了,谁知道她哥果然又倒贴上去帮别人做事,对方还不肯领情,手上包着纱布,还做独臂侠在那边热情地打饭——哎,等等,纱布?
她察觉到不对劲,从自行车上跳下来,“哥,你手咋了?”
“没事儿啊,不小心蹭到了。”贺成磊不想把事情闹大了,就把手往后头藏,但贺晓晓也是很了解她哥的,越不让看,就肯定越有事请,于是非要看的结果就是把纱布给扯开了,露出底下血肉微微外翻的伤口。
贺晓晓啊了一声,她看不得这种血肉模糊的场面,觉得脚有点发软,连忙把纱布又按回去,可是力道重了些,按在伤口上,贺成磊疼的闷哼了一声,被一旁打菜的王燕华听到,顿时把勺子往桶里一砸,冷声道:“要闹回你家闹去,这是我的地方,你别在这吵。”
“凭啥啊,你还不是清水村的人呢,给你住就不错了,还什么你的地方,脸皮真厚。”最后一句是小声嘟囔出来的,王燕华没听到,但贺成磊听到了,立马冷了脸斥责她,叫她道歉。
贺晓晓不服,“我没错!她本来就是我们这的人,要也是写着二嫂的名字,二嫂说我不许来,我就不来,她凭啥叫我走!?还有哥,你三天两头往这里跑,结果人家还看不上你,知道村里头别人都怎么说你吗?妈在家都快气死了,你还在这里打什么饭!赶紧跟我回去!”
“有人巴不得自己亲妈早点被气死呢。”王燕华讽道。
“道歉!”贺成磊低声道。
“我不,我就不道歉,我又没说错!”贺晓晓在一旁倔强地说。
王燕华笑了笑,跟后面排着队等打饭的工人说,“有人在我这闹事,反正她不走,我就不打菜了你们看着办吧。”
“小姑娘咋回事啊?太不懂事了,你哥手都伤了你也不说句心疼话,净在这瞎胡闹!”
“我们忙了一下午,饿的肚子都贴到背上去了,哪有功夫跟你扯犊子,快走快走,不然我可要赶你走了!”
“你哥在这帮忙挺好的,你要不想帮,就别爱事了。”
……
这些男人大部分是外乡来的,又不认识什么贺晓晓,也不用顾忌什么同乡情面,所以说起话来分外的不客气,贺晓晓只是个女孩子,脸皮还薄,立马被骂的脸颊通红,眼睛里都冒出了泪花。
这时候,程好义又抱着那只猪崽来了,后知后觉地发现气氛不太对劲,就找了个工人问发生了什么事儿,对方简单说了一下,程好义也有点无奈,在这住了一段时间,他也见了小姑娘几次,好像每回来都没好气地离开,也不知道两个年轻姑娘之间有啥深仇大恨,非得见面就吵架。
“贺同志,我看你们两兄妹先到一旁去说会话,我呢,就帮小王把饭菜打了,免得后面干了一天的同志们还要饿肚子,你看怎么样?”程好义笑眯眯的,说起话来也很柔和,贺成磊看了眼情绪越发激动的人们,叹了口气,替他把兜里的小猪接过,叫上贺晓晓到一旁去。
“你能不能懂事点,也出去上班一年了,还跟以前一样不懂事。”贺成磊疲惫地说,“这样跟同事说话也会得罪人的,在家里还有我们兜着底,出去了谁给你兜底?”
“我不用你兜底!也没人说我不懂事,哥,你以前明明说过,就算有了嫂子,你也向着我的!结果嫂子还没进门,她都不愿意看你一眼,你就已经处处为她着想,站在她那边,只顾着数落我!”贺晓晓掉下眼泪,冲他大喊。
动静大的那边打饭的人,都伸长了脖子朝这里看。
“小声点,你想大家都知道你在这无理取闹?”贺成磊头疼,伸出左手揉了下太阳下,他手里的猪大约是被这种气氛影响到了,开始躁动起来,在怀里不停地扭动,刚才就是在猪栏里各种闹腾,附近的猪都跟着一起叫,程好义才不得不把它带出来的。
贺成磊低声道,“连你也不听话,我一只手你还动,一会砸在地上有你好受。”他也没指望小猪能听懂,就是希望贺晓晓能听懂他话里的意思,谁知道小猪当真不动了,握在臂膀里,睁着两只水汪汪的小圆眼睛看贺晓晓,好奇地抖着耳朵,又发出那种吭哧吭哧的声音,好像很想靠近贺晓晓一样。
贺成磊虽然也很气,但还是被小猪这一副有点色眯眯的模样给逗笑了,“它好像很喜欢你,看看,一直叫个不停,耳朵也老抖,之前它高兴的时候才这样,你来摸摸它。”
但是他刚凑过去一点,贺晓晓就跟见到什么脏东西一样,尖叫着退了一步,差点摔了,“拿走拿走,别拿过来,脏死了!”她那神情,跟冷水一样浇下来,贺成磊表情又沉了下去。
“它很干净,身上都没什么脏东西,才刚洗过澡。你这么嫌弃,那我抱过它,是不是也很脏,你也不想靠近我?”他以前一直觉得家里就一个小妹,就该宠着,也一直没觉得贺晓晓有点任性的性格有哪里不对劲,毕竟哥哥都不宠了,又有谁会去宠呢?但念书的时候这样,是可爱,都工作一年了还这样,实在是太不懂事了。
更何况,哪有在外人跟前,还闹脾气的,要在村里头传出去,以后还要不要嫁人了?谁家愿意要个坏脾气的小祖宗?
“那哥又不一样……”贺晓晓嗫嚅着解释。
“有什么不一样?”贺成磊低头,看到小猪两只耳朵安静地折着,不再像刚才那样动弹了,也不吭哧吭哧地叫,甚至把脑袋扭到一旁,也不愿意再盯着贺晓晓,显然它感受到了贺晓晓对它的嫌弃。
动物有灵,对人类的情绪有时候更加敏感,手里头抱着的这只猪,也许就真是一只不那么普通的猪,它聪明极了,正因为如此,贺成磊愈发觉得因为它是猪就天然的多了一层偏见,十分的可怜,心中生出了几分同情,搂的更紧了些。
小猪也不知道是不是察觉到了,一个劲的往他怀里钻。
本来就是刚出生没多久的小猪崽,小小的,粉粉的,软软的,还带着几分可爱,一点也不脏,不丑,贺晓晓仔细看过以后,胆子大了一点,往前走了一步,试图伸手去摸它。
但小猪抖了一下耳朵,她就吓得退后了,“哥,我,我不行,我真不行,我承认它不脏,你跟我回家吧,快七点了,妈该等急了。”
“你自己回去吧,我要在这里吃,还有点事情没搞完。”其实没什么事情,只是贺成磊心里头窝着火,还有一股子失望的劲儿,让他不想跟贺晓晓坐一桌吃饭,他擦过她肩膀走出去了,那只猪趴在贺成磊肩膀上盯着她看。
不知道为什么,贺晓晓感觉有一种渗人的感觉,打了个寒颤后,她摸着起了鸡皮疙瘩的手臂,也往外走。
那些等着打饭的男人,都已经打好了饭,各自找了个位置,不是蹲着,就是随地坐着吃起来,反正都是在地里干活的,浑身都是泥土灰尘的,也不在乎脏不脏了,空气里还飘着一点淡淡的汗酸味,贺晓晓走出来,忍不住捂着嘴巴,眼睛里带着一点嫌弃,就算她藏得好,也还是被王燕华看出来了。
“这地方脏得很,贺同志还是回家吃饭吧。”王燕华比了个请的手势,给贺成磊和程好义打了一份饭,坐在凳子上吃了起来,就再没给过贺晓晓一个眼神,全当她不在。
程好义不打算参合,他坐下来吃饭后,贺成磊也把小猪放在他膝盖上趴着,单手慢慢吃着饭,所有人都没理会贺晓晓,她察觉到自己被孤立了,脸上闪过一丝恼恨,就牵着自行车回去了。
“你手还好吧?一会吃完了,再换一下纱布。”王燕华冷不丁来了句。
“哦好啊,谢谢。”贺成磊偷偷瞄了她一眼,受宠若惊地说。
回去的路上,贺晓晓越想越生气,她觉得男人是天底下最不靠谱的人,只要有了媳妇儿,以前说的话就是放屁就是空气,他几个哥哥都变了,不疼她了,但她也还有别人疼!
贺晓晓想到了那封信,有点后悔留在办公室不带回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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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九十二章
程好义把猪崽子带回到猪棚里,因为它实在特殊,必须得找一间单独的猪栏给它住,而猪棚里的猪栏也都住满了猪,只不过有些猪栏比较挤,有些猪栏比较宽,为了凑出一间来,他勉强两间猪栏里的小猪住到一间,于是出现了一间猪栏里有十几二十只猪崽,一间猪栏里空荡的只有一只猪崽的情况。
贺成磊不明所以,路过的时候探头看了一下,“啥情况?给它开后门了?一人独享大房子?这简直就是大屋豪宅了。”
程好义无奈,“别的猪跟它猪一屋老被欺负,还是分开来吧,等过段时间出栏的猪宰了卖掉,猪栏里就宽敞能分散些,现在先这么着。”
贺成磊来得迟,没见到它奇怪的地方,心里头好奇,等程好义走远了些,就开了木门蹲在猪栏里头,偷偷给它喂吃的,但光从吃相上来看,好像也看不出什么差别来,他就用手里的猪草去挠它的痒,小猪一下子翻到在地上,四脚朝天露出肚皮,嘴里吭哧吭哧叫着,好像是怕痒的模样。
贺成磊觉得惊奇,手里动作就停下来,小猪瞥了他一眼,又翻过身继续吃米糠,来来回回三次,他确定了这只猪却是怕痒,而且不是一般怕痒,就去隔壁猪栏里挑了几只猪做测试,它们就算怕痒,也不会有这么活泼的动作,独居的小猪就跟小孩子一眼,情绪波动大,动作灵活,一点也不像天生懒散的猪。
他总算是明白了刚才程好义为什么把它抱在怀里,贺成磊逗够了,就打算去喂其他的猪,谁知道刚要关上门,那只小猪就又吭哧吭哧叫起来,还拿两只前蹄子扒在门上,一副望眼欲穿的模样,那生动的小表情,让贺成磊心都软了,又不由自主开了门,把它抱出来。
他从程好义身边经过的时候,被程好义看到了猪尾巴,他叫住贺成磊,问他为啥把它带出去,“刚才也出去晒过太阳了,别只猪还没这待遇,它去了一趟又去一趟,特殊待遇不能给这么过啊。”
虽然是开玩笑,但也有几分认真。
贺成磊无所谓地说:“那些猪懒得很,让它们出去,估计也不愿意出去。待在猪窝里吃了睡,睡了吃,不是更幸福吗?好不容易有只活泼点的猪,我还真有点好奇,再说嫂子也不会说啥的。”
程好义没辙,“那你也别抱出去太久。”
敢情贺家老三是来这里玩的,他摇头叹气。
贺成磊把猪抱出去以后,就把它放在地上,任由它撒开蹄子四处乱跑,反正就牢牢跟在后头,想看看它能跑多久,谁知道一跑就是大半个小时,他觉得再跑下去就是浪费时间,才把耳朵扇动的异常兴奋的猪崽抱回猪窝里。
快四点的时候,他给猪窝里猪喂了食,铲了屎,添了水,看了看时间,差不多快到做晚饭的时候,又跑去给王燕华打下手,明显是忘记了中午为了电影票闹得不愉快,而王燕华甚至此人赶是赶不走的,也就听之任之,指使他劈柴,烧水,洗米。
猪肉要下锅,就肯定得拔猪毛,这种精细活,王燕华指望不上贺成磊,就让他去剥玉米,切成一节一节的,再把胡萝卜洗净了切成块,晚饭是要炖一大锅胡萝卜玉米猪肉。
谁知道贺成毛手毛脚,起胡萝卜的时候分了心,刀刃一滑,就把他的手掌给切了一道口子,开始的时候还能忍,他拿了一块干手帕扎着伤口,就继续切菜,生怕被王燕华觉得他笨,把他给赶回去,但大伤口本身就是越往后越疼,大约过了半小时,已经是针刺一样的疼痛。
贺成磊丢下切了一半的胡萝卜,跑去叫王燕华,“你能来切一下胡萝卜吗,我忽然想起来有点事,先回家一趟——”匆匆忙忙样子很让人起疑。
王燕华叫住他,“你急着跑什么?是不是又出啥岔子了?”她进屋一看,地上有几滴还没干透的血迹,立马拉了脸,跑出来一看,贺成磊已经流出去二十来米远了,她气的大喊:“贺成磊,你敢跑回去就别再到我这来了!”
这话够狠,贺成磊只能又掉头回来,手帕颜色是浅的,再加上单薄,血迹早就透出来,王燕华脸色难看,直接拽住他手腕,斥道:“你是不是傻子,连切菜都能切到手。切到也不赶紧说,我屋里还有消毒药水跟碘酒,纱布什么的,赶紧包扎一下,万一得了破伤风,你妈能吃了我。”
王燕华干活利索,这些东西都是给开荒,种果树的工人们备着的,有时候一不小心,不是这里碰伤了就是那里磕到了,又不好去叫赤脚医生,干脆把常用药水都买齐了,以防万一,三天两头还真都有人来上药的。
虽然手里头疼得脑仁一抽一抽的,但被王燕华主动拉了手,贺成磊还是心里乐开了花,“其实也没那么疼,就是洗好的胡萝卜太滑,刀歪了一下,划了道口嘶——”他话都没说完,王燕华已经扯掉了细软的手帕。
为了防止血流不止,贺成磊特地把帕子绑的很紧,王燕华扯帕子的动作又不轻,他没防备抽了口凉气,王燕华瞥了一眼,嘲道:“你不是说没那么疼?”
贺成磊讪笑。
她先往干净的纱布上倒了一些消毒水,再覆盖在伤口上,那种火辣辣的刺骨疼痛感,让贺成磊浑身一僵,接着喉咙嘶嘶发声,腿侧的拳头紧紧攥着,手臂上青筋直跳,可见是痛得狠了。
大约一分钟的强烈烧灼感后,疼痛感渐渐弱了些,王燕华才又换了一块干净的纱布擦拭伤口上的血水,又换了块四方形的块状纱布,涂了点药水,盖在伤口上,贴好胶布,让贺成磊别再碰水。
“手上的伤难好,你得注意,还好伤的是左手,不然你重物提不了,连筷子都拿不住,干啥啥不行,说不定吃饭还得要人喂。”王燕华把医药箱收拾好,塞到床底下。
贺成磊问她:“我可是帮你才切到手的,要是吃不了饭了,你喂我不?”
王燕华冷哼了一声,不用说话,都知道答案了。
但不管怎么说,他确实是为了帮忙受伤的,哪怕贺成磊一直站在她身边不停说话,王燕华最多只能让他安静些,没法开口赶他走。
她嫌他吵,贺成磊就拍着胸脯保证:“你就陪我去看一场电影吧,我保证接下来一个礼拜都不来烦你。”
王燕华把切好的胡萝卜、玉米放到盆子里,“原来你也知道吵到我了。”
“可是脚它不听使唤,说要来看看嫂子养的猪,平时嫂子对我好,我闲着没事干总得帮忙干点啥。那你又帮我嫂子那么多,我看不得帮着你。”贺成磊嘿嘿笑,愣把黑的给说成白了。
“你还没看过电影吧?就当去见见世面喽,反正看完了就回来,我也不能强拉着你不放是不?”王燕华走到哪,贺成磊就跟到哪,一直锲而不舍地问着,哪怕答案一直都是否定的。
终于,王燕华不胜其烦了,把锅往桌上一摔,瞪他:“那我答应你去,但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什么?我都答应!”贺成磊大喜过望。
“你一个月不许来烦我!”
“好啊!”
看他答应的那么干脆,王燕华有些起疑心,“你打的什么算盘?”
贺成磊摇头,“我哪有什么算盘,不来烦你就不烦你喽,反正我也有那么多事情要干。”就算来也帮忙喂猪的,差不多到饭点的时候,别人能吃他肯定也要吃,难不成他帮忙了,干活了,她还能把他赶出去?
小算盘打的啪啪响,贺成磊心里美得冒泡,觉得他今天运气太好,手割的很值得,弄到了两张热映电影的前排座,还约到了王燕华陪他看电影,又能在这里吃晚饭,真是想想都觉得美。
得到了满意的答复,他终于不再打扰王燕华,老老实实坐在厨房台阶上,撑着下巴盯着王燕华的背影看,那目光如影随形的,存在感又很强,哪怕王燕华都不回头,都知道他盯着自己,干起活来,动作都有点迟钝了。
因为要做三十多个人的饭菜,不管是蒸饭,还是炖肉,都至少需要一个小时以上,就算还没四点就着手准备饭菜了,等全部都做好了,也已经晚上六点多。
好在夏天的晚上天黑的迟,六点二十几分的时候,天还亮堂堂的,飘着橘色的彩霞,王燕华在院子里撑了一张圆桌,把凳子也搬到外头来,桌上两桶米饭,外加两桶的胡萝卜玉米炖肉,香味儿能飘出十来米远。
跟在一群朝这里赶来的男人后面,还有一道纤细的身影,她骑着自行车,朝这里驶来,凑的近了,才发现这人是贺晓晓,她没有下车,而是冲贺成磊喊:“三哥,妈让你回家吃饭!家里都在等你呢,都六点半了。”
换做平时,六点晚饭都吃完了,眼看着贺成磊还没回来,李月芳心里头是有数的,直到他肯定又跑到王燕华不舍得回家,她心里头不是滋味,就让贺晓晓出来叫人。
贺晓晓也是百般不情愿的,但又不想跟李月芳吵,就骑车过来了,谁知道她哥果然又倒贴上去帮别人做事,对方还不肯领情,手上包着纱布,还做独臂侠在那边热情地打饭——哎,等等,纱布?
她察觉到不对劲,从自行车上跳下来,“哥,你手咋了?”
“没事儿啊,不小心蹭到了。”贺成磊不想把事情闹大了,就把手往后头藏,但贺晓晓也是很了解她哥的,越不让看,就肯定越有事请,于是非要看的结果就是把纱布给扯开了,露出底下血肉微微外翻的伤口。
贺晓晓啊了一声,她看不得这种血肉模糊的场面,觉得脚有点发软,连忙把纱布又按回去,可是力道重了些,按在伤口上,贺成磊疼的闷哼了一声,被一旁打菜的王燕华听到,顿时把勺子往桶里一砸,冷声道:“要闹回你家闹去,这是我的地方,你别在这吵。”
“凭啥啊,你还不是清水村的人呢,给你住就不错了,还什么你的地方,脸皮真厚。”最后一句是小声嘟囔出来的,王燕华没听到,但贺成磊听到了,立马冷了脸斥责她,叫她道歉。
贺晓晓不服,“我没错!她本来就是我们这的人,要也是写着二嫂的名字,二嫂说我不许来,我就不来,她凭啥叫我走!?还有哥,你三天两头往这里跑,结果人家还看不上你,知道村里头别人都怎么说你吗?妈在家都快气死了,你还在这里打什么饭!赶紧跟我回去!”
“有人巴不得自己亲妈早点被气死呢。”王燕华讽道。
“道歉!”贺成磊低声道。
“我不,我就不道歉,我又没说错!”贺晓晓在一旁倔强地说。
王燕华笑了笑,跟后面排着队等打饭的工人说,“有人在我这闹事,反正她不走,我就不打菜了你们看着办吧。”
“小姑娘咋回事啊?太不懂事了,你哥手都伤了你也不说句心疼话,净在这瞎胡闹!”
“我们忙了一下午,饿的肚子都贴到背上去了,哪有功夫跟你扯犊子,快走快走,不然我可要赶你走了!”
“你哥在这帮忙挺好的,你要不想帮,就别爱事了。”
……
这些男人大部分是外乡来的,又不认识什么贺晓晓,也不用顾忌什么同乡情面,所以说起话来分外的不客气,贺晓晓只是个女孩子,脸皮还薄,立马被骂的脸颊通红,眼睛里都冒出了泪花。
这时候,程好义又抱着那只猪崽来了,后知后觉地发现气氛不太对劲,就找了个工人问发生了什么事儿,对方简单说了一下,程好义也有点无奈,在这住了一段时间,他也见了小姑娘几次,好像每回来都没好气地离开,也不知道两个年轻姑娘之间有啥深仇大恨,非得见面就吵架。
“贺同志,我看你们两兄妹先到一旁去说会话,我呢,就帮小王把饭菜打了,免得后面干了一天的同志们还要饿肚子,你看怎么样?”程好义笑眯眯的,说起话来也很柔和,贺成磊看了眼情绪越发激动的人们,叹了口气,替他把兜里的小猪接过,叫上贺晓晓到一旁去。
“你能不能懂事点,也出去上班一年了,还跟以前一样不懂事。”贺成磊疲惫地说,“这样跟同事说话也会得罪人的,在家里还有我们兜着底,出去了谁给你兜底?”
“我不用你兜底!也没人说我不懂事,哥,你以前明明说过,就算有了嫂子,你也向着我的!结果嫂子还没进门,她都不愿意看你一眼,你就已经处处为她着想,站在她那边,只顾着数落我!”贺晓晓掉下眼泪,冲他大喊。
动静大的那边打饭的人,都伸长了脖子朝这里看。
“小声点,你想大家都知道你在这无理取闹?”贺成磊头疼,伸出左手揉了下太阳下,他手里的猪大约是被这种气氛影响到了,开始躁动起来,在怀里不停地扭动,刚才就是在猪栏里各种闹腾,附近的猪都跟着一起叫,程好义才不得不把它带出来的。
贺成磊低声道,“连你也不听话,我一只手你还动,一会砸在地上有你好受。”他也没指望小猪能听懂,就是希望贺晓晓能听懂他话里的意思,谁知道小猪当真不动了,握在臂膀里,睁着两只水汪汪的小圆眼睛看贺晓晓,好奇地抖着耳朵,又发出那种吭哧吭哧的声音,好像很想靠近贺晓晓一样。
贺成磊虽然也很气,但还是被小猪这一副有点色眯眯的模样给逗笑了,“它好像很喜欢你,看看,一直叫个不停,耳朵也老抖,之前它高兴的时候才这样,你来摸摸它。”
但是他刚凑过去一点,贺晓晓就跟见到什么脏东西一样,尖叫着退了一步,差点摔了,“拿走拿走,别拿过来,脏死了!”她那神情,跟冷水一样浇下来,贺成磊表情又沉了下去。
“它很干净,身上都没什么脏东西,才刚洗过澡。你这么嫌弃,那我抱过它,是不是也很脏,你也不想靠近我?”他以前一直觉得家里就一个小妹,就该宠着,也一直没觉得贺晓晓有点任性的性格有哪里不对劲,毕竟哥哥都不宠了,又有谁会去宠呢?但念书的时候这样,是可爱,都工作一年了还这样,实在是太不懂事了。
更何况,哪有在外人跟前,还闹脾气的,要在村里头传出去,以后还要不要嫁人了?谁家愿意要个坏脾气的小祖宗?
“那哥又不一样……”贺晓晓嗫嚅着解释。
“有什么不一样?”贺成磊低头,看到小猪两只耳朵安静地折着,不再像刚才那样动弹了,也不吭哧吭哧地叫,甚至把脑袋扭到一旁,也不愿意再盯着贺晓晓,显然它感受到了贺晓晓对它的嫌弃。
动物有灵,对人类的情绪有时候更加敏感,手里头抱着的这只猪,也许就真是一只不那么普通的猪,它聪明极了,正因为如此,贺成磊愈发觉得因为它是猪就天然的多了一层偏见,十分的可怜,心中生出了几分同情,搂的更紧了些。
小猪也不知道是不是察觉到了,一个劲的往他怀里钻。
本来就是刚出生没多久的小猪崽,小小的,粉粉的,软软的,还带着几分可爱,一点也不脏,不丑,贺晓晓仔细看过以后,胆子大了一点,往前走了一步,试图伸手去摸它。
但小猪抖了一下耳朵,她就吓得退后了,“哥,我,我不行,我真不行,我承认它不脏,你跟我回家吧,快七点了,妈该等急了。”
“你自己回去吧,我要在这里吃,还有点事情没搞完。”其实没什么事情,只是贺成磊心里头窝着火,还有一股子失望的劲儿,让他不想跟贺晓晓坐一桌吃饭,他擦过她肩膀走出去了,那只猪趴在贺成磊肩膀上盯着她看。
不知道为什么,贺晓晓感觉有一种渗人的感觉,打了个寒颤后,她摸着起了鸡皮疙瘩的手臂,也往外走。
那些等着打饭的男人,都已经打好了饭,各自找了个位置,不是蹲着,就是随地坐着吃起来,反正都是在地里干活的,浑身都是泥土灰尘的,也不在乎脏不脏了,空气里还飘着一点淡淡的汗酸味,贺晓晓走出来,忍不住捂着嘴巴,眼睛里带着一点嫌弃,就算她藏得好,也还是被王燕华看出来了。
“这地方脏得很,贺同志还是回家吃饭吧。”王燕华比了个请的手势,给贺成磊和程好义打了一份饭,坐在凳子上吃了起来,就再没给过贺晓晓一个眼神,全当她不在。
程好义不打算参合,他坐下来吃饭后,贺成磊也把小猪放在他膝盖上趴着,单手慢慢吃着饭,所有人都没理会贺晓晓,她察觉到自己被孤立了,脸上闪过一丝恼恨,就牵着自行车回去了。
“你手还好吧?一会吃完了,再换一下纱布。”王燕华冷不丁来了句。
“哦好啊,谢谢。”贺成磊偷偷瞄了她一眼,受宠若惊地说。
回去的路上,贺晓晓越想越生气,她觉得男人是天底下最不靠谱的人,只要有了媳妇儿,以前说的话就是放屁就是空气,他几个哥哥都变了,不疼她了,但她也还有别人疼!
贺晓晓想到了那封信,有点后悔留在办公室不带回来了。
原先想着办公室清理垃圾的时候一并丢了,但现在,她打算拆开看看了。you改网址,又又又又又又改网址,大家重新收藏新网址,新手机版网址w新电脑版网址大家收藏后就在新网址打开,以后老网址会打不开,请牢记:,,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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