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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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子矜缓缓睁开眼,他的眼神渐渐清明。
待他看清眼前的景象之后,他眼中的温和之色便消失地一干二净。
“他....”李子矜停顿了一下。
他道:“他做的?”
他的眼神带了些林小鱼看不懂的东西。
但是有一点,林小鱼在其中发觉出了深深的痛苦。
“罢了,我...知道的。”
他走向那具已然死去的尸体,那散落在脚边的断肢,那染红了土壤的血,他看着那些狼藉的残余,他认出了那人是白日在台上挑衅他的崔行。
良久,他的眼眸中渐渐浮现出一抹痛苦之色。
他浑身似是笼罩着挥不去的阴云,虽然他面上并无什么表情,但是林小鱼能明白,他此刻,很痛苦。
他在自责、在愧疚,甚至是在忏悔...又或者说,他在厌恶着什么...
那宛如噩梦一般的场景再度出现在他眼前,他只觉得心底被狠狠重击了一下。
他日日捆绑着自己,和另一个他做抗争,他千防万防,便是怕再有人死在他手里,被他无辜残害,被他虐杀...折磨。
没想到,这个场景却还是出现在了他的面前。
他感到了一些恐惧。
那恐惧来源于对于另一个自己的不确定,他害怕着未知的鲜血。
他厌恶鲜血,甚至为此感到恐惧。
他看着那些满目狼藉,一度又想起了那些曾今抽打在他身上的鞭子、用在他身上的刑具...
他被虐杀而死的母亲。
全都是鲜血...全都是黑暗的、罪恶的...
他为之深深厌恶的东西...
而某一天,这些他深深厌恶着的东西,居然出现在了他自己身上。
他感到了一阵厌恶,地上的那些断肢那些鲜血,他觉得有些恶心了,那种恶心感,让他觉得颤栗而恐惧....
“为什么....”
他轻轻低喃了一句。
“为什么...他还要出现...”
他抱紧了自己的头,道:“他为什么不能...消失...”
这一次,林小鱼在他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厌恶甚至是,憎恨。
他垂下眼眸,整个人都似萦绕在某种低靡的情绪中。
“母亲是被虐杀害死的...”
“还有好多人...他们全都是...”
他眼中闪烁着莫名的悲色和痛苦,两厢交织在一起,他整个人都产生了一种绝望的悲愤。
“都是他做的,都是他的错...”
林小鱼从未见过李子矜有过如此神态,那种几乎崩溃的样子,仿佛有什么将他逼上了绝路。
他颓然地垂下头。
乌发遮住了他的脸,让人看不分明。
“没关系...没关系...”李子矜喃喃说道,“我会让他消息,他总有一天会消失的...”
“我会亲手杀了那个他....”
“让他再也不能出来,再也不能残害这些无辜的人...”
用药、还是其他什么,他会将他亲手扼杀在体内。
他看着崔行,眼中的愧疚和自责几乎将他淹没。
他素来便是一个十分自律的人,他自诩正义,仁德之名让整个江湖倾佩,他平素连用刀杀他的敌人都不忍心伤害,更不要说杀人了。
他武功虽然至高,却从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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杀过谁。
他始终记得师父的话。
武功是用来守护的,不是用来杀戮的。
他要监护起整个武林的大任。
他要正直、仁德,以德行治理武林。
他体内怎么能住着这样一个邪魔...
怎么可以让他这样一直存在着,总有办法的...
他看见了那把刀。
他拿起了那把刀,手几乎在颤抖。
武功...是用来守护的啊...
他眼神有些迷茫。
他将那刀微微靠近了自己的脖子。
只要一刀下去,那人..就再也不会出现了...
他正如此想着,岂料一直柔软温暖的手却握住了他的手腕。
林小鱼对上了他的眼睛。
她道:“你还不明白么?”
她抓住他的手,丝毫不在意他如今手上还留有的污血。
她道:“做这一切的都是你自己。”
她的手那般温暖,但是这话却似冬日的冰雪,一瞬间,让他整个人都如至冰窟。
他呆住了。
“哐啷”一声,他手中的刀掉了下来。
那话冰寒刺骨,刺地他反射性的推开了她的手。
他怔怔地看着她,道:“不....”
林小鱼眉目间带了些温和,那温和似乎蕴含着无尽的慈悲。
她道:“你和他,本是一人啊。”
“为何要逃避,要把这一切推到另一个人格身上,是不是这样,你便有了说服自己的理由,以为这样子,便能问心无愧,一切都是他做的,你还是仁义正直的武林盟主,对吗?”
“为了这样一个仁德的名声,为了那所谓的武林大义,你还要骗自己多久?”
“你一味逃避,是胆怯、是软弱。”
“是懦夫。”
这一句话凌厉的几乎要刺痛人心。
李子矜忍不住抬起眼来看着她。
林小鱼轻轻走近了他,她看着他微微蹙了蹙眉,她道:“为何不去试着接受...”
“接受...这样的自己。”
“接受,自己心中真正的想法。”
林小鱼又上前,轻轻握住了他的手。
她道:“你和他,本就是一个人。”
“会憎恨、想报复,这不是你的错,人非圣贤,七情六欲人皆有之,没有谁能绝对正义、善良。”
“为什么要对自己如此苛责,对仇人,他伤害了你,你会憎恨,这难道不是人之常情么。”
“想杀戮,想报复,这也都是你最真实的情绪。”
“不要恨自己。”
“这是正常的,这没有什么不对。”
她在他耳边轻轻低喃着,语气柔和,她握着他的手,在他耳边一遍遍说着。
憎恨、报复,没有什么不对...
一起都是正常的,都不是罪恶的...
善良也不是绝对的,正义也不是绝对的,是人都会有怨恨憎恨之心。
李子矜垂眸。
他沉默了,一句话也没说。
明明他有太多话的哽咽在喉咙中。
他想说,那些人都是被他杀的,他想说,他们都是无辜的,他想说,仁者应当学会以德报怨,不应当憎恨,他想说他是武林正道,他便应当仁德宽厚,便应当做武林的楷模和标杆。
但是这些话,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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却最终都没有说出口。
真的不恨么...
看到崔行的那一眼,那些痛苦的回忆涌入脑海的一瞬间,他真的没想过报复么...
李子矜闭了闭眼,他想遮掩去眼中的痛苦和悲色。
他厌恶这样的虐杀,因为儿时那段一直被虐待的记忆。
他真的...不想变成那样的人....
他明明立志要做一个正义的人,断绝武林一切黑暗不公...
林小鱼在他耳边一直轻声安慰着什么。
最后,她轻轻抱着他,她温暖的双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脊背。
她在他耳边一遍遍说着,没关系...
“我知道,你是个温柔的好人。”
那声音,柔软得像是天上的云朵。
那些痛苦啊,那些悲伤...
终于慢慢被平息了。
虽然还是那样的痛,但是,终于,他转过了眼,不再去看了。
少女一遍遍安慰着他,最终,他轻叹了一口气。
似是整个人都微微松懈了。
他将自己的重量,一点点地靠在了少女那瘦弱单薄的肩膀上。
“没关系的...”
她这样在他耳边说道。
那夜李子矜现将林小鱼送了回去。
之后那具尸体他究竟是如何处理的,李子矜并没让林小鱼看见。
他似乎不愿让她看见那些过于血腥的东西。
第二天,一切都风平浪静。
崔行死了,死在了武林大会期间。
这似乎并未引起太大的波澜。
林小鱼不知他究竟是如何说法的,不过她见月鹰教的人并未太大的异动,便也心下稍安,剧情好似并未有太大的变动。
她本以为经过此事之后,她定是要许久都见不到另一个李子矜了,但是她没想到,当天夜里,她就见到了那人。
“小鱼!”
一见到她,那人便十分开心的一把抱住了她。
“我还以为...小鱼会因此讨厌我呢...”
李子矜脸上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。
他道:“没想到小鱼这么喜欢我!”
“他都跟我说了,多亏了你帮我说话了,否则我都不知道要多久再见到你!”
林小鱼被他抱的一愣。
“他..跟你怎么说的?”
李子矜笑了笑,却并不说话。
“让我想想,今天要去哪里呢....”李子矜如此说道。
他带着林小鱼又是足尖轻点,出了门。
在那个林小鱼不知道的某一刻,白日里的那个李子矜跟他说了很多话。
他说,要试着接受他,他们本就是一个人。
“李子矜”笑,接受了他,便是接受了自己心底的黑暗、罪恶...
他这样自诩正义、仁德的人,要如何忍受自己的心底有这样的污点呢...
“李子矜”觉得很有意思。
李子矜说,他不会再拒绝他夜里的出现,不会再压抑他,但是他要和他约法三章。
那些规矩,“李子矜”也不过随意听了一耳朵,大致都是不要他随意杀人罢了。
若是李子矜当真不压抑他,他自是何乐不为。
纵使他再厌恶李子矜,他也不得不承认他说的对,他们....本是一体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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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子矜缓缓睁开眼,他的眼神渐渐清明。
待他看清眼前的景象之后,他眼中的温和之色便消失地一干二净。
“他....”李子矜停顿了一下。
他道:“他做的?”
他的眼神带了些林小鱼看不懂的东西。
但是有一点,林小鱼在其中发觉出了深深的痛苦。
“罢了,我...知道的。”
他走向那具已然死去的尸体,那散落在脚边的断肢,那染红了土壤的血,他看着那些狼藉的残余,他认出了那人是白日在台上挑衅他的崔行。
良久,他的眼眸中渐渐浮现出一抹痛苦之色。
他浑身似是笼罩着挥不去的阴云,虽然他面上并无什么表情,但是林小鱼能明白,他此刻,很痛苦。
他在自责、在愧疚,甚至是在忏悔...又或者说,他在厌恶着什么...
那宛如噩梦一般的场景再度出现在他眼前,他只觉得心底被狠狠重击了一下。
他日日捆绑着自己,和另一个他做抗争,他千防万防,便是怕再有人死在他手里,被他无辜残害,被他虐杀...折磨。
没想到,这个场景却还是出现在了他的面前。
他感到了一些恐惧。
那恐惧来源于对于另一个自己的不确定,他害怕着未知的鲜血。
他厌恶鲜血,甚至为此感到恐惧。
他看着那些满目狼藉,一度又想起了那些曾今抽打在他身上的鞭子、用在他身上的刑具...
他被虐杀而死的母亲。
全都是鲜血...全都是黑暗的、罪恶的...
他为之深深厌恶的东西...
而某一天,这些他深深厌恶着的东西,居然出现在了他自己身上。
他感到了一阵厌恶,地上的那些断肢那些鲜血,他觉得有些恶心了,那种恶心感,让他觉得颤栗而恐惧....
“为什么....”
他轻轻低喃了一句。
“为什么...他还要出现...”
他抱紧了自己的头,道:“他为什么不能...消失...”
这一次,林小鱼在他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厌恶甚至是,憎恨。
他垂下眼眸,整个人都似萦绕在某种低靡的情绪中。
“母亲是被虐杀害死的...”
“还有好多人...他们全都是...”
他眼中闪烁着莫名的悲色和痛苦,两厢交织在一起,他整个人都产生了一种绝望的悲愤。
“都是他做的,都是他的错...”
林小鱼从未见过李子矜有过如此神态,那种几乎崩溃的样子,仿佛有什么将他逼上了绝路。
他颓然地垂下头。
乌发遮住了他的脸,让人看不分明。
“没关系...没关系...”李子矜喃喃说道,“我会让他消息,他总有一天会消失的...”
“我会亲手杀了那个他....”
“让他再也不能出来,再也不能残害这些无辜的人...”
用药、还是其他什么,他会将他亲手扼杀在体内。
他看着崔行,眼中的愧疚和自责几乎将他淹没。
他素来便是一个十分自律的人,他自诩正义,仁德之名让整个江湖倾佩,他平素连用刀杀他的敌人都不忍心伤害,更不要说杀人了。
他武功虽然至高,却从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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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始终记得师父的话。
武功是用来守护的,不是用来杀戮的。
他要监护起整个武林的大任。
他要正直、仁德,以德行治理武林。
他体内怎么能住着这样一个邪魔...
怎么可以让他这样一直存在着,总有办法的...
他看见了那把刀。
他拿起了那把刀,手几乎在颤抖。
武功...是用来守护的啊...
他眼神有些迷茫。
他将那刀微微靠近了自己的脖子。
只要一刀下去,那人..就再也不会出现了...
他正如此想着,岂料一直柔软温暖的手却握住了他的手腕。
林小鱼对上了他的眼睛。
她道:“你还不明白么?”
她抓住他的手,丝毫不在意他如今手上还留有的污血。
她道:“做这一切的都是你自己。”
她的手那般温暖,但是这话却似冬日的冰雪,一瞬间,让他整个人都如至冰窟。
他呆住了。
“哐啷”一声,他手中的刀掉了下来。
那话冰寒刺骨,刺地他反射性的推开了她的手。
他怔怔地看着她,道:“不....”
林小鱼眉目间带了些温和,那温和似乎蕴含着无尽的慈悲。
她道:“你和他,本是一人啊。”
“为何要逃避,要把这一切推到另一个人格身上,是不是这样,你便有了说服自己的理由,以为这样子,便能问心无愧,一切都是他做的,你还是仁义正直的武林盟主,对吗?”
“为了这样一个仁德的名声,为了那所谓的武林大义,你还要骗自己多久?”
“你一味逃避,是胆怯、是软弱。”
“是懦夫。”
这一句话凌厉的几乎要刺痛人心。
李子矜忍不住抬起眼来看着她。
林小鱼轻轻走近了他,她看着他微微蹙了蹙眉,她道:“为何不去试着接受...”
“接受...这样的自己。”
“接受,自己心中真正的想法。”
林小鱼又上前,轻轻握住了他的手。
她道:“你和他,本就是一个人。”
“会憎恨、想报复,这不是你的错,人非圣贤,七情六欲人皆有之,没有谁能绝对正义、善良。”
“为什么要对自己如此苛责,对仇人,他伤害了你,你会憎恨,这难道不是人之常情么。”
“想杀戮,想报复,这也都是你最真实的情绪。”
“不要恨自己。”
“这是正常的,这没有什么不对。”
她在他耳边轻轻低喃着,语气柔和,她握着他的手,在他耳边一遍遍说着。
憎恨、报复,没有什么不对...
一起都是正常的,都不是罪恶的...
善良也不是绝对的,正义也不是绝对的,是人都会有怨恨憎恨之心。
李子矜垂眸。
他沉默了,一句话也没说。
明明他有太多话的哽咽在喉咙中。
他想说,那些人都是被他杀的,他想说,他们都是无辜的,他想说,仁者应当学会以德报怨,不应当憎恨,他想说他是武林正道,他便应当仁德宽厚,便应当做武林的楷模和标杆。
但是这些话,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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真的不恨么...
看到崔行的那一眼,那些痛苦的回忆涌入脑海的一瞬间,他真的没想过报复么...
李子矜闭了闭眼,他想遮掩去眼中的痛苦和悲色。
他厌恶这样的虐杀,因为儿时那段一直被虐待的记忆。
他真的...不想变成那样的人....
他明明立志要做一个正义的人,断绝武林一切黑暗不公...
林小鱼在他耳边一直轻声安慰着什么。
最后,她轻轻抱着他,她温暖的双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脊背。
她在他耳边一遍遍说着,没关系...
“我知道,你是个温柔的好人。”
那声音,柔软得像是天上的云朵。
那些痛苦啊,那些悲伤...
终于慢慢被平息了。
虽然还是那样的痛,但是,终于,他转过了眼,不再去看了。
少女一遍遍安慰着他,最终,他轻叹了一口气。
似是整个人都微微松懈了。
他将自己的重量,一点点地靠在了少女那瘦弱单薄的肩膀上。
“没关系的...”
她这样在他耳边说道。
那夜李子矜现将林小鱼送了回去。
之后那具尸体他究竟是如何处理的,李子矜并没让林小鱼看见。
他似乎不愿让她看见那些过于血腥的东西。
第二天,一切都风平浪静。
崔行死了,死在了武林大会期间。
这似乎并未引起太大的波澜。
林小鱼不知他究竟是如何说法的,不过她见月鹰教的人并未太大的异动,便也心下稍安,剧情好似并未有太大的变动。
她本以为经过此事之后,她定是要许久都见不到另一个李子矜了,但是她没想到,当天夜里,她就见到了那人。
“小鱼!”
一见到她,那人便十分开心的一把抱住了她。
“我还以为...小鱼会因此讨厌我呢...”
李子矜脸上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。
他道:“没想到小鱼这么喜欢我!”
“他都跟我说了,多亏了你帮我说话了,否则我都不知道要多久再见到你!”
林小鱼被他抱的一愣。
“他..跟你怎么说的?”
李子矜笑了笑,却并不说话。
“让我想想,今天要去哪里呢....”李子矜如此说道。
他带着林小鱼又是足尖轻点,出了门。
在那个林小鱼不知道的某一刻,白日里的那个李子矜跟他说了很多话。
他说,要试着接受他,他们本就是一个人。
“李子矜”笑,接受了他,便是接受了自己心底的黑暗、罪恶...
他这样自诩正义、仁德的人,要如何忍受自己的心底有这样的污点呢...
“李子矜”觉得很有意思。
李子矜说,他不会再拒绝他夜里的出现,不会再压抑他,但是他要和他约法三章。
那些规矩,“李子矜”也不过随意听了一耳朵,大致都是不要他随意杀人罢了。
若是李子矜当真不压抑他,他自是何乐不为。
纵使他再厌恶李子矜,他也不得不承认他说的对,他们....本是一体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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