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63(补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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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8章
阳城与省城之间的距离,其实比阳城到向城要更远一些,但因为通往省城开通了一条更加平坦的国道,所需要的时间反而更短一些,为了能够在天黑之前赶到向城的驻地,就连每隔四个小时的十几分钟休息时间,都缩短成了五分钟,基本是下车解决了三急就得上车继续赶路。
就这样紧赶慢赶,终于在六点之前踏入了向城。
由于天色已经晚了,要想将运输车上的果苗全部取下来,不仅需要人力,还需要时间,中校允许果苗在驻地里待上一夜,次日清晨,贺成明在向城部队登记了去向与联系方式后,带上两个班的士兵,连着四辆运输车,一起回了清水村。
清水村实在太偏了,坐落在山里,因此很少会有大车开进去,倒不是说路真就崎岖到了这种地步,而是这样穷乡僻壤的地方,没有什么运货车会需要把车子开进去运什么货物。
因此四辆军绿色的庞然大物开进清水村时,一度引起了村民的恐慌,还以为村子里有什么人犯了事,又或者即将在这里布置据点之类的,总之就是四处奔走相告起来。
村子本来就不大,又有人专门骑着自行车,跑到村里、大队里去通知干部,运输车还没在村里挺稳,该知道的人就已经全部都知道了。
刘向辉领着人赶到贺家的时候,外面已经聚集了十几二十个人,有男的有女的,有老的有少的,外头的人甚至垫着脚尖,伸长脖子往里头看,这副看热闹的架势,把刘向辉给整乐了,跟同行的人说了几句,就清了下嗓子,喊道:“都让让!让让!全部堵在别人家门口,像什么话!”
“哎哟,刘队!我们眼睛没看错吧?”
“这死了的人,还能活过来吗?”
“我早听说他们家老二没死,媳妇不还跑去省城见他去了吗?”
“李大姐,你儿子呢?”
李月芳不过是中午回来吃个午饭,结果就被人告知了看到几辆军车开进了村子,李月芳前后腿测了一下时间,儿子回来前一天,特地拍了个电报告诉她,估算着日子应该就是今天到了。
她心神不宁了两天,结果记成了明天,一听到他回村的消息,那是连咕咕叫的肚子都没了知觉,紧张地在屋子里不停徘徊走着,每隔几分钟就问一次成明回来没。
“妈!妈!成明在哪呢?”平时沉默如山的贺成光从外头跑进来,累得气喘吁吁,额头全是汗,可见是从地里一路冲回来,他一进门,就往里屋跑,但没见到人,又出来问,“我在地里听人说了,咋的回来还没见着他人啊?宝珍呢?也没看到。”
“我咋知道,在家里等了一个小时了!”李月芳紧张死了,说话的声音都在哆嗦。
贺荣春坐在圆桌边,闷声说:“你妈说的夸张了,也就二十来分钟,可能有啥事情耽搁了,都在村里了,还能跑哪去?甭自个儿吓自个儿。”
随着外头的人越来越多,屋里三人也越发着急起来。
不知道谁喊了一声“贺家老二!”,李月芳惊的从凳子上一蹦三尺高,简直就不像她这把年纪的人似的矫健,拨开了外头堵着看热闹的人,一眼就看到了拉着媳妇朝这里走来的儿子。
“成明……”李月芳脚下一软,直接蹲了下去。
憔悴暗黄,长了许多老人斑的脸,看起来苍老了好几岁。
“死”了三个月的儿子,突然出现在眼前,李月芳只恐在做梦,根本不敢靠近,生怕走得近了,梦就破灭了。
“妈!你没事吧?”贺成明撒了手,一路跑过来,扶起地上的李月芳,搀着她一只胳膊,眼圈也有些红,“你看起来憔悴了很多,都是儿子不孝,还让你一把年纪,为我操心。”
李月芳狠狠拍了一下贺成明的脑袋,但落手的时候又收了力气,声音里带着哭腔,“你小子也知道你妈我一把年纪了,怎么就不让我放心!回来了就不许再走了,要真让你妈跟你爸,白发人送黑发人,只怕我们两个熬不住第二回了!”
关于这一点,贺成明没有回答。
贺成光也奔出来,站在一步员外,高大的男人脸上流着两行热泪,就算心里头有千言万语的话想要说,可临到关头,却只化作了嘴边的一句:“回来就好,回来就好!”
“你们让开点,人一家人团圆的高兴事,你们挡在这像什么话!”刘向辉嚷嚷了两句,把挡在最前面的人拽到后面去,狠狠瞪了一眼。
“恭喜啊李大姐,成明功成归来了,我听说他这回还得了个一等功。活着的人没几个能拿到这个功勋的,过不了多久,他肯定又要升迁了!”刘向辉自以为这是个喜讯,但听在贺家人耳中,却是贺成明的催命符。
“什么活着人没几个能拿到的,你咒我儿子死吗!”李月芳跺脚,气的脸色通红。
“我不是这个意思,李大姐你看——”
“走!我们进去!”李月芳两手紧紧拽着贺成明的胳膊,好像怕他跑了一样,指示贺成光道,“老大,去把院子的门关上,让宝珍走快点,这群人碍眼的很!”
她拉着人进去了,阿宝没多久也进了门。
院门一合,总算清净了不少。
“你说,你在外头怎么过的?伤到哪里了?快给妈看看!”李月芳急的伸手要去扒贺成明的绿色短袖,被阿宝拦住了手。
李月芳抬头,眼神十分凌厉。
阿宝却不畏惧,“妈,他身上有道伤口还没好,你这么扯,可能会牵扯到伤口,让他自己脱吧。”
贺荣春坐在椅子上打量几个月没见的儿子,半晌终于叫了他一声,拄着拐杖起身,走了过来,“老二,你瘦了不少,也黑了。”
贺成明不想叫父母担心,故作轻松地说,“在医院跟路上待了快一个月,我还白了不少呢,之前黑的跟煤炭一样,回来都怕你们都不认我这儿子了。”
“说什么傻话,养了你二十几年,还能忍不出你。”贺荣春笑了起来,语气十分欣慰,“宝珍跑到省城那么远的地方找你,有没好好照顾她?这可是个好女人,别亏待了人家。”
这话就当着一家人的面儿说的,阿宝低垂下了头,贺成明扫了她一眼,握起阿宝的手腕,合在自己双掌中,承诺一样郑重地说:“爸,宝儿是我媳妇,我会的。”
李月芳趴在贺成明的肩膀上,激动地不能自己,嚎啕大哭,但大家都知道她心中庆幸与高兴,没有人去劝她,只等她将这股情绪发泄出来,就能自行平复,贺成明拍着母亲的后背,小声地跟她说这段日子的趣事,比如医生、战友怎么对他好,还给他发钱等等。
“妈,妈宁愿你啥也没有,平平安安就好了。”李月芳捶着贺成明肩膀,大声说。
“是啊,消息传回来那天,妈直接晕倒在地里,后来还病了好几天。以后这种危险的事情,就不要干了,反正总有人会干的,别再让妈担心了。”贺成光拍着贺成明领一只胳膊说。
贺成明叹了口气,直视自己的兄长,微不可见地摇了摇头。
这个承诺,他不能做。
谁家的儿子不是父母的心头好,但既然参军入了伍,国家让他们去哪儿,他们就要去哪儿,他们是国家的兵器,不仅仅是父母的儿子,在他退伍之前,这个承诺,他永远也不能作。
贺成光看出来弟弟所想,望着天花板长长地叹了口气。
“对了,弟妹在省城这段时间,一切都好吧?有没碰上什么麻烦?”
“没呢,不过我带回了一个人,以后帮忙打理地里的事情。”
“谁?”李月芳问。
“一个年轻姑娘,二十岁,跟宝儿差不多。”贺成明回答。
李月芳点点头,也没多说啥。
只要儿子能回来,其他什么事儿都不重要。
她哭了一回,总算把情绪平复下来,过了一会又问,“那人呢?咋没见到?”
阿宝说:“把她留在荒地那边,得有人看着卸货,一会还得去找她。”
看着眼前一家子母慈子孝的场面,阿宝其实很平静。
真正的儿子没回来前,她确实能被当做半个女儿,半个自家人,但亲儿子往跟前一站,旁的什么人都不算啥了,人家眼睛里没有她是正常的,阿宝并不会为了这个而感到难过或者失落,反而觉得人之常情。
为了不打扰这一家子,她甚至退后了一小步——从这种失而复得的喜悦情绪里退了出去,去洗了把脸,又倒了几杯凉开水,端着出来。,,网址m..,...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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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8章
阳城与省城之间的距离,其实比阳城到向城要更远一些,但因为通往省城开通了一条更加平坦的国道,所需要的时间反而更短一些,为了能够在天黑之前赶到向城的驻地,就连每隔四个小时的十几分钟休息时间,都缩短成了五分钟,基本是下车解决了三急就得上车继续赶路。
就这样紧赶慢赶,终于在六点之前踏入了向城。
由于天色已经晚了,要想将运输车上的果苗全部取下来,不仅需要人力,还需要时间,中校允许果苗在驻地里待上一夜,次日清晨,贺成明在向城部队登记了去向与联系方式后,带上两个班的士兵,连着四辆运输车,一起回了清水村。
清水村实在太偏了,坐落在山里,因此很少会有大车开进去,倒不是说路真就崎岖到了这种地步,而是这样穷乡僻壤的地方,没有什么运货车会需要把车子开进去运什么货物。
因此四辆军绿色的庞然大物开进清水村时,一度引起了村民的恐慌,还以为村子里有什么人犯了事,又或者即将在这里布置据点之类的,总之就是四处奔走相告起来。
村子本来就不大,又有人专门骑着自行车,跑到村里、大队里去通知干部,运输车还没在村里挺稳,该知道的人就已经全部都知道了。
刘向辉领着人赶到贺家的时候,外面已经聚集了十几二十个人,有男的有女的,有老的有少的,外头的人甚至垫着脚尖,伸长脖子往里头看,这副看热闹的架势,把刘向辉给整乐了,跟同行的人说了几句,就清了下嗓子,喊道:“都让让!让让!全部堵在别人家门口,像什么话!”
“哎哟,刘队!我们眼睛没看错吧?”
“这死了的人,还能活过来吗?”
“我早听说他们家老二没死,媳妇不还跑去省城见他去了吗?”
“李大姐,你儿子呢?”
李月芳不过是中午回来吃个午饭,结果就被人告知了看到几辆军车开进了村子,李月芳前后腿测了一下时间,儿子回来前一天,特地拍了个电报告诉她,估算着日子应该就是今天到了。
她心神不宁了两天,结果记成了明天,一听到他回村的消息,那是连咕咕叫的肚子都没了知觉,紧张地在屋子里不停徘徊走着,每隔几分钟就问一次成明回来没。
“妈!妈!成明在哪呢?”平时沉默如山的贺成光从外头跑进来,累得气喘吁吁,额头全是汗,可见是从地里一路冲回来,他一进门,就往里屋跑,但没见到人,又出来问,“我在地里听人说了,咋的回来还没见着他人啊?宝珍呢?也没看到。”
“我咋知道,在家里等了一个小时了!”李月芳紧张死了,说话的声音都在哆嗦。
贺荣春坐在圆桌边,闷声说:“你妈说的夸张了,也就二十来分钟,可能有啥事情耽搁了,都在村里了,还能跑哪去?甭自个儿吓自个儿。”
随着外头的人越来越多,屋里三人也越发着急起来。
不知道谁喊了一声“贺家老二!”,李月芳惊的从凳子上一蹦三尺高,简直就不像她这把年纪的人似的矫健,拨开了外头堵着看热闹的人,一眼就看到了拉着媳妇朝这里走来的儿子。
“成明……”李月芳脚下一软,直接蹲了下去。
憔悴暗黄,长了许多老人斑的脸,看起来苍老了好几岁。
“死”了三个月的儿子,突然出现在眼前,李月芳只恐在做梦,根本不敢靠近,生怕走得近了,梦就破灭了。
“妈!你没事吧?”贺成明撒了手,一路跑过来,扶起地上的李月芳,搀着她一只胳膊,眼圈也有些红,“你看起来憔悴了很多,都是儿子不孝,还让你一把年纪,为我操心。”
李月芳狠狠拍了一下贺成明的脑袋,但落手的时候又收了力气,声音里带着哭腔,“你小子也知道你妈我一把年纪了,怎么就不让我放心!回来了就不许再走了,要真让你妈跟你爸,白发人送黑发人,只怕我们两个熬不住第二回了!”
关于这一点,贺成明没有回答。
贺成光也奔出来,站在一步员外,高大的男人脸上流着两行热泪,就算心里头有千言万语的话想要说,可临到关头,却只化作了嘴边的一句:“回来就好,回来就好!”
“你们让开点,人一家人团圆的高兴事,你们挡在这像什么话!”刘向辉嚷嚷了两句,把挡在最前面的人拽到后面去,狠狠瞪了一眼。
“恭喜啊李大姐,成明功成归来了,我听说他这回还得了个一等功。活着的人没几个能拿到这个功勋的,过不了多久,他肯定又要升迁了!”刘向辉自以为这是个喜讯,但听在贺家人耳中,却是贺成明的催命符。
“什么活着人没几个能拿到的,你咒我儿子死吗!”李月芳跺脚,气的脸色通红。
“我不是这个意思,李大姐你看——”
“走!我们进去!”李月芳两手紧紧拽着贺成明的胳膊,好像怕他跑了一样,指示贺成光道,“老大,去把院子的门关上,让宝珍走快点,这群人碍眼的很!”
她拉着人进去了,阿宝没多久也进了门。
院门一合,总算清净了不少。
“你说,你在外头怎么过的?伤到哪里了?快给妈看看!”李月芳急的伸手要去扒贺成明的绿色短袖,被阿宝拦住了手。
李月芳抬头,眼神十分凌厉。
阿宝却不畏惧,“妈,他身上有道伤口还没好,你这么扯,可能会牵扯到伤口,让他自己脱吧。”
贺荣春坐在椅子上打量几个月没见的儿子,半晌终于叫了他一声,拄着拐杖起身,走了过来,“老二,你瘦了不少,也黑了。”
贺成明不想叫父母担心,故作轻松地说,“在医院跟路上待了快一个月,我还白了不少呢,之前黑的跟煤炭一样,回来都怕你们都不认我这儿子了。”
“说什么傻话,养了你二十几年,还能忍不出你。”贺荣春笑了起来,语气十分欣慰,“宝珍跑到省城那么远的地方找你,有没好好照顾她?这可是个好女人,别亏待了人家。”
这话就当着一家人的面儿说的,阿宝低垂下了头,贺成明扫了她一眼,握起阿宝的手腕,合在自己双掌中,承诺一样郑重地说:“爸,宝儿是我媳妇,我会的。”
李月芳趴在贺成明的肩膀上,激动地不能自己,嚎啕大哭,但大家都知道她心中庆幸与高兴,没有人去劝她,只等她将这股情绪发泄出来,就能自行平复,贺成明拍着母亲的后背,小声地跟她说这段日子的趣事,比如医生、战友怎么对他好,还给他发钱等等。
“妈,妈宁愿你啥也没有,平平安安就好了。”李月芳捶着贺成明肩膀,大声说。
“是啊,消息传回来那天,妈直接晕倒在地里,后来还病了好几天。以后这种危险的事情,就不要干了,反正总有人会干的,别再让妈担心了。”贺成光拍着贺成明领一只胳膊说。
贺成明叹了口气,直视自己的兄长,微不可见地摇了摇头。
这个承诺,他不能做。
谁家的儿子不是父母的心头好,但既然参军入了伍,国家让他们去哪儿,他们就要去哪儿,他们是国家的兵器,不仅仅是父母的儿子,在他退伍之前,这个承诺,他永远也不能作。
贺成光看出来弟弟所想,望着天花板长长地叹了口气。
“对了,弟妹在省城这段时间,一切都好吧?有没碰上什么麻烦?”
“没呢,不过我带回了一个人,以后帮忙打理地里的事情。”
“谁?”李月芳问。
“一个年轻姑娘,二十岁,跟宝儿差不多。”贺成明回答。
李月芳点点头,也没多说啥。
只要儿子能回来,其他什么事儿都不重要。
她哭了一回,总算把情绪平复下来,过了一会又问,“那人呢?咋没见到?”
阿宝说:“把她留在荒地那边,得有人看着卸货,一会还得去找她。”
看着眼前一家子母慈子孝的场面,阿宝其实很平静。
真正的儿子没回来前,她确实能被当做半个女儿,半个自家人,但亲儿子往跟前一站,旁的什么人都不算啥了,人家眼睛里没有她是正常的,阿宝并不会为了这个而感到难过或者失落,反而觉得人之常情。
为了不打扰这一家子,她甚至退后了一小步——从这种失而复得的喜悦情绪里退了出去,去洗了把脸,又倒了几杯凉开水,端着出来。,,网址m..,...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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