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8章 结局(下)
朝着四合院这边赶过来的很多,仅仅是一上午,几个小时的时间,四合院这边就已经门庭若市了,不管是真是假,每个人表情上都带着哀痛悲伤的气氛。
原本林末收拾一下应该是放在冰棺里面的,可是陆尽没有同意,也没有让人去动林末,依旧让林末躺在他们两个人的房间里,然后关上门,祭拜的人就在门口,可以说,陆尽将他们的房间给林末当做了冰棺。
对此,没有任何人反对,从林末死的那一瞬间,陆尽疯了一般的大肆的痛苦之后,脸上就再没有表情了,淡淡的模样,如果不是仔细看,压根看不出陆尽和以往的不同。
林弈昇几个孩子跪在门口两边,丝毫不再顾及什么形象,放声痛哭,眼泪鼻涕混成一团。
平时十分整洁高贵的人,如今变成这幅样子,不管是谁都十分感触,和林末有交情的一个个也都是难受的要命,有的哭的上气不接下气,有的直接是被人扶起来的,大多数都是六七十岁的人,这样的哭法,跟来的家人也都是很担心。
莫天临看着门口摆放的林末的照片,是林末年轻的时候,笑得格外的灿烂还带着狡黠的笑容,一下子莫天临原本就通红的眼睛,再也忍不住了,直接跪在了照片面前,放声大哭:“末末,末末啊,两棵树,你怎么就走了呢,昨天不还是好好的吗?你怎么不等等啊,你在让我看你一面啊,我是你的胖子啊,从小到大你唯一的发小,你怎么就不给我说一句话啊,你说啊,你说说,你想要和我说什么好吗?”
“两棵树,胖子就在这里啊,胖子就在这里了,你见见我,你不是说要带着我去你们的山里住着吗?我来了,我把事情都处理好了,我可以去了,你怎么就不带我去了呢,不是说还有几天的时间吗?为什么这么快,为什么啊。”
说着,莫天临就直接站起来了,抓着陆尽的领子,大声吼道:“陆尽,你怎么照顾她的,你到底是怎么照顾她的,为什么这么快,为什么,昨天还好好的,为什么今天人就没了,你告诉我,是不是你没有照顾好她,是不是?”
莫天临突然的发难吓到了旁边的人,莫家的小男孩,赶紧过来拉扯着,旁边其他人也将两个人拉开。
霍重赶紧说道:“莫天临,你这是做什么,现在这样,最难受的是陆尽,是他,你别闹了,林末走了,就让她好好的走吧,你不是知道的吗?”
陆尽没有说话,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话,只是淡淡的站在旁边,淡淡的看着,林末的葬礼,即便是有林弈昇,但是,有些事情还是需要他来操办的,所以,此时他格外的冷静,对于莫天临的失态,陆尽一点计较的心情都没有,只是愣愣的看着林末的照片,那张照片上林末笑得太过灿烂了,让人无法接受。
一旁的苏言辞也受不了了,直接蹲下哭了,抱着头,哭着说道:“都别闹了,这样也挺好的,林妹妹走了,就走吧,人死不能复生,况且,她也没什么遗憾了,就是,就是坑人啊,年轻的时候,能打能折腾,怎么老了老了,走的这么快,都说好人不长命,祸害遗千年,我怎么也觉得她得活到一百岁,早知道,早知道去年的时候应该过去给她送紫荆花的,她说好看的,对,她还说好看,让我给她送过去呢,我怎么就给忘了,我怎么就没有给她送过去,你说,我怎么就没送呢。”
“莫天临,难受的不是你一个人,我知道,你接受不了,可是,已经这样了,谁也没有办法。”班长走上前来,开口安抚着。
莫天临也知道陆尽对林末怎么样,他也只不过是想要找一个发泄的地方,被人拉开之后直接坐在地上,爬着来到林末的照片的旁边,将林末的照片抱起来,张着嘴,哭的像一个迷路的孩子一样:“两棵树,你是两棵树,怎么也应该有两条命啊,都怪你,怪你年轻的时候太折腾了,早知道,早知道我就不要出国了,我要是看着你,你怎么可能这么折腾,你就这么走了,你让胖子我怎么办啊,我还怎么在你的手机里给你定位,我睡不着了怎么和你视频啊,谁还喊我胖子啊,你在喊我一声吧,求求你了,你在喊我一声,就一声,我就是想要听听,我就想在听听你的声音,昨天我不该走的,昨天我应该看着你的,不让你睡觉,不让你闭眼,不让你就这么走了。”
“你潇洒了一辈子,走的时候也这么潇洒,你可和我说一声再见啊,不然,我怎么和你再见啊,你醒醒吧,你在喊我一声胖子吧。”
“我其实是骗你的,我总不让你喊我胖子,其实不是的,我最喜欢听你喊我胖子了,特别喜欢,每次你喊我的时候,我都想着下一次就告诉你,其实这个胖子挺好听的,可是,我总是下一次,下一次,结果,到现在我也没有来得及告诉你,你睁开眼睛,你看我一下,我要告诉你,我要让你再喊我一声,昨天,你都没有和我说很多话,你和他们都说了很多,你对我这样不公平,我不要别的,你就再喊我一声,让我听听,行吗?”
莫天临哭的太伤心了,说的太伤心了,整个人抱着林末的照片坐在地上,靠在墙上,一点点的诉说着曾经的回忆,看着旁人也是暗自落泪,心里格外的难受。
一旁很多人都有些担心莫天临的身体,过来劝阻,但是,现在的莫天临已经听不见任何人的话了,就这么坐在那里,讲述着他和林末的点点滴滴,欢笑与痛苦。
这个场面谁也受不了,刚赶过来的宋兆,一进来看着面前的这群人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?
他作为林弈昇最好的朋友,很多事情自然也是知道的,这些人都是林末和陆尽的最好的朋友,也都是京城数一数二的人物,很多都是早就已经不问世事的人了,这个时候全部都出来了,哭成了一团,毫无形象。
宋兆原本只是觉得伤感,可是,当看见林末的照片,也是没有忍住,眼泪哗啦一下子就出来了。
一步一步的走上前,直接跪了下来,脑海中,曾经和林末在一起的记忆全部被翻了出来,不得不说,林末在这些长辈之中,绝对是占据他的记忆中最多的人,分量也是十分重的,原因无他,因为他年轻的时候是真的很喜欢林末的,那种崇拜的喜欢,林末的事迹,可能在他们那群年纪的人影响是极深的,其中就有他。
而林末,是真的很好,没有老一辈的架子,和他们也玩的很好,一点代沟都没有,反而有的时候需要他们照顾,一开始,他们还有些错愕,后来他才知道,林末是被林弈昇他们一家子给养废了,平时端个洗脚水也是好多人伺候着,林末要是不乐意了,一家子都跟着不高兴,当时,面对林弈昇的家庭,他是十分羡慕的,尤其是羡慕林弈昇有一个林末这样的妈妈,想着当初林末带着他们逃课的样子,宋兆的头直接趴在了地上,失声哭了出来,不得不说,林末于他不仅仅是敬重,也是崇拜的。
宋兆的儿子诧异的看着他爸。
其实,这次来了很多小辈,都是陪着过来的,可是,这个场面他们还真是没有见过,很多他们只是听说过的大人物,一个个的都毫无形象的趴在那里、跪在那里、站在那里失声痛哭着,毫无形象。
那模样一看就知道,是真的伤心了。
周围哭声一片,就算是小辈们也都是被这个场面给吓到了。
只是,这些小辈们到底还是不太知道林末和陆尽这两个人的,毕竟,这两个人年轻不大的时候就已经归隐山林了,那是真的归隐啊,平时也很少回来,即便是回来也就是和那几个好的相聚,其他人完全是不见的,所以,久而久之,京城也就没了关于两个人的热度。
时间过的太快,这些刚刚出来的少年们也就不认识他们了。
所以,此时,他们在看见所有人哭成泪人的时候,看着陆尽竟然淡漠的脸,一滴眼泪都没有,便开始猜想万分了。
有的少年不禁说道:“这也太夸张了,这个林末到底是什么人,京城里现在已乱成一团了,不仅仅是交通出现了问题,很多娱乐都已经停禁了。”
“真的吗?今天过来的时候,我看见这场面我就觉得有些太大了,不过,想想也是,林末可是林弈昇的妈妈,不说林弈昇,就是陆家这几个人,身为陆家曾经的主母,这阵势自然是要有的,但是,不得不说,有些夸张了。”
“不对啊,我什么时候看见我爸哭成这样,那是真的伤心了,这个林末到底是什么人,肯定不仅仅是陆家的主母那么简单。”
“你被说你爸了,你看看现在跪在那里哭的,晕过去的,都是些什么人啊,平时见都见不到的元老了,这一次全都出来了,你看见那个了,那可是莫天临啊,我在我爷爷那里就听说过莫天临,莫家知道吗?这可是嫡系,太爷爷了。”
“那边是许家的许航逸,多少年没有听过他的消息了,还有祝家的老爷子,苏家的老爷子,都来了,这仗势也太大了吧,前段时间上面军首白家的家主死的时候,都没有这个仗势。”
“我知道林末,我在家里听我奶奶说过,就是还在上上一辈的时候,林末是京城的风云人物,就连那边站着的那个陆尽,也是一样,京城人称陆六爷,就算是上面的人见到这位都得尊称一句陆六爷,地位极其高,两个人都是厉害的人物,当年林末被京城人成为疯子,行事作风不为寻常,你们也都应该听说过几十年前京城肃清洗牌,就是林末弄出来的,可以说威压十足,不过,我听说,这位陆六爷对林末十分宠爱,为了林末,和林末两个人归隐山林,不问世事,可是,我看他的样子,怎么也看不出,他难过啊,这正常吗?”
男孩朝着旁边的男孩问道,旁边的男孩看向陆尽,不得不说,即便是快要八十岁的陆尽,也看的出来十分强壮,浑身的威压,只是往那边一站,他们这些小辈就不敢靠近了,气势太强了。
只是,这个传说之中,爱妻如命,为了林末抛下所有的男人,到现在竟然一点难过的表情,或者其他表情都没有,这太不正常了,和传闻中的不一样啊。
不过,随即,这些人也就释然了,都这么一把岁数了,哪里还有会曾经的热情和激情啊,现在这种生老病死,难受一下倒是也能够理解。
再者了,传言是传言,这么多年过去了,谁知道林末和陆尽到底是怎么回事?
一时之间,林末和陆尽的事情在小辈之中讨论出来,他们这些没有经历过,林末和陆尽那个时代的人,是无法想象林末和陆尽的感情和地位的,那种影响力和能力,恐怕这一辈之中没有一个人能够比得上的。
可是,即便是这样又能怎么样呢?
时代不断的变迁着,新旧交替,不管是上一辈的人如何的感情,如何的拼搏,如果的气势汹汹,在到了下一代之中,留下的也只是言语间的传递了,曾经的风云人物也好,英雄人物也罢,都将退去,将这个舞台让给这些年轻的小辈,看着这些年轻的小辈奋斗拼搏与厮杀。
只是,再也没有一个人能够像陆尽那样,成为战场上的神话,以二十岁的年纪在京城立于不败之地,受人敬仰,也没有一个人能够像林末那样,一战成名,以一人之力,应战当时一个又一个可怕的势力,只是那种气势和玻魄力,就再也没有一个人能够比得上林末。
但是,这些对于陆尽他们已经不重要了,就想陆尽和林末他们这一辈人曾经的辉煌,对于这些小辈只是言语之间的事情一样,都已经不重要了。
陆尽看着站在一旁沉默的看着林末照片的班长,走过去,问了一句:“从来都知道你是十分冷静的,可是,竟没有想到,你冷静到了这种程度。”
“冷静吗?也不算是冷静吧,只是,到现在,我也是有些不相信的,明明,昨天还在和我斗嘴的人,今天就没了,你说,我要怎么样?”班长从照片上将目光移开,看向陆尽,扯了一下嘴角:“只是,林末说的不错,生老病死本就是顺应天命,人人都要经历的事情,林末这个年纪,其实是刚刚好的,不会受罪,也活得挺长,够了。”
“林末这辈子除了经历过几次波折,其实,这辈子过的很不错了,少年时,随心,青年时,随事,中年时,随你,现在,随命,挺好的。”
“她这辈子啊,算起来过的很舒坦了,亲情、友情、爱情、都有了,现在想想当初她在我脑海里第一次留下印象的时候,就是初中毕业之后准备的出游,说实话,那个时候的林末并不是那种让人惊艳的好看一样,可是,当她从楼上下来,走出来的那一刻,我确实是惊艳到了,我想,张远之他们也是一样吧,一个初中毕业生,浑身散发出来的肆意与慵懒,对于我们这样的人来说,确实是有些致命的,当时,我们坐在一辆车里,谁知道,就这样,就成了一辈子的朋友。”
“现在回想起当时,觉得真的很久远了,当年的我们那么小,和他们这些小辈的人一样,都带着自己的傲气,故作老成。”
“其实说不难受肯定是假的,虽然有一些,可是,头脑却是格外的理智,林末这辈子,已经没什么遗憾了,走的时候,也没有什么痛苦,要说她唯一放不下的,也就是你了。”
“是啊,你看,她对谁都很好,但是,真正让她放不下的,却只有你,只有一个你。”
班长看着林末的照片,和陆尽说着这番话,说完之后,虽然有些疲惫,但是,更多的却是释然。
陆尽深深的看着班长,许久说道:“你知道吗?不管是莫天临还是张远之,我其实都是不在意的,最让我有危机感的人,其实是你。”
“为什么?”班长诧异的看向陆尽:“我一直觉得,我并没有越界的。”
“莫天临对末末自己都分不清楚是爱情还是友情又或者是亲情,或许什么都有一点,便不再去想,而且,他也极为清楚他的立场,林末的立场,于是,觉得这般就挺好的,张远之呢,他可以为了末末拼命,但是,就是如此的爱,太过沉重,他知道末末承受不起,也不想让末末承受,所以,宁可压制着自己,宁可不去见她,但是,唯有你不同,你明知道自己的心思,可是藏的让所有人都不明白,你什么也不说,什么也不表现出来,如同朋友一样,很好的把握着一个尺度,一个做朋友的尺度,守在她身边,却是最为了解她的人,有时候,即便是我也没有办法了解到她在想什么,但是,你就知道了,这一点,曾让我一度嫉妒。”
陆尽想到当年自己年轻的时候,也真是吃了班长不少醋。
班长没想到陆尽竟然是这样的陆尽,说实话,他还真是不知道:“我还真是不知道,自己会有这么重要的位置,不过,陆学长,你想多了,我真的只是想要和她做个朋友的,一辈子的朋友,就如同你所说,我很了解林末,所以,我才知道,你在林末心里占有什么样的位置,我才知道,她这一辈子可以失去很多东西,亲情、友情,唯独不能失去你,这就是我们之间的差距,从一开始,我们就都输了。”
“并没有输给你,而是输给了林末,不知道为什么,我总觉得,冥冥之中,你和林末之间,总有一种我们插不进去的联系,她常说,她这辈子就是为了你来的,我想要反驳,可是,却总是没有说话,原因无他,因为,我也有这种感觉,就只是这样的一个感觉,我便输了。”
“所以,我一直到都知道,我和你的差距在哪里,我和林末的关系止步于哪里,我本想着,找个自己喜欢的女生过完这一辈子,可是,总觉得,没有太多喜欢的,不想委屈自己也就这样了,其实,我和莫天临、张远之他们不一样,莫天临是个随心的人,一辈子都拼在他的技术上面,想到什么做什么,随自己开心,所以,结不结婚对他来说,本来就是无所谓的事情;而张远之呢,他的爱太深了,他认定了林末这个有主的人,那么就注定一辈子孤独,我不一样,我从来没有认定什么,也不是非林末不可,只是觉得总要找一个合适的,找着找着就到了这把年纪了,事实证明,这样的人,并不好找。”
“你看,张远之从昨天回去,到今天知道林末去世的消息,就已经卧病在床起不来了,你再看看莫天临,哭成什么样了,莫天临除了在林末结婚的时候哭的不像样子,哪里还有这样子过,他们都想不开,可是又都明白,所以,才会痛苦,而我呢,我明白,也想得开,所以,即便是痛苦,也不会如他们这般。”
“真是的,你说我们都一大把年纪了,马上就要入土的人了,还在这里讨论这些,主角都不在了,我们还说这个做什么,有什么意义?”
说到这里,班长自己也笑了出来,随即,面容上带着怀念:“其实,我觉得这样挺好的,先走的人才是最幸福的,咱们这一辈都老了,迟早也就都一样了,不过是早几年晚几年的时间,林末重情,当初苏言情的葬礼上就哭的差点晕过去,要是真的就剩她一个人,她才是最受不了的了,这样也好,我们都过来送她,让她安安心心的离开,最起码,不用经历这些悲欢离合,只是,林末这么一走,倒真是伤了不少人,张远之卧病在床,莫天临痛苦悲恸,而陆学长你……呵呵,其实,我现在想想,真的只有你是最适合林末的,因为只有你一个人,不能没有她。”
陆尽看着班长,果然是聪慧的人,聪明了一辈子。
目光流转,看着人来人往,陆尽却没有丝毫感觉。
对着班长说道:“以后,多保重了。”
班长看向陆尽,沉默许久,点头:“陆学长,别了。”
“别了。”
陆尽迎来一批人,送走一批人,到了晚上,这里依旧人来人往,林弈昇他们几个人在外面守着,莫天临也跟着守着,班长看着陆尽进了林末的房间,深深叹了口气,眼泪到底是没忍住的流了出来,两行清泪,一别终生。
陆尽走进去,关上门,看着如同睡着了一般的林末,自己脱鞋上了床。
躺在床上,陆尽拉着林末的手,将林末揽进自己的怀里,轻轻说道:“末末,起床了,你睡了一天了,该起床了,你不是让我喊你吗?可是,我喊不起来你啊,你知道的,我总是舍不得叫醒你的,想要让你睡饱了,只是,你这一觉睡得太长了,你知道吗?”
“他们都想要让你起来,我倒是觉得,你要是累了,就多睡会儿吧,反正有我陪着你呢。”
“你不是有一个秘密瞒着我吗?我知道是什么,因为,我瞒着你的秘密和你瞒着我的秘密是差不多的,就像我们的名字一样,差不多。”
“你不是总想知道我上辈子最后到底怎么了吗?你想想也知道啊,我当然是陪着你啊,那时候我就在想,到了下面我一定要找到你,然后朝着你奔跑过去,紧紧的抱着你,抱着你站在地上转几圈,然后,我的梦想就成真了,我真的站起来了,我也抱着你了,赚了一辈子,我知足了,我真的是知足了,你总说自己这辈子是偷来的,我又何尝不是,可是,我不敢和你说啊,你这么聪明,我只要稍稍一说,你就会知道的,可是,我不想让你知道,上一辈子,我们都活得太痛苦了,即便有些欢乐,但是,对于你的死,我却依旧不敢面对,无法释怀,我觉得现在这样就很好,于是,我们就这样了一辈子。”
“末末,我有些后悔了,昨天不该让你睡的,你看,没人和我说晚安了,不过,这样也好,这样,我们的一辈子也算是圆满了。”
“两辈子啊,我们在一起纠缠了两辈子,上一辈子,我痛苦,你痛苦,这一辈子,我们倒是好好的,你说,下一辈子,我们会怎么样呢?”
“末末,我也累了,你不在的日子,一分一秒我都觉得是一种煎熬,明明曾经我们也是分开过的,到底是老了,总是喜欢粘着你。”
“末末,你想我了吗?我现在特别想你,特别特别想你,恨不得马上就要见到你,你看,我胡说什么,你不就在我怀里吗?”
“末末,天黑了,我也困了,你说,明天,我睁开眼睛的时候,会不会看见你,你是不是依旧笑的这么灿烂,朝着我跑过来,跳在我身上。”
“末末,一辈子这么长,可是,我怎么还是不满足呢。”
“对了,我看见了好多人,都在外面,你说,你没睡着的时候,他们都不来,你睡着了,他们倒是都来了,你知道吗?他们吵得我心烦,可是,我又想要让他们把你吵醒,我是不是很坏,其实,我本来就是很坏的,只不过和你在一起了之后,不舍得欺负你了。”
“末末,我说过的,要牵着你的手,走到再也牵不动的时候,走到我们头发都白了的时候,走到我们两个人都闭上眼睛的时候,我说过,我要走在你后面,因为留下的人太痛苦了,今天我算是真正体会了,原来,心真的会疼死的,幸好,幸好你先走了,不然,我得多心疼你啊,不对,不然,我绝对不会死的,因为,我舍不得留下你一个人的。”
“你回青市也好,你来京城也好,你去国外也好,你在山里也好,我都得跟着你,你太不让我放心了,总是闯祸,还爱多管闲事,一个不高兴就折腾,我得给你收拾烂摊子啊,不然,你会被人欺负的,所以,这次你走了,我自然也得跟着你过去,就像上辈子一样,我怎么舍得让你一个人走。”
“说真的,已经经历过一次的我,相比较上一次,这一次倒是没有那么难受了,反正,总是要陪着你的,也无所谓在哪里了,我只是想要恳求上天,让我一直跟着你,护着你,爱着你,牵着你。”
“你还记得我告诉你的话吗?要等等我,要在下面等着我,你不认识路,别乱走,我怕我找不到你了,你就站在原地别动,我现在就去找你。”
“末末,我爱你,特别特别的爱你,爱到不能没有你。”
“末末,你知道吗?我从来不在意我们要去什么地方,只要跟着你,只要你在我身边,那就是我的家,哪里都好,只要有你。”
“这几年,我们的身体都大不如从前了,我都两年没有背起你来了,只能牵着你,牵着你过马路,牵着你买东西,牵着你去吃饭,车也开不了了,你还记得吗?你当初飙车的模样,帅是帅,可是,真的是吓死我了,你开一次,我就得吓一次,还记得上一次我骑自行车带着你的样子嘛?是真的老了,其实,我骑不动了,不过,我想,等我见到你的时候,应该还能抱起来你的,开车带着你,可不能让你再开了。”
“对了,末末,你看,我让妹妹把照片洗出来了,咱们前天照的照片,你看看,我看了一遍,这些人里面,还是你最好看,你看看,你笑的多好看啊,还有这张,这张也好看,我最喜欢的就是我们两个人的这一张了,只有我们两个人,我牵着你的手,让我想起一个词,岁月静好。”
“末末,你还担心我把你给忘了,怎么可能啊,不管你在哪里,我都能认得出来你,找的到你,所以,如果有来生,你一定不要着急找男朋友,你要等着我,等我过去找你,等我过去娶你,等我牵着你的手,一直走下去。”
“末末,我也困了,我这精神头也是大不如从前了,以前,我还能给你将故事呢,现在我是讲不了了,因为,我想去找你了,我想要回家了,末末,等我啊。”
“末末,你说,下辈子,我们还会在一起吗?会的一定会的。”
“末末,我喜欢你,上辈子,喜欢你,这辈子,喜欢你,下辈子,还要喜欢你,末末,睡吧,安心的睡吧,我也睡了。”
……
林弈昇早晨起来推开门的时候呆呆的看着面前的一幕,陆尽轻揽着林末,将林末搂在怀里,另外一只手紧紧的握着林末的手,就如同每天他们早晨睡觉的姿势一样,每天陆尽都这么抱着林末,因为他说,林末睡觉不老实,总是踢被子,他要抱好了,不然,就感冒了。
林弈昇心底一颤,眼泪落下来,许久,失声喊道:“爸。”
听见林弈昇的声音,跪在地上的几个人都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全部都冲了进来,林弈书一步一步的走过去,手颤抖着放在陆尽的鼻息之间,一下子,跪在了地上。
看着林弈书的模样,所有人都明白了,陆弈宣嗷嚎一声,直接瘫倒在了地上,大声哭了出来:“爸,爸,为什么,爸,你怎么这么狠心啊,你为什么不和我们说一句,为什么不和我们说一句,你让我们怎么承受,妈走了,你就跟着妈一起走了,可是,你总该告诉我们一声,告诉我们一声啊,爸,妈。”
陆弈玄傻傻的走过去,看着两个人的模样,他很想说,他们只是睡着了,他们每天都是这样睡的,他们还会醒过来了,可是他说不出来,一点也说不出来,他的脑袋一片空白,连哭都哭不出来了。
柳芸芸看着两个人,对于他们两个人这一辈子的经历,柳芸芸其实也多少是知道的,毕竟,从他们相识,到后俩,柳芸芸都是有参与过的,但是,生死相随,她怎么也没有想到,这个世界上真的有这个词,有这样的人。
柳芸芸擦干了眼泪,走到林末面前,即便是现在,看见林末的面容,柳芸芸也是心悸的难受,看着两个人相拥的样子,这辈子,陆尽一直这样抱着林末,牵着林末,没想到,到最后,陆尽依旧没有改变,依旧如此,柳芸芸喃喃道:“姐啊,姐夫跟着你走了,你知道吗?我感觉出来不对劲儿,可是,没想这么多,但是,竟不曾想到,只不过是不到一天的时间,姐夫就跟着你一起走了,是啊,你们两个人,这一辈子都黏黏糊糊的在一起,他怎么离得开你啊,你又怎么离的开他啊,我早该想到的,姐,你们见面了吗?你看见姐夫了吗?你要是看见了,你们一定要牵着手,就像是现在一样,谁也不要走丢了,你们这辈子啊,就是要在一起的,你们这感情啊,分不开了,所以,你们一定要好好的,一定要好好的,姐夫啊,你当真是除了我姐谁也不顾啊,姐,姐姐,我好想你啊,好想你。”
莫天临看着床上两人的模样,哭着哭着笑了出来,笑着流着眼泪:“哈,哈哈,陆尽,你到底是随着她去了啊,这样也好,这样也好,黄泉路上,两棵树也不至于害怕了,有你陪着,她又能开开心心的了,这样也好啊。”
祝实他们谁也没有想到,陆尽竟然陪着林末去了,明明昨天陆尽还好好的,看样子应该……不了,那就是反常,是啊,一个爱到骨子里的人没了,连哭都没有哭,是为什么?因为陆尽知道,他不会离开林末,永远不会,他早就打算要陪着林末一起去的,他早就有这个打算了,是啊,昨天一天,陆尽几乎将后面的事情全部交代了一遍,如此想来,可不就是他们两个人的身后事,陆尽这辈子都陪着林末,林末去哪里,他就跟着去哪里,到最后,竟没有想到,连同这黄泉路上,陆尽他也敢陪着,也要陪着。
班长静静的看着面前的这一幕,许久,轻笑一声,林末,陆尽,一路走好,果然,你们到底是还在一起的,我们这些外人,终究是没有办法插进去的。
这样的结局,也未曾不好,看着林弈昇他们这些人,班长叹息,只是,终究还是伤了留下来的人。
……
很久很久很久之后……
一个男孩走在果园里,突然,一个女孩从天而降,男孩身手和速度已经很快了,面对一个五岁的胖嘟嘟的女孩从树上砸在他身上,那种感觉绝对不好,平白给人做了肉垫子,不过,男孩却一点也不生气,将女孩扶起来,拍了拍女孩身上的土,自己这才站起来,看着女孩,男孩笑眯眯的说道:“你这是碰瓷我?”
女孩呆呆的看着男孩,如此的精致的男孩,她是第一次看见呢,脱口而出:“不是啊,我是喜欢你啊。”
男孩一笑:“我叫陆尽,陆地的陆,尽头的尽。”
女孩笑弯了眼睛:“我叫林末,林子的林,末路的末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怎么会知道?”
“我就是知道。”
“胡说,我都没有见过你哒,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的。”
“我上上辈子就知道了。”
“骗人。”
“我从来不骗你。”
“……不过,我们的名字好有趣啊,差不多的意思啊。”
“是啊。”
……
夕阳西下,一个男孩,牵着一个女孩朝着远处的房子走过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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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本林末收拾一下应该是放在冰棺里面的,可是陆尽没有同意,也没有让人去动林末,依旧让林末躺在他们两个人的房间里,然后关上门,祭拜的人就在门口,可以说,陆尽将他们的房间给林末当做了冰棺。
对此,没有任何人反对,从林末死的那一瞬间,陆尽疯了一般的大肆的痛苦之后,脸上就再没有表情了,淡淡的模样,如果不是仔细看,压根看不出陆尽和以往的不同。
林弈昇几个孩子跪在门口两边,丝毫不再顾及什么形象,放声痛哭,眼泪鼻涕混成一团。
平时十分整洁高贵的人,如今变成这幅样子,不管是谁都十分感触,和林末有交情的一个个也都是难受的要命,有的哭的上气不接下气,有的直接是被人扶起来的,大多数都是六七十岁的人,这样的哭法,跟来的家人也都是很担心。
莫天临看着门口摆放的林末的照片,是林末年轻的时候,笑得格外的灿烂还带着狡黠的笑容,一下子莫天临原本就通红的眼睛,再也忍不住了,直接跪在了照片面前,放声大哭:“末末,末末啊,两棵树,你怎么就走了呢,昨天不还是好好的吗?你怎么不等等啊,你在让我看你一面啊,我是你的胖子啊,从小到大你唯一的发小,你怎么就不给我说一句话啊,你说啊,你说说,你想要和我说什么好吗?”
“两棵树,胖子就在这里啊,胖子就在这里了,你见见我,你不是说要带着我去你们的山里住着吗?我来了,我把事情都处理好了,我可以去了,你怎么就不带我去了呢,不是说还有几天的时间吗?为什么这么快,为什么啊。”
说着,莫天临就直接站起来了,抓着陆尽的领子,大声吼道:“陆尽,你怎么照顾她的,你到底是怎么照顾她的,为什么这么快,为什么,昨天还好好的,为什么今天人就没了,你告诉我,是不是你没有照顾好她,是不是?”
莫天临突然的发难吓到了旁边的人,莫家的小男孩,赶紧过来拉扯着,旁边其他人也将两个人拉开。
霍重赶紧说道:“莫天临,你这是做什么,现在这样,最难受的是陆尽,是他,你别闹了,林末走了,就让她好好的走吧,你不是知道的吗?”
陆尽没有说话,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话,只是淡淡的站在旁边,淡淡的看着,林末的葬礼,即便是有林弈昇,但是,有些事情还是需要他来操办的,所以,此时他格外的冷静,对于莫天临的失态,陆尽一点计较的心情都没有,只是愣愣的看着林末的照片,那张照片上林末笑得太过灿烂了,让人无法接受。
一旁的苏言辞也受不了了,直接蹲下哭了,抱着头,哭着说道:“都别闹了,这样也挺好的,林妹妹走了,就走吧,人死不能复生,况且,她也没什么遗憾了,就是,就是坑人啊,年轻的时候,能打能折腾,怎么老了老了,走的这么快,都说好人不长命,祸害遗千年,我怎么也觉得她得活到一百岁,早知道,早知道去年的时候应该过去给她送紫荆花的,她说好看的,对,她还说好看,让我给她送过去呢,我怎么就给忘了,我怎么就没有给她送过去,你说,我怎么就没送呢。”
“莫天临,难受的不是你一个人,我知道,你接受不了,可是,已经这样了,谁也没有办法。”班长走上前来,开口安抚着。
莫天临也知道陆尽对林末怎么样,他也只不过是想要找一个发泄的地方,被人拉开之后直接坐在地上,爬着来到林末的照片的旁边,将林末的照片抱起来,张着嘴,哭的像一个迷路的孩子一样:“两棵树,你是两棵树,怎么也应该有两条命啊,都怪你,怪你年轻的时候太折腾了,早知道,早知道我就不要出国了,我要是看着你,你怎么可能这么折腾,你就这么走了,你让胖子我怎么办啊,我还怎么在你的手机里给你定位,我睡不着了怎么和你视频啊,谁还喊我胖子啊,你在喊我一声吧,求求你了,你在喊我一声,就一声,我就是想要听听,我就想在听听你的声音,昨天我不该走的,昨天我应该看着你的,不让你睡觉,不让你闭眼,不让你就这么走了。”
“你潇洒了一辈子,走的时候也这么潇洒,你可和我说一声再见啊,不然,我怎么和你再见啊,你醒醒吧,你在喊我一声胖子吧。”
“我其实是骗你的,我总不让你喊我胖子,其实不是的,我最喜欢听你喊我胖子了,特别喜欢,每次你喊我的时候,我都想着下一次就告诉你,其实这个胖子挺好听的,可是,我总是下一次,下一次,结果,到现在我也没有来得及告诉你,你睁开眼睛,你看我一下,我要告诉你,我要让你再喊我一声,昨天,你都没有和我说很多话,你和他们都说了很多,你对我这样不公平,我不要别的,你就再喊我一声,让我听听,行吗?”
莫天临哭的太伤心了,说的太伤心了,整个人抱着林末的照片坐在地上,靠在墙上,一点点的诉说着曾经的回忆,看着旁人也是暗自落泪,心里格外的难受。
一旁很多人都有些担心莫天临的身体,过来劝阻,但是,现在的莫天临已经听不见任何人的话了,就这么坐在那里,讲述着他和林末的点点滴滴,欢笑与痛苦。
这个场面谁也受不了,刚赶过来的宋兆,一进来看着面前的这群人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?
他作为林弈昇最好的朋友,很多事情自然也是知道的,这些人都是林末和陆尽的最好的朋友,也都是京城数一数二的人物,很多都是早就已经不问世事的人了,这个时候全部都出来了,哭成了一团,毫无形象。
宋兆原本只是觉得伤感,可是,当看见林末的照片,也是没有忍住,眼泪哗啦一下子就出来了。
一步一步的走上前,直接跪了下来,脑海中,曾经和林末在一起的记忆全部被翻了出来,不得不说,林末在这些长辈之中,绝对是占据他的记忆中最多的人,分量也是十分重的,原因无他,因为他年轻的时候是真的很喜欢林末的,那种崇拜的喜欢,林末的事迹,可能在他们那群年纪的人影响是极深的,其中就有他。
而林末,是真的很好,没有老一辈的架子,和他们也玩的很好,一点代沟都没有,反而有的时候需要他们照顾,一开始,他们还有些错愕,后来他才知道,林末是被林弈昇他们一家子给养废了,平时端个洗脚水也是好多人伺候着,林末要是不乐意了,一家子都跟着不高兴,当时,面对林弈昇的家庭,他是十分羡慕的,尤其是羡慕林弈昇有一个林末这样的妈妈,想着当初林末带着他们逃课的样子,宋兆的头直接趴在了地上,失声哭了出来,不得不说,林末于他不仅仅是敬重,也是崇拜的。
宋兆的儿子诧异的看着他爸。
其实,这次来了很多小辈,都是陪着过来的,可是,这个场面他们还真是没有见过,很多他们只是听说过的大人物,一个个的都毫无形象的趴在那里、跪在那里、站在那里失声痛哭着,毫无形象。
那模样一看就知道,是真的伤心了。
周围哭声一片,就算是小辈们也都是被这个场面给吓到了。
只是,这些小辈们到底还是不太知道林末和陆尽这两个人的,毕竟,这两个人年轻不大的时候就已经归隐山林了,那是真的归隐啊,平时也很少回来,即便是回来也就是和那几个好的相聚,其他人完全是不见的,所以,久而久之,京城也就没了关于两个人的热度。
时间过的太快,这些刚刚出来的少年们也就不认识他们了。
所以,此时,他们在看见所有人哭成泪人的时候,看着陆尽竟然淡漠的脸,一滴眼泪都没有,便开始猜想万分了。
有的少年不禁说道:“这也太夸张了,这个林末到底是什么人,京城里现在已乱成一团了,不仅仅是交通出现了问题,很多娱乐都已经停禁了。”
“真的吗?今天过来的时候,我看见这场面我就觉得有些太大了,不过,想想也是,林末可是林弈昇的妈妈,不说林弈昇,就是陆家这几个人,身为陆家曾经的主母,这阵势自然是要有的,但是,不得不说,有些夸张了。”
“不对啊,我什么时候看见我爸哭成这样,那是真的伤心了,这个林末到底是什么人,肯定不仅仅是陆家的主母那么简单。”
“你被说你爸了,你看看现在跪在那里哭的,晕过去的,都是些什么人啊,平时见都见不到的元老了,这一次全都出来了,你看见那个了,那可是莫天临啊,我在我爷爷那里就听说过莫天临,莫家知道吗?这可是嫡系,太爷爷了。”
“那边是许家的许航逸,多少年没有听过他的消息了,还有祝家的老爷子,苏家的老爷子,都来了,这仗势也太大了吧,前段时间上面军首白家的家主死的时候,都没有这个仗势。”
“我知道林末,我在家里听我奶奶说过,就是还在上上一辈的时候,林末是京城的风云人物,就连那边站着的那个陆尽,也是一样,京城人称陆六爷,就算是上面的人见到这位都得尊称一句陆六爷,地位极其高,两个人都是厉害的人物,当年林末被京城人成为疯子,行事作风不为寻常,你们也都应该听说过几十年前京城肃清洗牌,就是林末弄出来的,可以说威压十足,不过,我听说,这位陆六爷对林末十分宠爱,为了林末,和林末两个人归隐山林,不问世事,可是,我看他的样子,怎么也看不出,他难过啊,这正常吗?”
男孩朝着旁边的男孩问道,旁边的男孩看向陆尽,不得不说,即便是快要八十岁的陆尽,也看的出来十分强壮,浑身的威压,只是往那边一站,他们这些小辈就不敢靠近了,气势太强了。
只是,这个传说之中,爱妻如命,为了林末抛下所有的男人,到现在竟然一点难过的表情,或者其他表情都没有,这太不正常了,和传闻中的不一样啊。
不过,随即,这些人也就释然了,都这么一把岁数了,哪里还有会曾经的热情和激情啊,现在这种生老病死,难受一下倒是也能够理解。
再者了,传言是传言,这么多年过去了,谁知道林末和陆尽到底是怎么回事?
一时之间,林末和陆尽的事情在小辈之中讨论出来,他们这些没有经历过,林末和陆尽那个时代的人,是无法想象林末和陆尽的感情和地位的,那种影响力和能力,恐怕这一辈之中没有一个人能够比得上的。
可是,即便是这样又能怎么样呢?
时代不断的变迁着,新旧交替,不管是上一辈的人如何的感情,如何的拼搏,如果的气势汹汹,在到了下一代之中,留下的也只是言语间的传递了,曾经的风云人物也好,英雄人物也罢,都将退去,将这个舞台让给这些年轻的小辈,看着这些年轻的小辈奋斗拼搏与厮杀。
只是,再也没有一个人能够像陆尽那样,成为战场上的神话,以二十岁的年纪在京城立于不败之地,受人敬仰,也没有一个人能够像林末那样,一战成名,以一人之力,应战当时一个又一个可怕的势力,只是那种气势和玻魄力,就再也没有一个人能够比得上林末。
但是,这些对于陆尽他们已经不重要了,就想陆尽和林末他们这一辈人曾经的辉煌,对于这些小辈只是言语之间的事情一样,都已经不重要了。
陆尽看着站在一旁沉默的看着林末照片的班长,走过去,问了一句:“从来都知道你是十分冷静的,可是,竟没有想到,你冷静到了这种程度。”
“冷静吗?也不算是冷静吧,只是,到现在,我也是有些不相信的,明明,昨天还在和我斗嘴的人,今天就没了,你说,我要怎么样?”班长从照片上将目光移开,看向陆尽,扯了一下嘴角:“只是,林末说的不错,生老病死本就是顺应天命,人人都要经历的事情,林末这个年纪,其实是刚刚好的,不会受罪,也活得挺长,够了。”
“林末这辈子除了经历过几次波折,其实,这辈子过的很不错了,少年时,随心,青年时,随事,中年时,随你,现在,随命,挺好的。”
“她这辈子啊,算起来过的很舒坦了,亲情、友情、爱情、都有了,现在想想当初她在我脑海里第一次留下印象的时候,就是初中毕业之后准备的出游,说实话,那个时候的林末并不是那种让人惊艳的好看一样,可是,当她从楼上下来,走出来的那一刻,我确实是惊艳到了,我想,张远之他们也是一样吧,一个初中毕业生,浑身散发出来的肆意与慵懒,对于我们这样的人来说,确实是有些致命的,当时,我们坐在一辆车里,谁知道,就这样,就成了一辈子的朋友。”
“现在回想起当时,觉得真的很久远了,当年的我们那么小,和他们这些小辈的人一样,都带着自己的傲气,故作老成。”
“其实说不难受肯定是假的,虽然有一些,可是,头脑却是格外的理智,林末这辈子,已经没什么遗憾了,走的时候,也没有什么痛苦,要说她唯一放不下的,也就是你了。”
“是啊,你看,她对谁都很好,但是,真正让她放不下的,却只有你,只有一个你。”
班长看着林末的照片,和陆尽说着这番话,说完之后,虽然有些疲惫,但是,更多的却是释然。
陆尽深深的看着班长,许久说道:“你知道吗?不管是莫天临还是张远之,我其实都是不在意的,最让我有危机感的人,其实是你。”
“为什么?”班长诧异的看向陆尽:“我一直觉得,我并没有越界的。”
“莫天临对末末自己都分不清楚是爱情还是友情又或者是亲情,或许什么都有一点,便不再去想,而且,他也极为清楚他的立场,林末的立场,于是,觉得这般就挺好的,张远之呢,他可以为了末末拼命,但是,就是如此的爱,太过沉重,他知道末末承受不起,也不想让末末承受,所以,宁可压制着自己,宁可不去见她,但是,唯有你不同,你明知道自己的心思,可是藏的让所有人都不明白,你什么也不说,什么也不表现出来,如同朋友一样,很好的把握着一个尺度,一个做朋友的尺度,守在她身边,却是最为了解她的人,有时候,即便是我也没有办法了解到她在想什么,但是,你就知道了,这一点,曾让我一度嫉妒。”
陆尽想到当年自己年轻的时候,也真是吃了班长不少醋。
班长没想到陆尽竟然是这样的陆尽,说实话,他还真是不知道:“我还真是不知道,自己会有这么重要的位置,不过,陆学长,你想多了,我真的只是想要和她做个朋友的,一辈子的朋友,就如同你所说,我很了解林末,所以,我才知道,你在林末心里占有什么样的位置,我才知道,她这一辈子可以失去很多东西,亲情、友情,唯独不能失去你,这就是我们之间的差距,从一开始,我们就都输了。”
“并没有输给你,而是输给了林末,不知道为什么,我总觉得,冥冥之中,你和林末之间,总有一种我们插不进去的联系,她常说,她这辈子就是为了你来的,我想要反驳,可是,却总是没有说话,原因无他,因为,我也有这种感觉,就只是这样的一个感觉,我便输了。”
“所以,我一直到都知道,我和你的差距在哪里,我和林末的关系止步于哪里,我本想着,找个自己喜欢的女生过完这一辈子,可是,总觉得,没有太多喜欢的,不想委屈自己也就这样了,其实,我和莫天临、张远之他们不一样,莫天临是个随心的人,一辈子都拼在他的技术上面,想到什么做什么,随自己开心,所以,结不结婚对他来说,本来就是无所谓的事情;而张远之呢,他的爱太深了,他认定了林末这个有主的人,那么就注定一辈子孤独,我不一样,我从来没有认定什么,也不是非林末不可,只是觉得总要找一个合适的,找着找着就到了这把年纪了,事实证明,这样的人,并不好找。”
“你看,张远之从昨天回去,到今天知道林末去世的消息,就已经卧病在床起不来了,你再看看莫天临,哭成什么样了,莫天临除了在林末结婚的时候哭的不像样子,哪里还有这样子过,他们都想不开,可是又都明白,所以,才会痛苦,而我呢,我明白,也想得开,所以,即便是痛苦,也不会如他们这般。”
“真是的,你说我们都一大把年纪了,马上就要入土的人了,还在这里讨论这些,主角都不在了,我们还说这个做什么,有什么意义?”
说到这里,班长自己也笑了出来,随即,面容上带着怀念:“其实,我觉得这样挺好的,先走的人才是最幸福的,咱们这一辈都老了,迟早也就都一样了,不过是早几年晚几年的时间,林末重情,当初苏言情的葬礼上就哭的差点晕过去,要是真的就剩她一个人,她才是最受不了的了,这样也好,我们都过来送她,让她安安心心的离开,最起码,不用经历这些悲欢离合,只是,林末这么一走,倒真是伤了不少人,张远之卧病在床,莫天临痛苦悲恸,而陆学长你……呵呵,其实,我现在想想,真的只有你是最适合林末的,因为只有你一个人,不能没有她。”
陆尽看着班长,果然是聪慧的人,聪明了一辈子。
目光流转,看着人来人往,陆尽却没有丝毫感觉。
对着班长说道:“以后,多保重了。”
班长看向陆尽,沉默许久,点头:“陆学长,别了。”
“别了。”
陆尽迎来一批人,送走一批人,到了晚上,这里依旧人来人往,林弈昇他们几个人在外面守着,莫天临也跟着守着,班长看着陆尽进了林末的房间,深深叹了口气,眼泪到底是没忍住的流了出来,两行清泪,一别终生。
陆尽走进去,关上门,看着如同睡着了一般的林末,自己脱鞋上了床。
躺在床上,陆尽拉着林末的手,将林末揽进自己的怀里,轻轻说道:“末末,起床了,你睡了一天了,该起床了,你不是让我喊你吗?可是,我喊不起来你啊,你知道的,我总是舍不得叫醒你的,想要让你睡饱了,只是,你这一觉睡得太长了,你知道吗?”
“他们都想要让你起来,我倒是觉得,你要是累了,就多睡会儿吧,反正有我陪着你呢。”
“你不是有一个秘密瞒着我吗?我知道是什么,因为,我瞒着你的秘密和你瞒着我的秘密是差不多的,就像我们的名字一样,差不多。”
“你不是总想知道我上辈子最后到底怎么了吗?你想想也知道啊,我当然是陪着你啊,那时候我就在想,到了下面我一定要找到你,然后朝着你奔跑过去,紧紧的抱着你,抱着你站在地上转几圈,然后,我的梦想就成真了,我真的站起来了,我也抱着你了,赚了一辈子,我知足了,我真的是知足了,你总说自己这辈子是偷来的,我又何尝不是,可是,我不敢和你说啊,你这么聪明,我只要稍稍一说,你就会知道的,可是,我不想让你知道,上一辈子,我们都活得太痛苦了,即便有些欢乐,但是,对于你的死,我却依旧不敢面对,无法释怀,我觉得现在这样就很好,于是,我们就这样了一辈子。”
“末末,我有些后悔了,昨天不该让你睡的,你看,没人和我说晚安了,不过,这样也好,这样,我们的一辈子也算是圆满了。”
“两辈子啊,我们在一起纠缠了两辈子,上一辈子,我痛苦,你痛苦,这一辈子,我们倒是好好的,你说,下一辈子,我们会怎么样呢?”
“末末,我也累了,你不在的日子,一分一秒我都觉得是一种煎熬,明明曾经我们也是分开过的,到底是老了,总是喜欢粘着你。”
“末末,你想我了吗?我现在特别想你,特别特别想你,恨不得马上就要见到你,你看,我胡说什么,你不就在我怀里吗?”
“末末,天黑了,我也困了,你说,明天,我睁开眼睛的时候,会不会看见你,你是不是依旧笑的这么灿烂,朝着我跑过来,跳在我身上。”
“末末,一辈子这么长,可是,我怎么还是不满足呢。”
“对了,我看见了好多人,都在外面,你说,你没睡着的时候,他们都不来,你睡着了,他们倒是都来了,你知道吗?他们吵得我心烦,可是,我又想要让他们把你吵醒,我是不是很坏,其实,我本来就是很坏的,只不过和你在一起了之后,不舍得欺负你了。”
“末末,我说过的,要牵着你的手,走到再也牵不动的时候,走到我们头发都白了的时候,走到我们两个人都闭上眼睛的时候,我说过,我要走在你后面,因为留下的人太痛苦了,今天我算是真正体会了,原来,心真的会疼死的,幸好,幸好你先走了,不然,我得多心疼你啊,不对,不然,我绝对不会死的,因为,我舍不得留下你一个人的。”
“你回青市也好,你来京城也好,你去国外也好,你在山里也好,我都得跟着你,你太不让我放心了,总是闯祸,还爱多管闲事,一个不高兴就折腾,我得给你收拾烂摊子啊,不然,你会被人欺负的,所以,这次你走了,我自然也得跟着你过去,就像上辈子一样,我怎么舍得让你一个人走。”
“说真的,已经经历过一次的我,相比较上一次,这一次倒是没有那么难受了,反正,总是要陪着你的,也无所谓在哪里了,我只是想要恳求上天,让我一直跟着你,护着你,爱着你,牵着你。”
“你还记得我告诉你的话吗?要等等我,要在下面等着我,你不认识路,别乱走,我怕我找不到你了,你就站在原地别动,我现在就去找你。”
“末末,我爱你,特别特别的爱你,爱到不能没有你。”
“末末,你知道吗?我从来不在意我们要去什么地方,只要跟着你,只要你在我身边,那就是我的家,哪里都好,只要有你。”
“这几年,我们的身体都大不如从前了,我都两年没有背起你来了,只能牵着你,牵着你过马路,牵着你买东西,牵着你去吃饭,车也开不了了,你还记得吗?你当初飙车的模样,帅是帅,可是,真的是吓死我了,你开一次,我就得吓一次,还记得上一次我骑自行车带着你的样子嘛?是真的老了,其实,我骑不动了,不过,我想,等我见到你的时候,应该还能抱起来你的,开车带着你,可不能让你再开了。”
“对了,末末,你看,我让妹妹把照片洗出来了,咱们前天照的照片,你看看,我看了一遍,这些人里面,还是你最好看,你看看,你笑的多好看啊,还有这张,这张也好看,我最喜欢的就是我们两个人的这一张了,只有我们两个人,我牵着你的手,让我想起一个词,岁月静好。”
“末末,你还担心我把你给忘了,怎么可能啊,不管你在哪里,我都能认得出来你,找的到你,所以,如果有来生,你一定不要着急找男朋友,你要等着我,等我过去找你,等我过去娶你,等我牵着你的手,一直走下去。”
“末末,我也困了,我这精神头也是大不如从前了,以前,我还能给你将故事呢,现在我是讲不了了,因为,我想去找你了,我想要回家了,末末,等我啊。”
“末末,你说,下辈子,我们还会在一起吗?会的一定会的。”
“末末,我喜欢你,上辈子,喜欢你,这辈子,喜欢你,下辈子,还要喜欢你,末末,睡吧,安心的睡吧,我也睡了。”
……
林弈昇早晨起来推开门的时候呆呆的看着面前的一幕,陆尽轻揽着林末,将林末搂在怀里,另外一只手紧紧的握着林末的手,就如同每天他们早晨睡觉的姿势一样,每天陆尽都这么抱着林末,因为他说,林末睡觉不老实,总是踢被子,他要抱好了,不然,就感冒了。
林弈昇心底一颤,眼泪落下来,许久,失声喊道:“爸。”
听见林弈昇的声音,跪在地上的几个人都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全部都冲了进来,林弈书一步一步的走过去,手颤抖着放在陆尽的鼻息之间,一下子,跪在了地上。
看着林弈书的模样,所有人都明白了,陆弈宣嗷嚎一声,直接瘫倒在了地上,大声哭了出来:“爸,爸,为什么,爸,你怎么这么狠心啊,你为什么不和我们说一句,为什么不和我们说一句,你让我们怎么承受,妈走了,你就跟着妈一起走了,可是,你总该告诉我们一声,告诉我们一声啊,爸,妈。”
陆弈玄傻傻的走过去,看着两个人的模样,他很想说,他们只是睡着了,他们每天都是这样睡的,他们还会醒过来了,可是他说不出来,一点也说不出来,他的脑袋一片空白,连哭都哭不出来了。
柳芸芸看着两个人,对于他们两个人这一辈子的经历,柳芸芸其实也多少是知道的,毕竟,从他们相识,到后俩,柳芸芸都是有参与过的,但是,生死相随,她怎么也没有想到,这个世界上真的有这个词,有这样的人。
柳芸芸擦干了眼泪,走到林末面前,即便是现在,看见林末的面容,柳芸芸也是心悸的难受,看着两个人相拥的样子,这辈子,陆尽一直这样抱着林末,牵着林末,没想到,到最后,陆尽依旧没有改变,依旧如此,柳芸芸喃喃道:“姐啊,姐夫跟着你走了,你知道吗?我感觉出来不对劲儿,可是,没想这么多,但是,竟不曾想到,只不过是不到一天的时间,姐夫就跟着你一起走了,是啊,你们两个人,这一辈子都黏黏糊糊的在一起,他怎么离得开你啊,你又怎么离的开他啊,我早该想到的,姐,你们见面了吗?你看见姐夫了吗?你要是看见了,你们一定要牵着手,就像是现在一样,谁也不要走丢了,你们这辈子啊,就是要在一起的,你们这感情啊,分不开了,所以,你们一定要好好的,一定要好好的,姐夫啊,你当真是除了我姐谁也不顾啊,姐,姐姐,我好想你啊,好想你。”
莫天临看着床上两人的模样,哭着哭着笑了出来,笑着流着眼泪:“哈,哈哈,陆尽,你到底是随着她去了啊,这样也好,这样也好,黄泉路上,两棵树也不至于害怕了,有你陪着,她又能开开心心的了,这样也好啊。”
祝实他们谁也没有想到,陆尽竟然陪着林末去了,明明昨天陆尽还好好的,看样子应该……不了,那就是反常,是啊,一个爱到骨子里的人没了,连哭都没有哭,是为什么?因为陆尽知道,他不会离开林末,永远不会,他早就打算要陪着林末一起去的,他早就有这个打算了,是啊,昨天一天,陆尽几乎将后面的事情全部交代了一遍,如此想来,可不就是他们两个人的身后事,陆尽这辈子都陪着林末,林末去哪里,他就跟着去哪里,到最后,竟没有想到,连同这黄泉路上,陆尽他也敢陪着,也要陪着。
班长静静的看着面前的这一幕,许久,轻笑一声,林末,陆尽,一路走好,果然,你们到底是还在一起的,我们这些外人,终究是没有办法插进去的。
这样的结局,也未曾不好,看着林弈昇他们这些人,班长叹息,只是,终究还是伤了留下来的人。
……
很久很久很久之后……
一个男孩走在果园里,突然,一个女孩从天而降,男孩身手和速度已经很快了,面对一个五岁的胖嘟嘟的女孩从树上砸在他身上,那种感觉绝对不好,平白给人做了肉垫子,不过,男孩却一点也不生气,将女孩扶起来,拍了拍女孩身上的土,自己这才站起来,看着女孩,男孩笑眯眯的说道:“你这是碰瓷我?”
女孩呆呆的看着男孩,如此的精致的男孩,她是第一次看见呢,脱口而出:“不是啊,我是喜欢你啊。”
男孩一笑:“我叫陆尽,陆地的陆,尽头的尽。”
女孩笑弯了眼睛:“我叫林末,林子的林,末路的末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怎么会知道?”
“我就是知道。”
“胡说,我都没有见过你哒,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的。”
“我上上辈子就知道了。”
“骗人。”
“我从来不骗你。”
“……不过,我们的名字好有趣啊,差不多的意思啊。”
“是啊。”
……
夕阳西下,一个男孩,牵着一个女孩朝着远处的房子走过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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