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32(补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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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她她她怎么会在这?”陈家明倒退了一步,差点撞到了站在她背后的孙红英。
这会儿人差不多都来齐了,孙红英也不再门口站着,而是到后边来指挥全场。
因为陈家明要到中间去演讲一番,大出风头,像她这样的性子,是肯定受不了站在边上的,就站在陈家明后头,万一他有什么需要,也好立马搭把手。
见儿子慌张的脸色大变的样子,她感到很奇怪,伸手替他擦了下额头的汗,小声问他,“咋了?你说谁啊?”
陈家明头都不敢扭,只觉得背后两道针刺一样的目光,扎的他浑身难受。
“妈,就是、就是那个夏宝珍啊,你不是老说她是扫把星吗?怎么可以让她进来!万一、万一要是毁了咱们这场升学宴,咋办?不行,你得让她离开!”陈家明慌慌张张地说完,攀着孙红英的手臂,紧张地掐了一把。
孙红英皱眉,“你当我想啊,你爸爱喝酒,她拿了一坛老白酒,把你爸那死酒鬼迷得跟什么一样,非要她进来。那来都来了,你就当她不存在,赶紧的吧,大家都在等你呢!”
陈家明不停摇头,夏天的衣服特别薄,他冷汗直冒,特地换上的白衬衣被汗湿的后背牢牢粘住,“不行,她在我紧张,念、念不出来。”
他平时在大人跟前,就是个好脾气的乖孩子,懂事、好学,念书一把好手,可现在却有些无理取闹,孙红英心里怪怪的,但转念又想,升学宴不就是为了她儿子才办的吗?那他儿子看不上,不想见着的人,也没理由坐在这啊!
孙红英拍着陈家明的肩膀,安慰他,“没事,等妈把她赶走,你就安心准备吧。”
阿宝耳朵灵着呢,那两人跟她也就离了两三米,哪怕压低了声音说话,她也听的一清二楚。
她今天来,就是要来膈应陈家母子,害死了一个无辜的女人,还想着去念大学,哪有这么好的事情呢?要把她赶走,也得看她想不想走呢。
阿宝自在地夹了一筷子海蜇皮,在蒜蓉酱油里蘸了蘸,旁若无人地吃起来,好像没察觉到气势汹汹地孙红英朝她走来一样,刚咽下海蜇皮,孙红英就拉住了她的手臂,把她拖了起来。
“你干啥呢?红英,吓到我了。”坐在阿宝边上的是张小花,正跟人聊天聊的高兴,突然被阿宝挤了一下,差点摔到别人身上去,回头发现是孙红英搞的鬼,不高兴地瞪回去。
“你吃你的吧,我找她有话说。”孙红英力气大,一副要把阿宝拽摔跟头一样的用力,阿宝被拖着往前走,脸上流露出一副难受的样子,恳求地说,“孙婶,你拽疼我了,松松手。”
孙红英压根不理她。
“你手要被你拉断了,有话好好说,虽然你看我不顺眼,但今天村长,书记,还有大队长都在这,你不能动手动脚的呀。”阿宝嘴巴上是在示弱,但话里话外却在翻旧账。
孙红英咬牙切齿地回头瞪她,如果眼神可以割肉,那阿宝身上早被戳出了千刀百孔。
眼看着就要被拽离了宴会,刘向辉伸手叫了一声,孙红英有些茫然,指着自个儿下巴问,“叫我?”
“就是你,有啥话不能好好说,要欺负一个小姑娘。”能当上大队干部,年纪本身就不小,刘向辉四十有二,对于他来说,十九岁的阿宝确实算是小姑娘,再加上她最近听到了不少关于阿宝的消息,说她没了男人,还能自食其力,卖丝巾挣钱,踏实能干,印象很是不错。
反观孙红英,蛮横的名声早就传遍全村,也是因为还没人告状到他这,身为大队的副队长,不好直接处置生产队的人,所以也没打过交道,既然现在他在这,就不可能光看着孙红英在她眼皮子底下欺负人寡妇。
“我……呃,我没有,就是有话要跟她说。”孙红英有些磕巴,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,她不敢顶撞副大队长刘向辉。
“孙婶有啥话不能直接在这说,非得拉着我走,难道是怕我寡妇一个,会给你儿子带来晦气吗?”阿宝眼泪汪汪地看着孙红英,她皮肤很白,眼眶一红,特别惹人怜,尤其是那些上了年纪,孩子都不小的干部们。
“都什么年代了,还晦气不晦气的,要讲科学,破四旧,这些乱七八糟的封建思想都得丢了!人家好好的给了礼物上门来祝贺你儿子考上大学的,难道你这个做妈的就这么招待客人?”寡妇再嫁的都不少,怎么偏偏就揪着一个小姑娘来回闹腾,他拍了拍手,冲着众人说,“今天这场酒席的主人公可是咱们村的状元,恢复高考后,他可是头一个考上大学的,咱大队长今天有事儿没法来,他说了得好好奖励,将来能考上大学的他每个人也都会给。”
说着,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白信封,走到陈家明面前,郑重地交给他,并且说,“里头就是大队长颁的奖金,一共一百元,以后谁家出了大学生,队长都给一百,这钱可不少,大家都要努力啊!”
一百元!
众人一听,羡慕死了。
一个成年男人累死累活地干一年,也才挣一百多,他一个学生考上大学就能拿到一大笔奖金,对于农村人来说,简直是做梦才有的好事。
在场的大人们心里一下子多了个念头,那就是要好好督促家里的儿女念书,只要能考上大学,不仅以后上学吃公粮,村里都会给奖励,就是天上掉馅儿饼的好事。
会念书,就是好啊!
陈家明手一抖,能感觉到一道热切的视线,他顺着看过去,就见到了他爸那张泛着贪婪的脸,他心里有些厌恶,但还是很礼貌地接过信封,鞠躬感谢。
“我会好好努力,给咱们大队争光的!”
阿宝还没落座,脸上挂着嘲弄的笑,陈家明意外瞥到,心里一惊,等揉了一下眼睛再看的时候,阿宝的目光已经转向了别处。
接下来就是陈家明十分钟的个人演讲,内容不外乎是感谢父母,感谢大队,感谢老师,感谢学校,对他多年的帮助,还说了自己的抱负,将来要报效国家,报效全村之类冠冕堂皇的词语。
听着他演讲的村民都很感动,只有阿宝门儿清,这家伙就是个有着两张面孔的败类,要真让他离开村子去外头念书,说不定有多少人得遭他的算计的。
因为陈家明已经成年了,这场升学宴的主角又是他,村里不管男人女人都挺会喝酒的,他举着酒杯一桌一桌敬过去,大家敬起酒来都很热情,想从他身上分得一点才气和好运,再加上他酒量并不是很好,才刚敬了五桌的酒,脸色就已经通红一片,脚底下走路都跟着发飘。
“你小心点儿,没长眼睛吗?没看到这里有人啊!”陈家明又敬完一桌酒,打算走到阿宝在的这桌时,脚步踉跄了一下,正好跟端着一盘炒肉上桌的女孩子撞在一块。
炒肉好巧不巧地倒在他肩膀上,酱汁浇下来,脏了一大片。
陈家明穿的又是白衬衫,污渍显得特别明显,不换衣服都不可能,女孩子的手臂也被烫红了一块,但被孙红英骂的头都抬不起来,泪水在眼眶里打转,倔强地不落下来。
周小美刚上初二,家里很穷,亲妈又出意外早早的死了,跟在父亲身边长大,胆小怕事,内向寡言,他们家被请来吃酒席,又舍不得拿出份子钱,就让她来这里帮忙干活,顺便抵钱。
她在家干活惯了,手脚勤快,才让她到前边来端菜,没想到直接翻在陈家明身上,吓得她大气都不敢出,连被孙红英暗中拧了两下胳膊,都没出声,一味的默默守着,反正她也习惯了。
“赶紧换衣服去,别站在这丢人!”陈海亮不耐烦地出声提醒,但陈家明喝醉了酒,有些没反应过来,他直接拽着人到屋门口,推了一把,叫他进去换,“随便穿什么,赶紧出来,还有几桌没敬酒呢,少了你怎么成?”
陈家明迷迷糊糊地进了房间,随手摸了一件衣服,就要解扣子换衣服,但酒醉的人手抖,扣子解了半天都解不开,他有些急眼了,大力地扯起来,直接把扣子给扯崩了才解开。
————
“手脚这么笨,干不来就去后边洗碗,来这里砸场子吗?还有这碗肉少说也要几毛钱,连带着这个盘子,你得赔我一元钱!”她压着嗓子,在周小美耳边说完,推搡着她叫她滚去后院洗盘子。
走到人看不到的地方,周小美就蹲在地上哭了起来。
她哭的声音很小,嗓音细细的,又把脑袋压在膝盖里,声音闷的很难听清,母亲去世后,她爸就又找了个媳妇,后妈虽然对她不差,但一点儿也不算好,在家里跟个透明人一样,没人关心没人爱。
周小美还记得她妈离开前的最后一幕,吊死在屋檐上,脸色青紫青紫的,舌头伸的老长,特别恐怖,她是第一个发现的,睡眼惺忪的起床上厕所,被吓得发了高烧,那年她才七岁,从那以后,噩梦不断,让她的胆子比寻常人更小。
性格敏感纤细的周小美,被孙红英当着上百人的面训斥,还有那一元的赔偿,她怎么都拿不出来。
只要想到这,她就哭得浑身发抖,很怕回家,又很想逃走。
“别哭啦,要是不想在这待着,就回家吧。”阿宝蹲在周小美身边,软着嗓子安慰道,“反正你已经帮忙备了一上午菜,就说家里有事,也没人会拦你,只要你走了,她就不可能跑到你家找你。”
周小美哭得抽搐,红肿的眼睛看着阿宝,弱弱地说,“可是、可是我爹让我来帮忙,我回去要挨骂。”
“回家挨骂总比在这挨骂强,是吧?”阿宝瞥见她手臂上的烫伤,才出锅的菜很烫,再加上有汤汁,直接泼在手臂上,女孩子皮肤娇嫩,一下子红了巴掌大的一片,“得赶紧拿冷水冲一冲,不然会很疼。”
周小美抽噎着点头,被阿宝拉着站起身。
两人去了后院,找了一条软水管冲洗手臂,凉水漫过烫红的地方,冰冰凉凉的很舒服。
等到周小美不再哭了,阿宝才离开。
陈家明换好了衣服,就一直蹲在这,清醒时候面对阿宝他打从心底里恐惧,总觉得她跌倒了山崖底下,是活不成了,但又一副活生生的样子,让他很想探寻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,又好奇又害怕,但现在醉了,酒壮人胆,脑子不清醒,理智就无法再压制潜意识,一路跟了上去。
跟着跟着,却被人抢了先。
周小美怯生生道了谢,转身要离开,手臂被人抓到了烫伤处,惊呼了一声,被人用力拽到了偏僻的角落里。
“你到、到底是个啥、啥玩意儿?”陈家明打了个酒嗝,“我都听我妈说、说过了,你跟变了个人一样,肯定是鬼来着……呵呵,来报仇是不?那我就在这啊,你咋不报?我过两天就去上学了,然后再也不、不回这破地方了,看见你就倒、倒霉!”
“你放开我!你干什么!”周小美最怕别人碰她,特别是男人,她脸色煞白,用力地拍打陈家明的手,尖叫道,“再不放,我就叫人了!”
她刚张口喊了半句,就被陈家明捂住了嘴巴,哪怕拳打脚踢,柔弱又瘦小的女孩子,也不是成年男子的对手,很快就被压制住了。
陈家明喷着酒气的呼吸在她脸上拂过,吓得周小美眼泪止不住的流下来,她哀求地想要说什么,但捂着嘴压根说不出来。
“你早就死了,不该、该来这里,呵呵呵呵……”陈家明赤红着眼睛,五官狰狞,他一直装的很乖,但性格里有被压抑的疯狂因子,一旦喝醉了酒不受控制,就很容易冒出来。
之前喝醉了酒,大着胆子在无人处占了夏宝珍便宜,后来被刘洪怂恿几句,偷喝了陈海亮的剑南春,从家里跑出去,用石头砸死了一条追着他狂吠的狗。
他都不想再喝酒了,可升学宴上又被敬着酒不得不喝,失控的陈家明是很可怕的,哪怕比他高大强壮的人都打不过他,此时掐着一个女孩子的脖子更是易如反掌。
“去死去死去死,你别想报复我!我是村里的状元,是要当大官的!”陈家明疯狂地低声喃喃,他的噩梦里永远是夏宝珍那张脸,哪怕他掐死她再多次,也会阴魂不散地跟着他。
他要离开这里,再也不回噩梦之地。
想得出神,捂着周小美嘴巴的手被狠狠咬了一口。
他吃痛地收回手,周小美使出全身力气地叫喊起来。
“救——命——”
声音尖锐,刺的陈家明耳膜生疼。
他下意识捂住周小美的嘴,晃了晃晕眩的脑袋,视野渐渐清晰起来,让他看清了眼前女孩的五官。
陈家明突然松手,倒退了两步,吓得一屁@股墩坐在地上,冷汗狂出,一下子清醒了。
被掐的半昏迷的周小美软软的倒在地上,脸上满是泪痕,因为不停地挣扎,衣服凌乱,露出了半边肩膀,配上脖子清晰的手指印,俨然就是个施虐现场。
走出去没多远,就听到动静折回来的阿宝,看到眼前的情形也呆了呆,跟陈家明对上了视线,后者心虚,一见到阿宝就打了个激灵,眼神里恐惧后怕与仇恨厌恶交织一闪而过。
阿宝掉头就跑,要去叫人。
陈家明扫了一眼被吓晕的周小美,咬了咬牙,朝着另一个方向,抄一条小路逃了。
他摸了下兜里的信封,懊悔地想,这辈子都不喝酒了。
作者有话要说:陈家明就是个懂得压抑自己的变态,很聪明,但一喝酒就失控,是他爸的升级款。,,网址m..,...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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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她她她怎么会在这?”陈家明倒退了一步,差点撞到了站在她背后的孙红英。
这会儿人差不多都来齐了,孙红英也不再门口站着,而是到后边来指挥全场。
因为陈家明要到中间去演讲一番,大出风头,像她这样的性子,是肯定受不了站在边上的,就站在陈家明后头,万一他有什么需要,也好立马搭把手。
见儿子慌张的脸色大变的样子,她感到很奇怪,伸手替他擦了下额头的汗,小声问他,“咋了?你说谁啊?”
陈家明头都不敢扭,只觉得背后两道针刺一样的目光,扎的他浑身难受。
“妈,就是、就是那个夏宝珍啊,你不是老说她是扫把星吗?怎么可以让她进来!万一、万一要是毁了咱们这场升学宴,咋办?不行,你得让她离开!”陈家明慌慌张张地说完,攀着孙红英的手臂,紧张地掐了一把。
孙红英皱眉,“你当我想啊,你爸爱喝酒,她拿了一坛老白酒,把你爸那死酒鬼迷得跟什么一样,非要她进来。那来都来了,你就当她不存在,赶紧的吧,大家都在等你呢!”
陈家明不停摇头,夏天的衣服特别薄,他冷汗直冒,特地换上的白衬衣被汗湿的后背牢牢粘住,“不行,她在我紧张,念、念不出来。”
他平时在大人跟前,就是个好脾气的乖孩子,懂事、好学,念书一把好手,可现在却有些无理取闹,孙红英心里怪怪的,但转念又想,升学宴不就是为了她儿子才办的吗?那他儿子看不上,不想见着的人,也没理由坐在这啊!
孙红英拍着陈家明的肩膀,安慰他,“没事,等妈把她赶走,你就安心准备吧。”
阿宝耳朵灵着呢,那两人跟她也就离了两三米,哪怕压低了声音说话,她也听的一清二楚。
她今天来,就是要来膈应陈家母子,害死了一个无辜的女人,还想着去念大学,哪有这么好的事情呢?要把她赶走,也得看她想不想走呢。
阿宝自在地夹了一筷子海蜇皮,在蒜蓉酱油里蘸了蘸,旁若无人地吃起来,好像没察觉到气势汹汹地孙红英朝她走来一样,刚咽下海蜇皮,孙红英就拉住了她的手臂,把她拖了起来。
“你干啥呢?红英,吓到我了。”坐在阿宝边上的是张小花,正跟人聊天聊的高兴,突然被阿宝挤了一下,差点摔到别人身上去,回头发现是孙红英搞的鬼,不高兴地瞪回去。
“你吃你的吧,我找她有话说。”孙红英力气大,一副要把阿宝拽摔跟头一样的用力,阿宝被拖着往前走,脸上流露出一副难受的样子,恳求地说,“孙婶,你拽疼我了,松松手。”
孙红英压根不理她。
“你手要被你拉断了,有话好好说,虽然你看我不顺眼,但今天村长,书记,还有大队长都在这,你不能动手动脚的呀。”阿宝嘴巴上是在示弱,但话里话外却在翻旧账。
孙红英咬牙切齿地回头瞪她,如果眼神可以割肉,那阿宝身上早被戳出了千刀百孔。
眼看着就要被拽离了宴会,刘向辉伸手叫了一声,孙红英有些茫然,指着自个儿下巴问,“叫我?”
“就是你,有啥话不能好好说,要欺负一个小姑娘。”能当上大队干部,年纪本身就不小,刘向辉四十有二,对于他来说,十九岁的阿宝确实算是小姑娘,再加上她最近听到了不少关于阿宝的消息,说她没了男人,还能自食其力,卖丝巾挣钱,踏实能干,印象很是不错。
反观孙红英,蛮横的名声早就传遍全村,也是因为还没人告状到他这,身为大队的副队长,不好直接处置生产队的人,所以也没打过交道,既然现在他在这,就不可能光看着孙红英在她眼皮子底下欺负人寡妇。
“我……呃,我没有,就是有话要跟她说。”孙红英有些磕巴,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,她不敢顶撞副大队长刘向辉。
“孙婶有啥话不能直接在这说,非得拉着我走,难道是怕我寡妇一个,会给你儿子带来晦气吗?”阿宝眼泪汪汪地看着孙红英,她皮肤很白,眼眶一红,特别惹人怜,尤其是那些上了年纪,孩子都不小的干部们。
“都什么年代了,还晦气不晦气的,要讲科学,破四旧,这些乱七八糟的封建思想都得丢了!人家好好的给了礼物上门来祝贺你儿子考上大学的,难道你这个做妈的就这么招待客人?”寡妇再嫁的都不少,怎么偏偏就揪着一个小姑娘来回闹腾,他拍了拍手,冲着众人说,“今天这场酒席的主人公可是咱们村的状元,恢复高考后,他可是头一个考上大学的,咱大队长今天有事儿没法来,他说了得好好奖励,将来能考上大学的他每个人也都会给。”
说着,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白信封,走到陈家明面前,郑重地交给他,并且说,“里头就是大队长颁的奖金,一共一百元,以后谁家出了大学生,队长都给一百,这钱可不少,大家都要努力啊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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众人一听,羡慕死了。
一个成年男人累死累活地干一年,也才挣一百多,他一个学生考上大学就能拿到一大笔奖金,对于农村人来说,简直是做梦才有的好事。
在场的大人们心里一下子多了个念头,那就是要好好督促家里的儿女念书,只要能考上大学,不仅以后上学吃公粮,村里都会给奖励,就是天上掉馅儿饼的好事。
会念书,就是好啊!
陈家明手一抖,能感觉到一道热切的视线,他顺着看过去,就见到了他爸那张泛着贪婪的脸,他心里有些厌恶,但还是很礼貌地接过信封,鞠躬感谢。
“我会好好努力,给咱们大队争光的!”
阿宝还没落座,脸上挂着嘲弄的笑,陈家明意外瞥到,心里一惊,等揉了一下眼睛再看的时候,阿宝的目光已经转向了别处。
接下来就是陈家明十分钟的个人演讲,内容不外乎是感谢父母,感谢大队,感谢老师,感谢学校,对他多年的帮助,还说了自己的抱负,将来要报效国家,报效全村之类冠冕堂皇的词语。
听着他演讲的村民都很感动,只有阿宝门儿清,这家伙就是个有着两张面孔的败类,要真让他离开村子去外头念书,说不定有多少人得遭他的算计的。
因为陈家明已经成年了,这场升学宴的主角又是他,村里不管男人女人都挺会喝酒的,他举着酒杯一桌一桌敬过去,大家敬起酒来都很热情,想从他身上分得一点才气和好运,再加上他酒量并不是很好,才刚敬了五桌的酒,脸色就已经通红一片,脚底下走路都跟着发飘。
“你小心点儿,没长眼睛吗?没看到这里有人啊!”陈家明又敬完一桌酒,打算走到阿宝在的这桌时,脚步踉跄了一下,正好跟端着一盘炒肉上桌的女孩子撞在一块。
炒肉好巧不巧地倒在他肩膀上,酱汁浇下来,脏了一大片。
陈家明穿的又是白衬衫,污渍显得特别明显,不换衣服都不可能,女孩子的手臂也被烫红了一块,但被孙红英骂的头都抬不起来,泪水在眼眶里打转,倔强地不落下来。
周小美刚上初二,家里很穷,亲妈又出意外早早的死了,跟在父亲身边长大,胆小怕事,内向寡言,他们家被请来吃酒席,又舍不得拿出份子钱,就让她来这里帮忙干活,顺便抵钱。
她在家干活惯了,手脚勤快,才让她到前边来端菜,没想到直接翻在陈家明身上,吓得她大气都不敢出,连被孙红英暗中拧了两下胳膊,都没出声,一味的默默守着,反正她也习惯了。
“赶紧换衣服去,别站在这丢人!”陈海亮不耐烦地出声提醒,但陈家明喝醉了酒,有些没反应过来,他直接拽着人到屋门口,推了一把,叫他进去换,“随便穿什么,赶紧出来,还有几桌没敬酒呢,少了你怎么成?”
陈家明迷迷糊糊地进了房间,随手摸了一件衣服,就要解扣子换衣服,但酒醉的人手抖,扣子解了半天都解不开,他有些急眼了,大力地扯起来,直接把扣子给扯崩了才解开。
————
“手脚这么笨,干不来就去后边洗碗,来这里砸场子吗?还有这碗肉少说也要几毛钱,连带着这个盘子,你得赔我一元钱!”她压着嗓子,在周小美耳边说完,推搡着她叫她滚去后院洗盘子。
走到人看不到的地方,周小美就蹲在地上哭了起来。
她哭的声音很小,嗓音细细的,又把脑袋压在膝盖里,声音闷的很难听清,母亲去世后,她爸就又找了个媳妇,后妈虽然对她不差,但一点儿也不算好,在家里跟个透明人一样,没人关心没人爱。
周小美还记得她妈离开前的最后一幕,吊死在屋檐上,脸色青紫青紫的,舌头伸的老长,特别恐怖,她是第一个发现的,睡眼惺忪的起床上厕所,被吓得发了高烧,那年她才七岁,从那以后,噩梦不断,让她的胆子比寻常人更小。
性格敏感纤细的周小美,被孙红英当着上百人的面训斥,还有那一元的赔偿,她怎么都拿不出来。
只要想到这,她就哭得浑身发抖,很怕回家,又很想逃走。
“别哭啦,要是不想在这待着,就回家吧。”阿宝蹲在周小美身边,软着嗓子安慰道,“反正你已经帮忙备了一上午菜,就说家里有事,也没人会拦你,只要你走了,她就不可能跑到你家找你。”
周小美哭得抽搐,红肿的眼睛看着阿宝,弱弱地说,“可是、可是我爹让我来帮忙,我回去要挨骂。”
“回家挨骂总比在这挨骂强,是吧?”阿宝瞥见她手臂上的烫伤,才出锅的菜很烫,再加上有汤汁,直接泼在手臂上,女孩子皮肤娇嫩,一下子红了巴掌大的一片,“得赶紧拿冷水冲一冲,不然会很疼。”
周小美抽噎着点头,被阿宝拉着站起身。
两人去了后院,找了一条软水管冲洗手臂,凉水漫过烫红的地方,冰冰凉凉的很舒服。
等到周小美不再哭了,阿宝才离开。
陈家明换好了衣服,就一直蹲在这,清醒时候面对阿宝他打从心底里恐惧,总觉得她跌倒了山崖底下,是活不成了,但又一副活生生的样子,让他很想探寻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,又好奇又害怕,但现在醉了,酒壮人胆,脑子不清醒,理智就无法再压制潜意识,一路跟了上去。
跟着跟着,却被人抢了先。
周小美怯生生道了谢,转身要离开,手臂被人抓到了烫伤处,惊呼了一声,被人用力拽到了偏僻的角落里。
“你到、到底是个啥、啥玩意儿?”陈家明打了个酒嗝,“我都听我妈说、说过了,你跟变了个人一样,肯定是鬼来着……呵呵,来报仇是不?那我就在这啊,你咋不报?我过两天就去上学了,然后再也不、不回这破地方了,看见你就倒、倒霉!”
“你放开我!你干什么!”周小美最怕别人碰她,特别是男人,她脸色煞白,用力地拍打陈家明的手,尖叫道,“再不放,我就叫人了!”
她刚张口喊了半句,就被陈家明捂住了嘴巴,哪怕拳打脚踢,柔弱又瘦小的女孩子,也不是成年男子的对手,很快就被压制住了。
陈家明喷着酒气的呼吸在她脸上拂过,吓得周小美眼泪止不住的流下来,她哀求地想要说什么,但捂着嘴压根说不出来。
“你早就死了,不该、该来这里,呵呵呵呵……”陈家明赤红着眼睛,五官狰狞,他一直装的很乖,但性格里有被压抑的疯狂因子,一旦喝醉了酒不受控制,就很容易冒出来。
之前喝醉了酒,大着胆子在无人处占了夏宝珍便宜,后来被刘洪怂恿几句,偷喝了陈海亮的剑南春,从家里跑出去,用石头砸死了一条追着他狂吠的狗。
他都不想再喝酒了,可升学宴上又被敬着酒不得不喝,失控的陈家明是很可怕的,哪怕比他高大强壮的人都打不过他,此时掐着一个女孩子的脖子更是易如反掌。
“去死去死去死,你别想报复我!我是村里的状元,是要当大官的!”陈家明疯狂地低声喃喃,他的噩梦里永远是夏宝珍那张脸,哪怕他掐死她再多次,也会阴魂不散地跟着他。
他要离开这里,再也不回噩梦之地。
想得出神,捂着周小美嘴巴的手被狠狠咬了一口。
他吃痛地收回手,周小美使出全身力气地叫喊起来。
“救——命——”
声音尖锐,刺的陈家明耳膜生疼。
他下意识捂住周小美的嘴,晃了晃晕眩的脑袋,视野渐渐清晰起来,让他看清了眼前女孩的五官。
陈家明突然松手,倒退了两步,吓得一屁@股墩坐在地上,冷汗狂出,一下子清醒了。
被掐的半昏迷的周小美软软的倒在地上,脸上满是泪痕,因为不停地挣扎,衣服凌乱,露出了半边肩膀,配上脖子清晰的手指印,俨然就是个施虐现场。
走出去没多远,就听到动静折回来的阿宝,看到眼前的情形也呆了呆,跟陈家明对上了视线,后者心虚,一见到阿宝就打了个激灵,眼神里恐惧后怕与仇恨厌恶交织一闪而过。
阿宝掉头就跑,要去叫人。
陈家明扫了一眼被吓晕的周小美,咬了咬牙,朝着另一个方向,抄一条小路逃了。
他摸了下兜里的信封,懊悔地想,这辈子都不喝酒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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